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将军!”
众人不免一阵惊喜,尽管他们口中这位战将军仅单枪匹马一人而来,但大家都相信战将军一定能带他们平安回到京城。
战云烈跳下马大步而来,一个侍卫热泪盈眶地迎上去,半路便被姜飞抓着衣领拎了回来。
就见战云烈对他们视若无睹,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赵承璟面前,他的目光将赵承璟从头看到脚,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又不好开口。
赵承璟率先开口,“云轩,朕那日所言并非如此。江山社稷何人都可,但唯你能予朕心安。朕只怕耽误你太多,能回报你的却太少。朕从未与哪个臣子相处如此之近,如有冒犯还望海涵。”
御前侍卫们纷纷望向别处,恨不得有什么东西能把耳朵堵住,连四喜都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普天之下最为尊贵之人居然屈尊向臣子请罪?这是他们能听的话吗?不会回去被灭口吧?!
战云烈的眉头一紧再紧,终于深吸一口气拉过他的手,“跟我上马,我已在前面城里备了马车。”
接着不由分说地将赵承璟扶上了马,自己也随即坐在了他身上,双手从赵承璟的腰间穿过拉住缰绳。
“将军等等!”四喜见状连忙追上去喊。
但战云烈只是睨了他一眼,“路上的埋伏已被我铲除,你们也尽快进城。”
说罢一甩缰绳,扬长而去。
四喜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追不上了只得大喊,“注意龙体啊!”
两人很快便将众侍卫甩出了视线,马背颠簸,赵承璟却不觉得难受,只是又有些困了,他微微松了些力道靠在战云烈怀中,随即察觉到对方僵直的身体也变得软了些。
赵承璟闭着眼低声道,“有在你身边,朕总是觉得十分安心。”
战云烈空出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手心的触感让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涌了上来。
赵承璟瘦了许多,才不过两个月,却与在京城时相比憔悴了不少,而这一切都是拜宇文靖宸所赐!只要这人还活着一天,赵承璟就永远不得安宁。
赵承璟感受到了身后之人的杀气,他伸出手握住对方攥紧的拳头,直到那坚硬的骨节一点点软下来。
“朕不在京城时,舅舅可有为难你?”
“比起这些你是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
战云烈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是怎么回事?为何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惨样子?临行之前难道不知多带人手?既能逃出来,又为何不早点出来?”
战云烈极少发脾气,这让赵承璟有些意外,他不禁转身抚摸着对方的脸,他的下颌长出细碎的胡茬,四目相对,战云烈眼中的怒意一点点消退。
“我……”
两人已分别数月,上一次便因自己发火直至临行前都未能说上一句话,若非如此,赵承璟或许也不会变成这副惨样子。
这么想,他这一生难得坦诚一次。
“我不想你受伤。”
一旦说出第一句,后面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我会想你。”
赵承璟微微一顿,其实他现在有些看不清战云烈的模样,眼前又卷起了铺天盖地的弹幕,可他却从对方平静的声音中感受到了背后翻涌的情绪。
他这一生,母妃死后又何曾再听过这句话?
这世间芸芸众生,他看似坐在至高无上之位,但又有谁真的将他这个人放在心上?
他心中腾然升起一股暖流,抬起头从视线下方没有弹幕遮挡的位置看见战云烈微微偏开的头,“在护国寺的这段日子朕也会时常想起你,朕很后悔离宫前没有跟你把话说清楚,惹你生气这么久。”
战云烈仍旧没有把头转过来,可目光却斜向他的方向,片刻后忽然收紧手上的力道将他用入怀中。
赵承璟一顿,战云烈已经垂下头埋在他的颈窝处。
对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间,连日奔波的身体有一些汗水的味道,赵承璟竟从这姿势中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顺势抬起手拍了拍对方的背,轻声哄着。
“好了,朕以后不会再气你了,也不会擅自离京。”
「璟璟好像在哄小猫!」
「都抱在一起了不再做点什么吗?」
「小将军都真情告白了!他喜欢你啊!!快答应他!」
「在一起!在一起!都这样了小皇帝还没意识到小将军的心意吗?」
许久不见,赵承璟甚至有些怀念这些嗑CP的弹幕,如果可以他倒是很想也和第三世界的观众说上几句话,顺便告诉他们别总是嗑CP了,好在云轩看不到,否则也太不尊重了。
战云烈缓了一会问道,“你是如何从山上逃下来的?”
赵承璟便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只是隐瞒了自己因没有弹幕续命而变得嗜睡羸弱的部分,战云烈听他说完挑起眉,“没想到皇上也懂这分兵击溃的带兵之术,战某受教了。不过,下山之后若是臣没能及时赶到,皇上又该如何?”
“朕知你这两日必到。”
“为何?”
“护国寺距离京城大约十日脚程,舅舅来回约二十日,你三五日不见我归来必派人来寻,但一个月过去朕并未见到救兵,便知沿途必有埋伏。再过二十日你未收到消息必亲自来寻,差不多便是这几日。”
战云烈不禁轻笑一声,自己的心思竟被对方看得如此清楚,“你便不怕我还在生气,不来寻你,让你的什么长风、谈之、文济的来寻?”
知他又在置气,赵承璟忙道,“朕知道,朕遇到危险之时,你必亲力亲为。”
战云烈这才满意,“我已订好客栈,回去后先歇息几日。”
赵承璟纳闷地问,“我们不回京吗?”
“宇文靖宸把你软禁在护国寺,你就这么回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京城可是早已传开,你在护国寺名为祈福,实则已被宇文靖宸所囚。”
这点其实他也明白,只是眼下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左右他这个傀儡皇帝本也没什么威名。
战云烈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正色道,“你忘了尚清居那场雨?天家威严不可轻犯,莫要让敬重你的子民心寒。”
赵承璟心中一震,又叹息道,“可朕本就是逃下山,又能如何风光回京?”
“你且耐心等待,我定让宇文靖宸亲自来请。”
赵承璟不知战云烈做了何事,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忍戳破,宇文靖宸是不可能亲自来请他回京了,他在护国寺闲来无事时便回想前几世发生的事算着日子。
这几日大概就是他那未曾见过几面的表妹宇文景澄离世的日子,宇文靖宸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也性情大变。
他并非不愿救下自己这位表妹,而是他也不知宇文景澄究竟因何而死,只听宇文靖宸说她久病缠身。
据说,舅舅十分宠爱这位小女儿,所以便是发生天大的事恐怕也不会从她灵堂前离开,哪怕真来请自己也要等到下个月了。
两人很快便抵达了附近县城,在一家客栈落脚,沐浴更衣。
赵承璟说想要歇息片刻,战云烈便由他去了,自己则打听城中有名的酒楼打包了些饭菜。
他还记得赵承璟喜欢吃什么,通通都买了回来,赵承璟瘦了太多,护国寺中怕是只有斋饭,当然要好好补一补。
回来后他见赵承璟还睡着,想必是昨晚折腾一夜也累了,于是要了壶酒在大堂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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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些时候,姜飞他们也便到了。战云烈提前吩咐他们入城前要换上常服,所以店家也并未起疑,只是四喜开口的声音有些奇怪,还是在小二诧异的目光中才反应过来,粗着嗓子问。
“公子怎么样了?”
“在楼上睡下了。”
“又睡了?”四喜顿时露出担忧之色,“可有找城中大夫看过?”
战云烈放下酒杯,“他昨夜一直未眠,不过睡了片刻,为何要找大夫?”
“公子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
四喜连忙低声道,“将军有所不知,皇上近来颇为嗜睡,甚至可以睡上一天一夜,清醒后不足三个时辰便又会睡去,还怎么也叫不醒。若非如此,逃出护国寺的计划也不会拖到今日。”
战云烈这才意识到赵承璟有所隐瞒,“他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已十日有余。虽也找大夫看过,可始终不见好转。”
姜飞也跟着附和,“是啊将军,皇……公子的情况确实不太对劲。有时还会直接晕倒,我等皆以为是长期身体亏空所致,可喝了进补的方子也完全没用。”
战云烈当即起身上楼,推开房门,他的动作不算轻,可赵承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屋内还回荡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走到榻前,轻轻地拍了拍赵承璟的身子,又将对方抱起靠在怀中,赵承璟都毫无反应,他的头轻轻压在自己的颈窝,睡得好似比任何时候都要香甜。
四喜见状急得不得了,“将军就是这样!看皇上的样子怕是一天一夜都醒不来了,本就吃得少,又一直在睡,龙体怎会不亏空?”
战云烈眉头紧锁,抓过赵承璟的手腕轻轻一搭,脸上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赵承璟的脉象十分奇妙,并非有何疾病所扰,可那脉象丝毫不像十九岁少年那般沉稳有力,反倒像垂暮之年的老者,脉象衰微,犹如身患不治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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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谈之和宇文景澄的故事大家就不要瞎猜了,我标注了副CP也只是因为之前大家就颇有争议,所以想让不愿意看他们两人场合的直接跳过章节。
我太难了,我只是不想剧透而已,结果大家每天都在纠结这两人的问题,连带着我都受到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