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苏子绒和陈鸣, 苏嘉言不敢耽搁一刻。
他避开和顾衔止碰面,穿梭在席上找人,结果发现苏子绒换衣袍上场打马球了。
打一场马球少则半个时辰, 只怕还没打完, 三司的兵马便来了。
眼看众人在做赛前准备, 苏嘉言快步穿过人群,来到陈鸣的面前,连招呼的机会都不给, 直切正题,“有没有办法让苏子绒下来?”
陈鸣见他行色匆匆, 认真思考说:“这是子绒兄和刑部尚书之子的对决,为了赢一枚玉石, 恐怕不好找人顶替。”
“玉石?”苏嘉言心想为了个石头,没必要把命都搭进去,“替人可有要求?”
陈鸣摇头,面色苦恼, “找人顶替简单,但对手未必情愿,这些人其实是想......”
有些话不用细说, 也知道其中的目的,这些人无非是为了欺负苏子绒, 尤其近日, 京都里关于侯府的流言蜚语诸多。
有人脑子好使,还记得昔日被诓去秦风馆一事, 心怀怨恨,总是借此挑拨离间,明里暗里带人排挤苏子绒。
他们当然想欺负苏子绒, 却又碍于苏嘉言而收敛。
这次苏子绒瞧上玉石,这群人必定抓着不放,莫说规矩苛刻,只怕是借马球报私仇,等会儿打起来也说不准。
苏嘉言明白了,无实权在手,这些人不会把他们两兄弟当人看。
远处,苏子绒发现哥哥来了,兴奋招手,嘴里大喊着“哥哥”“哥哥”,要是有尾巴,指不定都摇上天了。
有人发现苏嘉言来了,神情各异。
苏嘉言朝弟弟一笑,转眼看向陈鸣时,笑容散去,冷淡巡睃一圈,其中不乏有等着看笑话的京贵,“规则是针对子绒的,若我上场,他们应该也会同意。”
因为这群人恨不得看他出丑。
陈鸣诧异,想到他先前不适的样子,显然是沉疴未愈之状,一病躯如何能扛得住长时间的比赛,满脸担忧说:“言兄,莫说是我,就算是子绒兄也不会让你去的。”
苏嘉言深知只有自己能替换,否则这群京贵绝不会同意旁人。
齐宁气得牙痒痒,“给我个机会,我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无妨。”苏嘉言眼神坚定,对陈鸣说,“借你劲衣一用。”
公爵设宴,众人穿着体面,上场和酬酢的衣袍皆有不同。
陈鸣听见他要穿自己的衣袍,耳廓一热,连忙去找,谁知衣袍被人毁坏了!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是这群京贵做的,为的是不让陈鸣替苏子绒上场。
苏嘉言得知此事后,立刻卷起袖袍,示意陈鸣去找裁判换人
“苏公子。”
耳边突然传来重阳的声音,转眼看去,只见他手里捧着一袭干净的劲衣。
重阳看出主子对苏嘉言的偏心了,居然连贴身衣物都能借,“这是主子命我送来的,情况紧急,没法给公子找到更合适的,希望公子莫要嫌弃。”
苏嘉言偏头朝远处看去,恰好对视上顾衔止的目光。
他端坐席上,眉目含笑,气质如渊,众人虽退避,偏生他谈话间温和,没有上位者的压迫,引得攀谈者蠢蠢欲动。
收回视线,苏嘉言接过衣袍,“这衣袍我会折成银子还给王爷。”
重阳心道主子料事如神,准备了措辞应对这番话,“苏公子,主子说了,不必破费,洗净归还便好。”
苏嘉言注意到衣袍缠有烘暖的衣带,是用作保暖的,可见心细,“替我谢过王爷。”
拿着衣袍赶紧换上,回来时恰好遇到下场的苏子绒,看来是同意换人了,想必这场风暴只会来得更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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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绒急忙上前,原本想追问为何换人一事,却被衣着吸引了注意力,“咦,哥哥,这衣袍如此不合身,为何不穿我的?”
苏嘉言也觉得衣袍不合身,劲衣已是修身款,但顾衔止这套于他而言还是有些大,以至于襻膊都成了束腰的物件。
“无碍。”他勒紧腰,烘热过的衣带紧贴身上,驱走侵袭的寒气,“你们速速收拾离开,不许在此逗留。”
陈鸣忍不住扫了眼他的身子,发觉内心生了歹念,立即撇开视线,嘀咕骂了自己一句不知廉耻。
苏子绒想留下观看无果,只能打气几句,“哥哥加油!我等你喜讯!”
苏嘉言没忘记正事,“你先去找齐宁,他在马车等你们。”
两人连连点头,陈鸣见缝插针叮嘱他小心为上,这才被苏子绒带走,离开时一步三回头,既有不舍,还有担忧。
苏嘉言拾起月杖,褪下宽袍,换上顾衔止的玄色劲衣,虽大了些,却被襻膊勒出蜂腰,银纹暗绣随动作流转,衬得双腿修长笔直,青丝高束成马尾,翻身上马时衣袂翻飞,腰肢拧出利落弧度,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围观者原想嗤笑他的装束,见少年飒爽如松,细腰长腿,眉目如画,眼底暗火渐燃,渐渐映满了贪婪。
席上,重阳给主子倒了杯茶,结果茶凉了,也不见主子再碰一下。
顾衔止不动声色看了眼四周,最后注视着远处的少年,有一瞬间,像回到了许多年前。
裁判一声令下,这场带有私人恩怨的马球成为全场瞩目。
玄色劲衣被寒风灌得猎猎作响,月杖在掌心转动,犹如挥舞的长剑,直指翻滚的木球。
不少人正等着看苏嘉言出丑,却见他胯下骏马突然加速,木球如流星般穿过三人围堵,直砸对方球门。
“红方一筹——”
苏嘉言并未庆祝,当即开启新的对决,让这群消遣的人感到猝不及防。
三筹过后,有人趁乱挥杖偷袭,毫不留情砸向他的后背。
月杖有一定的重量,这么没轻没重敲下去,不死也得残。
席上,有人倒吸冷气,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这场比赛如何惊险,像是冲着寻仇来的。
顾衔止坐在议论的前方,神情一如既往,含笑的眉眼中带着些许昏色。
场上,苏嘉言头也不回,俯身避开袭击,手腕一转,月杖后撩,精准敲中对方的腕骨,紧接着听见那人惨叫一声,眨眼跌下马。
趁着众人分神瞬间,苏嘉言把木球勾回脚下,于尘土飞扬中勒马转身,额间碎发被风吹散,冷眼扫去,月杖一挥,木球滚进对手的球门。
观台上有人攥紧帕子,原先嗤笑的公子哥们喉咙发紧,均意识到不妙。
这哪是打马球,分明是苏嘉言单方面的屠戮!
月杖所过之处,挑衅化作哀嚎,朝他袭击者,无一不被轻松化解然后击倒落地,那些倒地后哀嚎痛哭,试图让比赛暂停者,到头来无人搭理,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玄服少年身上。
不像在比赛,更在教这群京贵做人。
在苏嘉言眼中,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是比赛,而是一场杀人于无形的战场,他要用这场马球告诉所有欺负苏子绒之人,倘若再有人心怀不轨,他定当睚眦必报,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人。
终场哨响,苏嘉言抹去额角不知是谁的血珠,目光扫过看台,亲眼目睹那群京贵低下了头。
刑部尚书见儿子受欺负,气急败坏,盯着走下场的苏嘉言,递了个眼神给同僚,随后有人潜去更衣的帐篷。
与此同时,大理寺卿从顾衔止面前离开,不出片刻,端坐上方的公爵夫人面不改色起身,悄然消失在了观台处。
苏嘉言走向更衣帐篷,恰好错过官兵包围观台的一幕。
一场马球,耗费了所有体力,因为不能驱使内力,只能依靠平日训练的身体素质对抗。
不得不说,这具身子已经不起折腾了,只是集中精力打个马球,就有些头晕眼花了。
他嘴里叼着玉佩,眼看帐篷近在眼前,脚步忽地放缓,倏地握紧月杖,眼珠左右扫去,然后抡起月杖甩进帐篷里。
只听一声痛苦的大吼,四周顿时涌出数十人,面色狰狞,举剑朝他袭去。
苏嘉言紧咬着玉佩,冷哼了声,侧身躲剑,抓住一人手腕,往前扯来,用力折断,接住长剑,迅速刺入对方体内。
奈何刺杀的人数众多,他又是耗尽体力的状态,被迫退进帐篷中,利用障碍物抵挡刺客的视线反击。
刀光剑影中听见一群脚步声靠近,他以为是刺客,欲驱使内力屠杀时,透过刺破的帐篷瞥见重阳挥剑的身影。
是援军!
刺客发现不妙,趁机想逃跑,却被苏嘉言刺来的长剑拦住去路。
见无路可逃,刺客掏出一枚弹药砸向地面,爆开瞬间,彩色的烟雾迅速蔓延四周。
苏嘉言还叼着玉佩,意识烟雾有问题,吐出玉佩,没忍住呼吸之际,一只大掌捂住了口鼻,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眼前一黑,毫无防备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吸气。”
顾衔止沉静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腰间一紧,苏嘉言感觉有手圈住了腰,接着双脚悬空,被他从原地轻松抱走。
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帐篷坍塌,扬起滚滚浓烟。
直至片刻过去,打斗声消失,渐渐只剩拖拽声,重阳语气着急喊了声主子。
鹤氅落下,刺眼的阳光闯入苏嘉言的眼中,那诡异的烟雾消失不见,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他连忙退出怀抱,又伸手扶着顾衔止的手臂。
谁知刚搀扶上,顾衔止猛地握住他的手腕,力气之大,两人的手都跟着颤抖了。
“王爷!”苏嘉言见他神色古怪,紧咬牙关,额角绷起青筋,脸颊有可疑的潮红,一眼便知是中药的状态,“得罪了。”
没有一点犹豫,苏嘉言快速为他点穴。
重阳快步冲过来,听见他们两人非常默契同时下令。
“传太医。”
“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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