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兰抓着楼关月的手腕,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裂缝中穿梭。
对方很谨慎，利用空间跳跃换了好几个位置。
第三次跨出次元门，他们重新出现在凯瓦城城门外的某处。
这一次佩兰没有再次使用传送魔法, 楼关月偏头看他, 随口问道：“怎么了？”
“标记消散了。”
佩兰抬起指尖，那缕一直指引方向的灰色能量开始剧烈摇曳, 下一秒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抹掉般，彻底消散了。
他背靠着阴冷的石壁，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语速缓慢道：“我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虚影，祂当时就发现了我，将我的精神印记抹除了。”
“祂？”
楼关月微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佩兰轻轻点点头, 沉声道：“我感受到了一丝神明的气息, 尽管很微弱。”
对方已经察觉了他留下的小伎俩, 佩兰没有再朝标记最后出现的位置瞬移, 漂亮眸子里略带了点失落的情绪。
“至少我们知道了几个关键信息，比如密教团背后, 可能隐藏着一位神祇。”楼关月安慰了一句, 他看了眼头顶渐渐升起的圆月, “时间不早了, 我们该回去了。”
佩兰点点头，牵起楼关月的手穿过次元门，回到了最开始遭遇袭击的森林中。
落地点离他们被埋伏的地方不远, 伊莎黛尔小队几人并不在这里，而是出现在贺拉斯藏身的附近。佩兰和楼关月沿着被长剑斩开的路径，返回了红袍法师灭口的那片区域。
远远地, 还能看见密林中透出来的火光，以及隐隐约约的人声。
“我们还等在这附近干什么？试图等安倍萨尔帝国的援军过来吗？”卡洛斯皱紧眉头，不耐烦地说道。
西珀表情淡淡道：“卡洛斯，我已经解释过了，佩兰他们是去追傀儡背后的人了，你要抛下同伴直接离开吗？”
“谁知道他们是去抓幕后主使，还是胆小怯战逃跑了！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连个影子都没有，哦！他们说不定已经被战斗的余波碾成渣了。”卡洛斯习惯性地嘲讽道。
“不会的，我还能定位到他们的位置。”伊莎黛尔拿着提前分发给小队成员的魔法物品，仔细感应着佩兰两人的位置。
手中的金属牌微微发热，伊莎黛尔转头望向密林的方向，看见熟悉的身影，她欣喜道：“佩兰，月！你们回来了！”
佩兰点了下头，一个略带尖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哟，我们英勇的先锋回来了。”
卡洛斯靠在劈裂开的巨石上，双手抱胸，“战斗还没有结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口信都不留。我还以为两位是被魔偶吓住，抛下队友先回旅馆了呢。现在是知道安全了，任务也完成了，所有又偷偷从旅馆折返回来分奖励？”
佩兰没有解释，连续多次施展超阶魔法，追踪印记也被抹除，他的精神力消耗过度，原本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冷得像冰。
喝下恢复精力和魔力的药剂后，他就闭上眼睛，抓紧时间开始休息。
见佩兰没有说话，卡洛斯更是认定了对方心虚，讥讽道：“喂，虽然是一个队伍的，但逃兵可没有分走战利品的权利。”
楼关月瞥了一眼这些在场的，侥幸躲过一劫还不知自的幸运儿，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伊莎黛尔听到这位“学徒”低沉的笑声，目光飞快从对方身上扫过。
除了决斗场上那一剑，楼关月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优雅温和，伊莎黛尔却觉得他身上有一种隐藏在骨血中的，与生俱来的冷漠。
只有在面对佩兰时，这种冷酷的感觉才会减弱不少。
“那个蝼蚁的尸体还在这呢，你没看见吗？”
“什么尸体？”卡洛斯当即警惕反问，“你不会想说，是你们把操控魔偶的人杀了吧？人呢？”
楼关月勾了勾嘴角，十分善解人意地提醒道：“卡洛斯先生不是踩着他吗？”
卡洛斯双腿一僵，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他后退几步，看清了自己脚下的黑色焦块。
“……光神在上！”
他心脏猛地一跳，脸色也变得一片惨白。
伊莎黛尔和苏菲亚也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表情顿时变得呆滞，连忙低头查看自己有没有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夜幕降临，茂密的树林遮蔽了大部分的月光，就算这一片树木被砍断，但地上各种土石草木的碎屑混在一起，他们很难注意到脚下的事物。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苏菲亚在胸口轻点几下：“愿神让他安息。”
“这也太残忍了！”卡洛斯咽了下口水，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似乎怕惹恼了疑似“刽子手”的家伙，他斟酌着用词补充道，“我，我的意思是……”
“他被同伙灭口了。”楼关月语气淡淡地说道，漂亮狭长的眸子看向卡洛斯，“卡洛斯先生不会以为，他是被我和老师杀死的吧？”
“对方施展的是禁咒级魔法——审判之剑。”伊泽维尔冷静分析着四周遗留的魔法痕迹，他看了眼楼关月平静说道，“他连魔法师都不是，施展不出来这种高阶的魔法。”
楼关月笑了笑道：“没想到伊泽维尔先生居然会主动维护我，还真是令人感动。”
听了他的话，这位精灵先生便没有再开口了。
在这种压抑又古怪的气氛中，几人悄悄回到了凯瓦城，目的明确朝佣兵公会走去。
凯瓦城的佣兵公会没有哥伦特港的建筑恢弘，墙身由厚重的青灰色岩石垒成，布满了风雨的侵蚀和魔法冲击留下的痕迹。巨大的包铁木门敞开着，进出的冒险者小队非常多。
大厅里摆放着粗糙结实的长桌长凳，不少冒险者围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任务，或是擦拭保养着自己的铠甲武器。整个公会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氛围里。
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接了魔偶相关的任务前来的冒险者小队。原本应该提防着竞争对手，此刻却奇异地聚集在了一处。
佩兰一行人穿过有些拥挤的大厅，径直走向交接任务的柜台。
柜台后面坐着几位工作人员，正忙碌处理着繁琐的工作手续。
当伊莎黛尔将那块标志着“猎取血肉魔偶”任务的完成印章和冒险者徽章放到柜台上时，负责接待他们的那位年轻办事员明显愣了一下。
“血肉魔偶……B级任务？这些天来还是第一次有小队来交接任务！”办事员忽然咦了一声，拿起印章和徽章，仔细核对着任务，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几张桌子原本在交谈的冒险者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对话。
“是的。”伊莎黛尔微微挺起了胸膛，微笑着道，“我们是来递交任务的。”
然而，周围明里暗里投来的目光里，并非全是惊叹和赞赏。
旁边一桌，一位身材魁梧，线条刚硬深刻的战士喝了口麦酒，语气非常不屑：“我中午在临时接待区见过你们，你们来凯瓦城不到一天就完成了魔偶任务？谁信？那是血肉魔偶！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金属傀儡。”
留着两撇漂亮小胡子的魔法师接着道：“不提魔偶在大军进攻结束后根本找不到，就算你们运气好截获了一只掉队的血肉魔偶，也没那么容易带回来，它们可是会自毁的！几块机械零件肯本不可能当做完成任务的凭证。”
“哈哈哈，他们不会以为随便在战场上捡几块魔偶的残肢就能领到奖励了？”
不远处的菲尔德冷冷注视着人群中心，“他们果然也在这里，大哥还有多久才到？”
旁边的光明骑士低声说了句什么，菲尔德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这些议论声并没有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到了小队每个人的耳朵里。
好吵。
佩兰在心里叹了口气。
跟丢了幕后主使，又消耗了这么多魔力和精神力，他现在只想回到旅馆柔软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觉。
卡洛斯脸上的得意僵住了，转而浮现出怒气。大块头马洛依旧沉默着，但握紧的拳头显示他并不平静。楼关月和伊泽维尔的神情淡淡站在一旁，对眼前的闹剧并不在意。
伊莎黛尔转身面对众多看好戏的冒险者，微微一笑道：“想要验证很简单，各位不妨等核验结果出来再嘲笑我们。”
她说完，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次元口袋，里面装的正是从恩卡特山峰带回来的魔偶。
伊莎黛尔将袋子放在地上，口中念出几个简短的音节，下一刻，三具几乎完整的傀儡躯体出现在了柜台旁边的空地上。
这些傀儡几乎都有两人高，由暗沉的金属和不知名的黑色材料制成，躯干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尽管头部等核心部位受损，但整体结构基本完整。
毫无疑问，这就是战场上可怖的血肉魔偶。
而且不止一具，他们带回来了足足三具！这可不是什么“运气好”能解释的。
整个公会大厅，仿佛被施下了禁言咒语。
在伊莎黛尔的提示下，办事员最先回过神来，包括他在内的其余几名工作人员也蹲下来，仔细地检查着魔偶的情况，越看越心惊。
他拿着官方下发的图册比对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清晰而肯定的声音宣布：“经核验，确认无误！这三具都是血肉魔偶的残骸，任务评定——完美！恭喜曙光小队首先完成任务！”
“这不可能！”人群中的菲尔德惊诧大喊，此刻没有人在意他的失态。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是同样想法。
一个连A级队员都没有的普通冒险小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完成了堪比“S”级别的任务！
尽管在任务栏中这个任务的等级只有B级，但它的难度远远超过了该有的等级！
击败一只魔偶不难，但成千上万尊魔偶军团站在一块，就算只使用初阶魔法，也足以够法圣头疼。
更别提带回来三只了！
伊莎黛尔虽然努力克制，但嘴角还是忍不住轻轻上扬。当然她知道，这一切多亏了佩兰和那名沉默寡言的精灵。
这些都不影响她现在的好心情，她朝办事员点了点头，微笑道：“既然任务完成了，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办事员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钦佩，他郑重道：“报酬和积分已经记录完毕，但我们刚刚接到上面的紧急通知，请各位暂时不要离开公会。稍后，有几位重要人物莅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向所有在场的精英冒险者宣布。”
佩兰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佣兵公会不是最自由的吗？怎么还会强硬把人留下来。
像是读懂了他的表情，办事员歉意道：“不会耽误各位很长时间的，在此期间，公会会对所有冒险者免费提供食物和酒水。”
说着，他端上了香喷喷的烤面包和饼干点心。
佩兰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下。
行叭，就当留在这里吃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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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楼关月：划水划水，又是划水的一天
佩兰：好气(ー`？？ー)，想睡觉，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