“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沈墨石说。
他蹲在床边, 与燕尾鸢四目相对。
“我真的为你感到遗憾,”卫亭夏趴在床上,怀里抱着个枕头, “你知道的, 没有经历过二次分化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我特别怀念这种脑子都要坏掉的感觉。”
他已经烧得有点不清醒了,医用退烧剂完全不顶用, 只能靠身体硬撑。
房间的各个角落都被浅绿色的精神力占领, 卫亭夏不需要睁眼, 就能感受到沈墨石的每一次呼吸。
“你的鱿鱼呢?”他懒洋洋地问。
沈墨石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的精神体,”卫亭夏打了个哈欠,“你为什么不把它放出来玩玩呢?”
“我觉得现在这个情形,可能不太适合让它出来, ”沈墨石说, “它出来只会添乱。”
燕尾鸢已经很紧张了,它正在拼尽全力守护那枚蛋, 不想让任何人靠近,沈墨石光跟它对视一瞬,都能招来一阵威胁的嘶鸣。
“它过度紧张了……”卫亭夏喃喃自语, 替大鸟解释。
“你为什么想让它出来?”沈墨石问。
他已经放弃了与充满敌意的燕尾鸢建立联系——这只鸟从以前就不怎么待见他,转而试图通过与卫亭夏的交谈,来缓和房间里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感。
那枚蛋被燕尾鸢小心翼翼地拢在腹部的绒毛底下, 沈墨石能感觉到其中传来的、新生般的精神波动。
精神波动被燕尾鸢强大的气息严密守护着, 藏得很深,可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异常平稳有力,而这还仅仅只是分化初期。
卫亭夏没说话,脸颊烧得通红, 呼吸都有些烫人。
沈墨石知道他此刻正被高热和内部剧烈的能量重组折磨着,便没有强求答案,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看过你最新的分析报告了。卫亭夏,你的潜力非常高。”
听到这句,一直趴着不动的卫亭夏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闷在枕头里,带着高烧特有的沙哑和一丝清晰的讥诮。
“哦……”
他拖长了调子,侧过脸,露出半只烧得水汽氤氲,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所以联盟的闪耀之星,终于要迎来一个不是B级的向导了。肯定有很多人要高兴得哭出来了。”
“我觉得不会。”
沈墨石平静地接受了挑衅,并且一点都不生气。
没有得到自己预想的反应,卫亭夏觉得很无聊,翻了个身,试图拿屁股对着沈墨石。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沈墨石提醒道。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想让我的精神体出来?”沈墨石耐心地重复,甚至严谨地纠正,“顺便提一下,它是章鱼,不是鱿鱼。”
“哦,这个啊……”
卫亭夏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声音因为埋在布料里而有些含糊,但那股故意的劲儿一点没少:“我琢磨着……说不定它也能孵蛋呢?触手多,效率更高。”
房间里原本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燕尾鸢正沉浸在自己“守护兼孵化”的重要职责中,满足地用绒毛拢着那颗蛋,觉得谈话与自己无关。
可当某个危险的关键词从卫亭夏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这只幸福的大鸟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沈墨石。
它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唯一的选择!
有人想用那软趴趴、滑溜溜的玩意儿抢它的蛋!
“唳——!”
愤怒的振翅声和带着威胁意味的尖啸骤然响起,巨大的翅膀在不算宽敞的卧室里掀起一阵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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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石想都没想,直接凭着对危险的本能预判往旁边迅速挪了两步,同时双手平举,做出一个明确表示无害和放松的手势。
“冷静,我没有要抢你的蛋,”他语速平稳,尝试跟这只占有欲爆棚的猛禽讲道理,“而且章鱼是水生软体动物,它没办法孵蛋。你的向导只是在逗你玩。”
仿佛是在配合他的解释,床上的卫亭夏紧跟着就闷闷地笑了起来,肩膀随着笑意一耸一耸,对自己造成的混乱非常满意。
燕信风的这位向导脾气差、难捉摸,沈墨石早有耳闻,之前有限的几次接触也只觉得名不虚传。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卫亭夏生病时脾气能更差,这么喜欢戏弄人,连自己的精神体和客人都不能幸免。
“你目前的状态相对稳定,但分化的进程存在波动。”
沈墨石决定忽略这场小闹剧,回归正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专业性。
“我会建议燕将军为你安装一个定时生命体征与精神力监测装置,设定在……比如每五分钟自动扫描一次。这样能建立连续的数据基线,一旦出现剧烈波动,可以及时介入。
“二次分化过程理论上不会比初次更危险,更多是能量层级和稳定性的跃迁问题,关键在于精细监测。”
他话音刚落,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燕信风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除了水和药物,果然还有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银色监测贴片。
他已经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此刻先是对沈墨石微微颔首致谢,然后目光扫过炸毛的燕尾鸢和床上那个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头乱发和通红耳尖的罪魁祸首。
见他进来,燕尾鸢立刻对着主人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咕噜和低鸣,翅膀指向沈墨石,精神链接里充满了被威胁到孵蛋权的委屈和控诉。
“不好意思,不是有意冒犯您的,”燕信风无视它的告状,先看向沈墨石,“它脑子不清醒。”
“我脑子很清醒!”卫亭夏反驳。
“我没有说你,不要生气,”燕信风平静辩解,“我在说燕尾鸢脑子不清醒。”
“那还差不多。”
卫亭夏不说话了,眼看着又要睡着,燕尾鸢本来想吱哇几声反抗燕信风对自己的评价,但瞧着向导累得不行,舍不得吵他,所以只是象征性地瞪了瞪眼,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围观的沈墨石觉得很有意思,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我没事,分化期的向导不舒服,情绪不高是正常的,你的精神体保护欲很强。”
雄性鸟类孵蛋还是比较少见的,自然界中的燕尾鸢没有这种习性,应当是这只自己进化出来的。
“谢谢。”
燕信风对沈墨石的夸赞做出简短回应,接着走到床边,放下托盘。
他先伸手摸了摸卫亭夏滚烫的额头,随后才转向自己的精神体。
燕尾鸢仍然保持警惕,担心在场任何会喘气的生物抢走蛋,燕信风跟它对视一秒,伸出手指,挠了挠燕尾鸢紧绷的下颌。
“好好孵。”他道。
燕尾鸢放心低下头,专注自己的工作,不理他了。
等卫亭夏吃完药,很不爽地带上监测器以后,沈墨石和燕信风离开卧室,走到楼梯口。
“很抱歉,”燕信风再次道歉,“他现在不舒服了,说话不太好听,他平时不这样。”
燕上将此时说话的口吻。很像那些盲目溺爱自家孩子的家长——不好意思,我家xx平常不这样的,他在家里是个很乖的孩子,可能是上学了,不适应,老师你要耐心对待他balabala……
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沈墨石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怪他。我亲身经历过初次分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况且这可是联盟有记录以来的第一例二次分化案例,其研究价值无可估量,我会全力提供支持。”
燕信风点了点头,目光被无形的线牵着,又一次不自觉地向卧室房门投去。
他人虽然站在这里,所有的心思和感知却都牢牢系在门后那个被高热和蜕变折磨着的人身上,担忧之情几乎要满溢而出,在哨兵惯常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运气不错。”
沈墨石沉吟片刻,还是将话题引向了更现实的层面,语气客观,不带褒贬。
“我无意评判过往的任何安排。但当你的伴侣、你的向导,官方评定只有B级时,联盟最高层在考虑你的晋升路径时,不得不顾虑更多平衡与稳定性。”
他抬起眼,看向燕信风,继续道:“如果这次卫亭夏能够成功跃升,稳定在A级,甚至触及S级的门槛……那么,你能走的路,会远比现在更远更高。”
这个“走得更远”,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一位战功赫赫、掌控力惊人的黑暗哨兵,配上一名足以与之匹配、能确保其长期稳定不会失控的高阶向导,这几乎是联盟权力架构中最理想的组合。
燕信风多年的积淀、威望,加上这临门一脚的圆满,下一任元帅的人选,已经失去了悬念。
沈墨石本以为,这番话至少能从燕信风身上换来一丝如释重负,或者是对未来蓝图的确认。
然而,弥漫在两人之间空气里的情绪波动,依旧只有化不开的忧虑,以及些许对此话题的漠然。
燕信风的绝大多数注意力仍然落在卧室门口,忧心着躺在里面的向导。
过了许久,他的视线才终于从房门上收回,重新看向沈墨石。
“那些事不重要,”他低声道,“我现在只希望一切顺利。”
坦白讲,燕信风根本没觉出二次分化是好消息,他和卫亭夏现在就很好,不需要任何意外来打扰。
二次分化也许会带来更高的等级、更充裕的精神力和更稳固的精神图景,但不能因为得到好处,就忽略了过程凶险。
难挨的情绪顺着链接一点点的传递到燕信风身上,并变得越来越难以承受。
盯着燕信风写满担忧的侧脸,沈墨石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道,彻底搁置了关于权力与未来的所有话题,“我对二次分化的具体过程了解有限,但有件事必须提醒你:向导在剧烈蜕变期,精神力核心重组时,极有可能诱发结合热,你最好现在就去陪着他。”
他言尽于此,朝卧室方向示意了一下:“去吧。我会等你的通讯,如果有任何我帮得上忙的波动异常,随时叫我。”
……
……
卫亭夏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块烧红的炭。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盯着天花板模糊的纹路,声音干涩地问:“我……有没有在冒白气?”
[没有。] 0188冷静地回应。
“真没有吗?”卫亭夏不信,他感觉自己的皮肤烫得快要裂开,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发热浪,“我真的觉得我在冒烟。”
[这是低烧带来的错觉。] 0188的光晕平稳地悬浮在他视野上方, [你只是在出汗。]
“出汗也很糟糕……”
卫亭夏有气无力地抱怨,翻了个身,毫无形象地摊开四肢仰躺在床上,一脚将厚重的被子踹到了地上。
皮肤接触微凉的空气,带来一丝短暂的缓解,但很快又被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热浪吞没。
而更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的,是此刻充斥在整个房间里的精神力。
如果平时卫亭夏的精神力是深潭里安静的水,那么现在,它就像是被无形力量搅动加热、直至沸腾的海洋。
无需刻意感知,房间内入眼可见的一切,甚至包括空气本身,都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浅绿色微光。
那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精神力极度活跃、满溢到开始自发向外弥漫的能量场。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温热的潮汐。
太多情绪了。
担忧的,急躁的,恍惚的,难过的。
无数情绪混杂着远道而来的波动,让有限的感知经历了无限的嘈杂,明明房间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可卫亭夏就是不自觉地捂住耳朵,试图躲进更安静的空间里。
“我会分化到什么等级?”他问0188。
[你真的想知道吗?]水蓝色的小葡萄反问。
“想知道,”卫亭夏说,“我很想知道我受这么大的罪能得到什么?”
[反正不是S级,]0188说,[二次分化其实很好理解,是一种能量的积累后突破,有点类似厚积薄发。]
“我理解突破,但是这个‘厚积’是哪来的?”
0188言简意赅:[你的工作经历非常丰富。]
卫亭夏跳跃过很多世界,作为积分榜排名第一的宿主,他的精神力完全可以用强悍来形容,是这个世界的身体状态不能适应他的精神力。
像水早已满溢,容器却太小。
所谓的二次分化,其实就是这副身体终于撑不住卫亭夏真实的底蕴,被迫打破旧壳,重新构筑。
“你觉得我可能成为黑暗向导吗?”卫亭夏问。
[非常有可能。]
伴随着回答一起响起的,还有噼里啪啦的鼓掌声,简直莫名其妙。
卫亭夏听得很烦,抓起枕头就朝着0188扔了过去,可惜0188没有实体,枕头飞出去老远,最后落进燕信风怀里。
一见他来,卫亭夏立刻道:“帮我把那串邪恶的水葡萄丢进垃圾桶,谢谢。”
说完,他无视0188的尖叫声,扑通一下倒回床上。
燕信风当然不可能把0188扔进垃圾桶——他根本不知道邪恶水葡萄是什么。
既然无法满足卫亭夏的要求,燕信风就做了眼下最该做的事:把枕头放回床上,在床沿坐下,保持着一个不会压迫到对方、却又触手可及的距离。
察觉到他的出现,那些过于活跃的浅绿色精神力立刻缠了上来,燕信风没有抗拒,任由它们贴近。
监测贴片规律地闪着微光,数据平稳上传。
精神力还在持续增长,图景也在稳步扩展,分化期还没结束,但卫亭夏已经越过了A级。
燕信风分神瞥了一眼终端,住所的几个监控节点已传回警报——过高的精神力浓度正在侵蚀精密元件,某些结构处出现了细微裂痕。
等分化结束,这里不能住了,得换栋房子。
指尖抚过卫亭夏沁出细汗的额角,燕信风低声道:“如果觉得这里不够安全,我们可以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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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亭夏把脸埋在臂弯里,摇了摇头:“去了也没用。”
见他拒绝,燕信风便不再多言,伸手扶住卫亭夏汗湿的肩膀,帮他就着杯子喝了点水,又喂进两粒缓解剂。
做完这些,他没松开手,掌心带着稳定力道,缓缓抚过对方绷紧的后背。
床头的小篮子里空空如也,燕尾鸢把蛋带进了精神图景。
燕信风没弄懂它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不想吐?”他又问,“能看清我的手吗?”
在他的催促下,卫亭夏勉强睁开眼瞥了一瞬,点头:“能看清。”
“这说明你对缓和剂适应良好,”燕信风说,“睡会儿吧,很快就不难受了。”
精神图景里,燕尾鸢也抬起头,朝着这边发出一阵低沉温和的鸣颤。
卫亭夏靠在他肩上,急促的呼吸略微平缓了些。那些四散的浅绿微光找到了锚点,渐渐收束了狂乱的轨迹。
过了很久,他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热……”
燕信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怀中人歪靠过来的吐息,滚烫地蹭过他颈侧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却鲜明的战栗。
与此同时,监测器发出短促而急促的警报——卫亭夏的体温正快速突破安全阈值。
原本只是轻柔缠绕的浅绿色精神力,随着体温升高,骤然变得浓郁粘稠,如实质般缠绕上燕信风的手臂腰身,柔软又异常缠绵。
燕信风低下头。
卫亭夏恰好在这时微微睁开眼,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没有焦点,两人对视,又隔了一层隐约的雾。
那些大胆缠上来的精神力,竟在这次对视中微妙地瑟缩了一下,流露出茫然的近乎羞怯的迟疑。
“热……”
卫亭夏又含糊地哼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睡衣的领口,用力一扯。
第一粒扣子崩开,露出底下大片泛着诱人粉红的皮肤,上面已经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湿润的光。
他显然难受极了,意识在高温和本能中浮沉,可身体却遵循着最原始的渴望,不管不顾地往燕信风怀里更深处钻去,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滚烫的嘴唇无意识地蹭过燕信风的下颌、喉结,留下湿热的痕迹。
深度结合铸造的链接,加上高得离谱的匹配度,此刻化作汹涌的浪潮,冲刷着哨兵的自制力。
那不仅是生理的吸引,更是精神图景深处传来的共鸣与渴求。
沈墨石的推测分毫不差。
卫亭夏的结合热,果然来了。
燕信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把卫亭夏推开,反而收紧手臂,将怀里滚烫颤抖的身体更稳地拥住。
另一只手抚上卫亭夏汗湿的后颈,指尖触及皮肤下搏动的血管和躁动的精神力源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贴着卫亭夏发烫的耳廓,低声哄慰安抚,“……我在这里。”
精神图景中,燕尾鸢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喟叹,展开双翼,将那颗被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蛋拢得更紧,同时释放出温暖平和的气息,呼应着主人的举动。
房间里,两种强大的精神力彻底交融,不再有主次之分,只剩下同步的脉动与攀升的温度。
警报声不知何时已被屏蔽,只剩下交织的呼吸与心跳,敲打着这个注定漫长的夜晚。
……
……
首都星。
当天夜里。
凌晨三点二十四分。
覆盖整个首都星区、用于监测异常精神力波动的系统,在后半夜,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状态温和,却异常持久的浅绿色光斑。
不是攻击性的猩红警报,也不是代表骚乱的橙色预警。光斑呈现出一种柔润色泽,稳定地悬浮在城区某片高级住宅区的上空,持续了整整二十七分钟。
监控中心的操作员们经历了一阵短暂却真实的困惑与忙乱,仪器忠实地记录下这种强度高到离谱,却又不带任何攻击意图的精神力场。
它像一颗在深夜中静静搏动的心脏,没有恶意,没有目标,只是存在着,强大着,完全超出了常规警报协议的判定范畴。
与之相对应的,在首都星各个角落,所有评级在A级及以上的向导,几乎都在同一时刻,于精神感知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咔哒声。
那声音难以确切形容,像冰裂,也像蛋壳破开第一道缝。
绝大多数人只是在这声微响中翻了个身,或将之归于模糊的梦境碎片,并没有深究。
但沈墨石却在这一声轻响传来的瞬间,于黑暗中骤然睁开双眼。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躺在原处,静默地感受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精神力余韵。
几秒后,他无声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走到了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首都星的夜景依旧璀璨,人造星河与地面灯火交相辉映。
那片悬浮在夜空中的浅绿色光斑正在公共监视屏上缓缓淡去,但沈墨石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元帅被他起床的声音唤醒,也来到窗边。
沈墨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片光斑曾出现的方向。
“没什么,”他的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恭喜你。你未来的接班人,看来是彻底稳了。”
元帅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窗外:“燕信风?我听说他的向导正在进行二次分化。情况如何?”
沈墨石终于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城市的灯火,
“分化结果非常好。”他说。
随即,沈墨石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后又补充道:
“好到……超乎你我最乐观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