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阮正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向, 看见他想见的那道人影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飞奔过来,双眸璨亮,喜色难掩。
他小脸一红, 羞涩地低下头, 闻此镜也太急切了吧, 心里却很自得,已经开始幻想执镜集团到手后, 苏家所有人, 包括他那个看起来温和实则傲慢的叔叔也得捧着他的画面了。
“闻……”就在这一分神的刹那, 苏清阮却见闻此镜从身边匆匆擦过,四处张望,但眼神一点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你在哪, 你说要见我, 你躲到哪里了?”闻此镜将这窄小的方寸之地一点点用目光梭巡, 却始终没有看见那张熟悉的身影。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是来来临时反悔, 又不想见他了吗?
四周的人群都因为刚才他失态的举动,把目光投注过来, 闻此镜却丝毫没有在意,深吸了一口气, 转问旁边的路人:“请问你刚才看到一个Omega在这等人吗?”
路人表情一僵, 强笑道:“就是我呀。”
闻此镜皱眉:“你看见他了吗?”
苏清阮:“闻先生, 在这里等你的,只有我一个人, 刚才有个好心人说会把你叫过来。”
闻此镜眼神一冷:“是他让你骗我的吗,我问你,舟莱人呢?”
苏清阮急得不行,是他叫人过来的呀, 可不能让闻此镜误以为是别人,眼珠一定,看见了人群里刚才帮他带话的那个人,上前一把薅过来:“我没有骗你,就是我在等你。”
老刘被揪着衣领扯到闻此镜眼皮底下,被那森冷阴鸷的眼神一扫,瑟缩得像只鹌鹑:“是,是的,闻董,想见你的omega就是这位先生。”
闻此镜愣在原地,浑身精神气仿佛散尽,颓废地捂住脸,不是,不是舟莱,怎么不是舟莱呢?
老刘见危险解除,八卦的心一下起来了,小声地嘟囔:“闻董,你上次对这位先生不是挺上心的吗,还为了他惩戒了何厚那家伙,何厚现在已经被前妻整到破产了,听说他天天喝闷酒,一直后悔去招惹这位小先生呢。”
闻此镜扯唇嗤笑:“你眼瞎吗,那位和今天这个能比吗?”
老刘:“什么,不是一个人?我看还两人简直一模一样。”
苏清阮:“哈哈,巧合,我看我还是先走……”
“站住。”闻此镜淡淡命令,语气并不强硬,却让苏清阮整个人僵住,像被掐了后脖颈的猫一样慢慢回头。
闻此镜扫了眼他一身的打扮,这一看简直把他气笑了,苏羽川前脚才提到他的侄子,后脚这个侄子假冒舟莱的名义骗他,好打扮得跟人这么相像。
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叫什么?”
“苏,苏清阮。”苏清阮抖着腿,强装镇定地昂起下巴,自以为傲气,“只是叫你来见一面,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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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见我,要说什么,你也有投资要和我谈?”
苏清阮哪有什么投资啊,他见闻此镜,是想趁人酒醉把人扑倒的,被他犀利诘问,顿时不敢说话了。
“算计到我头上来。”闻此镜扯了扯唇,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去把这一身衣服换掉,妆也卸了。”
“凭,凭什么,我爱怎么打扮是我的自由。”
闻此镜:“我管你怎么打扮,但你非要来恶心我,我不介意现场给你洗干净。”
提到别的还好,提起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美貌恶心到他,苏清阮尖叫出声:“你有病啊,我哪里比那个舟莱差了!而且你追着他跑那么久人家都没答应,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嘴太臭,人家身边可有个嘴甜的竹马,早忘了你是谁了——”
闻此镜眼中戾气横生。
“啪——”重重一记耳光,打得苏清阮脸颊高高肿起,听见消息连忙赶来的苏羽川深深喘息着,“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是被哥哥宠坏了,还不向镜少爷道歉!”
“叔叔,明明是你——”
“啪——”
闻此镜眼神漠然地看着这出狗咬狗的戏码,顿觉无趣,提步就走。
苏羽川:“哎,阿镜,你怎么走了,结束后的……”族谱!
“李助理会留下。”
走到外面,拒绝了司机来接,闻此镜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车水川流,游人如织,万家灯火里,没有他的归处。
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幻梦,初至的平静,听闻消息的惊喜,落空后的失望,被愚弄的怒气……
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剩下的只有……
绵绵密密,仿若蛛网沿着心脏迸发的血液正一圈圈地缠绕缠绕,呼吸都带着涩痛的,想念。
想要现在,立刻,马上,他就见到他。
前几天的颓废自厌一扫而空,他没有和舟莱完全断绝联系,就算重生回来想远离他又怎么样,他们之前隔着舟溪,隔着血脉相连的骨肉,隔着纠缠两世死亡也无法分开的羁绊。
是他自找的,是他自己要缠上他的,是他没有乖乖等着他,偷偷回来又黏上来的。
所以……
不能怪他,用尽手段了。
*
李助理在为老板处理完琐碎的家事之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迎来了恐怖如纸片般纷至沓来的工作内容。
“boss,你,你怎么一下子,野心这么大了?”李助理颤抖着手,翻看着一份份公司扩张的计划,心中哀嚎,老板终于疯了,完了,完了,他要失业了。
“我们会被别的企业给撕碎的!”
手里这哪里是计划书啊,分明是催命符!
闻此镜倒是很淡定:“你不用操心别的,放手去做就是。”
他挺信任这个助理的,前世忙于复仇,就是李助理一直默默地帮他守住公司,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想到今天寄出的邮件,上面应该马上派人来联系他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熟悉的干员被引着从电梯里走进来,身后跟着的也是老熟人了。
“你好,闻先生,我们是国安局的……”
闻此镜前世和他们打过几年交道,已经是老熟人了,他开门见山地说出几个名字,然后说:“他们都是安插在我国的卧底。”
李助理猛然瞪大眼,什么这是他一个小助理能听的吗,不对,这些名字怎么那么耳熟,他迅速翻看手里的计划书……
太好了,老板没疯,不用失业了,说不定还能借此升职加薪呢嘿嘿~
闻此镜:“具体内容,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专门说说。”
——“老板,查不到你说的那位舟先生在哪啊,不过我发现,他最后是从警局离开的。”
——“好,你回去吧,一有消息,不管是名单里的谁,立刻通知我。”
这其是一个针对躲在洞穴里的猎物,替其清理周边危险,用食物,水,安全的环境,诱其出洞的计划。
*
“今天也是实验顺利。”
天气渐渐回暖,脱去了大衣外套,只穿着一件薄毛衣,修长的指头轻轻搭在略鼓的小腹,腰身依然细瘦,乍一看就像有点吃撑了。
再来一遍依然让师兄师姐们目瞪口呆,万方荷替学生指出实验的问题后,转头温声开口:“我的徒孙今天有没有乖乖的呀?”
舟莱有些好笑,他早在拜师的那天就向老师坦诚自己怀孕的事情,虽然如今Omega孕育孩子,是完全不会影响健康和平时工作的,但到底有些人会嫌弃孕夫麻烦。
而老师得知此事,反而非常赞同,甚至表示他这种好基因确实要传承下去。
“我觉得,小师弟的体质,应该是肚子里孩子带来的。”一个师姐从角落窜出来,“我统计了这些天几次实验不顺的情况,无一例外,都是在小师弟摸的不是小腹而是胸口的情况下。”
“什么?居然是这样!”
“神奇体质是小孩带来的?我就说,哈哈哈哈哈,我们师门怎么可能出一个万能的体质,他甚至都没有把我们的方法全试过!我悟了,我升华了,我超脱了——”
“神经。”万方荷曲起指节,重重敲在那个学疯了的师兄脑门上,然后就看见自己的小弟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信了?”
“嗯。”舟莱又摸了摸肚子,“说不定真是这样呢。”舟溪,可是能控制物体的。
“对吧,小师弟自己都承认了,我的理论没有错——”师姐大叫一声,随后窜到舟莱脚边,“小宝宝出生了,能不能给我第一个抱,我要把ta供起来。”
“别想了,咱们马上要出去了,你不是和森海集团有个项目在合作,没一两年完不成,等你忙完,孩子都能跑能跳了。”
舟莱捕捉到关键字眼:“嗯,马上能出去了吗?”
万方荷:“对,这个消息忘记告诉你了,已经有人联系我们,准备要收拾东西,我想外面蛀虫应该清理得差不多了。”
“时间过得好快。”舟莱有些恍惚,一眨眼,已经住在这里三个月了。
万方荷扫了眼他的小腹:“你可以让你家人先出去,这附近有一家检查中心,我给你抢到就诊号,过几天你去查一下。”
“是…我想象的那家检查中心吗?”舟莱顾不得惆怅,惊喜的问道。
圈里一直都传,国内有家水平顶尖的检查中心,专供为国家做出重大贡献的特殊人士和特殊工种军警服务,不仅医疗水平顶尖,地点也十分隐秘。
舟莱之前应该要进行信息素检测的,但受限于条件,只是用实验室的一些器材粗略检查了一下。
如果真能在那家神秘的检查中心就诊,无疑是个大惊喜了。
万方荷被学生夸张的态度逗得一乐:“就是你想的那家。”
“谢谢老师!老师,您明天想吃什么,我给您送一盆辣卤翅尖好不好?可以吃到爽的那种。”
小老太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唾沫,故作淡定地点头。
-
“江台,我告诉你,你可要好好照顾好弟弟,知道吗,眼睛多观事一点,弟弟毕竟是双身子……”
“知道了知道了,妈,我从小不就照顾着来来的吗,你们先上车吧,司机都等久了。”
文素拍拍舟莱的肩膀:“真不要我们留下来照顾你啊,你也就比我们多待几天,我们完全可以一起走。”
舟莱摇头:“真不用,倒是爸妈你们那里,公司的事应该很急了。而且我这又不是要生了,只是做个检查,说实话,我都想让江台也回去,真没必要别人照顾。”
江台勾住他的肩膀,口里说着两人会玩的游戏:“舟莱船长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唯一的水手,我走了,你找谁拉网收鱼?”
舟莱嘴角抽搐,几度拒绝,总算送走了恋恋不舍的两家长辈。
回过身时,江台笑容恣意:“船长,晚上想吃什么?随意点餐,只要五星好评哦。”
……
嘀嘀嘀——
是那支单独买来接收消息的手机。
闻此镜手指有些颤抖,他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喂?”
“老板,您让我们重点关注的那几个人,开车搬着行李住回去了。”
“好,我知道了,还有什么消息吗?”
“……就是,几个人里,少了两个年轻人。”
闻此镜搭在沙发上的手差点把真皮沙发扣出几个洞,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两个年轻人?”
“就是他们各自的小孩,一个姓舟,一个姓江,都没出现在车里。”
闻此镜有些咬牙切齿:“去查,他们从哪出现的,交谈里有没有提及两个人,他们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他需要不断回想着前世江台憔悴如乞丐,低落地说没有勇气见舟莱,不敢回去,最后甚至变成轻巧的小坛子才能平息怒气。
但同样只要一想到舟莱为竹马哥哥黯然神伤,刚熄灭的怒火瞬间又燃了起来。
去哪了呢,他的猎物。
*
闻此镜派去的人蹲受在舟江两家附近几天几夜,试图搜寻点有用情报。
但很可惜,因为刚经历了危机,两家人警惕心拉满,从来不对外人说出他们消失的几个月到底去了哪里,别人问起孩子也是只笑不语。
时间很快来到了舟莱预约检查的日子。
江台作为陪同人员,要跟着进入这家检查中心还要找上门打申请,审批之后才能进去,可见之保密级别有多高。
里面的医生都拥有极为优秀的专业能力,在进行正常检查后,拿着机器标有正常的报告单打量半天。
舟莱心有忐忑,江台直接出声询问:“医生,请问报告有什么问题。”
医生凝神不语,好半天把报告单递回给他,出声询问:“身边是你伴侣?”
“我是他哥哥。”
“那你看看,要不要让他回避。”
江台不等舟莱出声,按住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健康我也需要知道,不回避,医生你直接说吧。”
医生指着报告单上一道看不懂的波纹:“这是胎儿隐藏的信息素指征,看似在正常范围内。”
舟莱:“看似?”
“但实际如何你自己应该清楚吧,这些天是不是非常渴求alpha的肢体接触,信息素安抚,或者腺体标记之类的?”
舟莱脸上噌一下蒙起一层绯色,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眼睫低垂,如蝶翼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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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很明显了。
江台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臭脸,他清了清嗓子,代替舟莱问道:“所以医生,你的建议是?”
“他的信息素指征其实呈下降趋势,虽然还在正常范围内,但长远来看,不利于胎儿发育,可能是永久标记时信息素残留导致身体有了依赖……总之,必须尽快进行补充,当然,市面上的信息素拟态剂没有用,要找胎儿的生父才行。”
舟莱颤了颤眼眸,脸上红晕尽褪:“永久标记,医生,你确定吗?”
那天匆匆忙忙,哪来的时间永久标记啊。
“不能确定,看起来也很像清除标记不完全,不过你的身体对其产生了依赖倒是真的。”
他的心微微一沉,清除标记不全,那已经是前世的事了,还会影响到他现在吗?
舟莱不知道答案,但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身体需要信息素安抚。
他后知后觉的抓狂起来,垂头丧气地出了医院。
“还好来这里检查了,普通医院应该看不出来这件事。”江台翻看着报告,庆幸不已。
舟莱:“……”
对,这可是关系着溪溪的发育,要是孩子发现他长不高,可是会哭到晕过去的。
但是,前世明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的!
“对了,你打算怎么做,主动和那家伙坦白吗,要不给他点线索让他自己找过来?”江台询问道,他是看闻此镜非常不顺眼,不想让他过得太爽。
舟莱顿住脚步,吞吞吐吐:“医生建议的信息素浓度表,好像要求没那么高,不需要近距离接触也可以吧?”
江台:“你是想……”
舟莱小声说:“我知道他有处房产,没有常住,里面放着他参加宴会的衣服,他是个俭省的人,衣服完好不会丢,我可以等他参加完某个宴会,然后悄悄溜进去。”
江台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密码怎么解决?”
舟莱更小声:“我知道。”
“……好,那我帮你打探消息,你是准备把衣服…拿走还是?”
“我,暂时呆在那里?”
江台捂脸,好刑,太刑了,他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怎么是个小变态啊。
“老板,姓江的那个年轻人出现了。”
“好,你们想办法把他拦住,我现在过去。”
“不行啊,老板,他在一家gay吧,我们兄弟几个过去要会清白不保的。”
“……那你们就蹲在门口等。”放下电话,闻此镜有些明悟,难道,江台对来来真的不是那种感情,他是个不爱Omega的gay?
“方子,找你打听个消息。”江台抓住看美人眼睛都快突出来的好友。
方则文口里应声,眼珠子依然死死盯着吧台:“呜呜,青青怎么又搭讪别人了,看看我看看我啊。”
“闻此镜,他最近有没有参加什么宴会活动?”
方则文:“前几天就参加了闻家老爷子的大寿啊,据说还被人愚弄了呢。”
“好,谢了,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酒吧外。
“老板,他出来了,在打电话。”
“好,能不能想办法听听电话内容?”
“不行啊,老板,门口那个A看我好久了,我不敢过去……”
闻此镜差点骂出声,他这找的什么私家侦探团队,就这还是业内最好的,侦探这个行业到底多不景气啊。
“不过他走过来了,我认真听听啊,没发现趴在墙根后的我们,卧槽,你这死狗,尿哪儿呢——”
闻此镜额角青筋鼓鼓跳动:“我加钱,你们仔细给我听。”
“好像……说到了老板您的名字,还有什么宴会衣服之类的……”
闻此镜:???
江台是想干什么?
“老板,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他一定是想划破你宴会的衣服,让你当众出丑!他就能狠狠地嘲笑你,让你变成上流社会的笑柄……”
“……你还是闭嘴吧。”
话虽这么说,但闻此镜默默地打开了名下房产的监控,果不其然——
在放着宴会衣服的那套大平层门口地毯处,发现了被踩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