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衣初的坚持下, 贺适瑕还是先进卧室里,找到了被搁在角落的盒子,然后拿到了外面客厅。
站在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前, 贺适瑕考虑着要怎么放置这个盒子。
“哎, 等等, 拿过来我看看。”宁衣初突然兴致盎然,“那天晚上你拿给我之后, 我还没仔细看过你的手工做得怎么样呢。”
从业行当显然过于特殊的“手工艺人”贺适瑕微微一顿,然后一边走近沙发, 一边忍俊不禁问:“今天不担心伤眼了吗?”
宁衣初接过盒子:“这会儿光天化日的, 诛邪退散。”
贺适瑕失笑。
然而打开盒子往里一瞧,宁衣初觉得还是高估阳光的辟邪效果了。
他皱了皱眉:“这‘模型’也太难看了。”
贺适瑕:“……”
宁衣初又扫了扫盒子里, 再打量了眼贺适瑕,半信半疑:“你做这手工‘模型’的时候, 掺杂私货了吧?”
这一句, 贺适瑕还真有点困惑:“阿宁……你是指我私心作祟,故意把这‘模型’做得不符合你的审美?”
宁衣初轻啧了声:“你长得丑有什么奇怪的,我是指这东西的长宽高,你捏模具的时候放大了多少比例?”
“长得丑”的贺适瑕又沉默了下:“……这个我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的, 和‘参照物’相比, 这个‘模型’最多是有制作过程中的不可抗力磨损, 不存在我造假掺水分……你需要现在把它和‘参照物’本体对比一下吗?”
这下换宁衣初被贺适瑕的话弄得哑然了。
他合上盒子, 丢回给贺适瑕:“少耍变态,收拾你的行李去。”
贺适瑕忍俊不禁:“不是你先提起的吗, 只许州官放火啊,阿宁……真的不看吗?我不介意多被你叫几声变态。”
宁衣初干脆利落道:“滚。”
贺适瑕摩挲着盒子表面,又笑道:“说起来, 你还没试过这个‘模型’吧,要不要在上节目之前试一下?”
“万一不合适你还能连夜改是吗?”宁衣初木然。
贺适瑕一本正经地回答:“改是改不了了,都塑形固化好了,不过如果你试过之后真觉得不好的话,我可以重做一个,但参照物还是只有我自己,你可以从旁指导,我结合参照物本身情况和你的需求微调一下,应该可以的。”
宁衣初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自内心地说:“我发什么神经跟你讨论这种问题……你脑子有病能不能别传染我?”
贺适瑕却觉得很有意思,逗着宁衣初说:“话说回来,阿宁,你觉得这个‘模型’的比例很夸张……是跟你自己的比起来,让你觉得难以接受吗?”
宁衣初没感觉到挑逗,只接收到了挑衅。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还不消停的贺适瑕:“……确实丑得让我难以接受。”
贺适瑕莞尔:“那我重新给你捏一个吧,外观参考你的,尺寸参考我的,好不好?前几天买的材料正好没用完,你还可以顺道和我‘坦诚相见’地观摩一下制作过程。”
宁衣初:“……”
他好像还是太低估了贺适瑕的不要脸程度。
感觉五感都被脏到了的宁衣初微微偏头,拿起沙发扶手旁边小几上的花瓶摆件,就往贺适瑕那边一砸。
贺适瑕单手抱着盒子,另一手接住了花瓶,脸上笑容还挺畅意:“阿宁,我还是很在意你说我不行这件事,你不介意的话,我很想证明一下我可以履行伴侣义务。”
宁衣初:“……”
他无语至极,索性重新拿起书,打开刚才看的那页,目光落在字面上,不看贺适瑕了。
贺适瑕莞尔:“阿宁?”
宁衣初心平气和地终于回了他:“我没说过你不行,只强调过你技术差,我不喜欢。”
这下换贺适瑕哑口无言了。
宁衣初继续看书,贺适瑕则站在沙发前盯着他又欣赏了会儿,然后继续收拾行李了。
这天下午,贺家老宅来了一批人——按着贺适瑕的要求,给宁衣初送服饰来的。
原本几近空荡荡的衣帽间很快被填充得满满当当,只放置了一个玉坠的饰品格也被琳琅满目的琐碎物件补得不剩空位,那个曾被宁衣初悉心保存、贴身佩戴的玉坠混在其中,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了。
贺适瑕收拾着给宁衣初的衣帽间,看见那枚玉坠,他有点犹豫地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宁衣初。
宁衣初打量着挤挤攘攘的衣帽间。
他早上本来没把贺适瑕那随口一说放在心上,倒没想到贺适瑕还真惦记了这件事。
“也行。”宁衣初慢悠悠说,“虽然后面离婚搬家的时候行李多了点,但反正花的是你们贺家的钱,不要白不要……你拿着我那坠子欲言又止的,想说点什么来膈应我?”
贺适瑕喊冤:“我主观上没有膈应你的意图,但客观上……有关你亲生父母的话题,你应该确实不想提起……重生回来,你应该是知道你亲生父母的情况、也知道如今怎么能找到他们了,是吗?”
宁衣初挑了下眉:“怎么,你嫌我在宁家的养父母太丢人,想另认新的岳父岳母?”
“你这张嘴啊……”贺适瑕忍俊不禁,又微微正色了点,“阿宁,我只是想要知道和你有关的事,我想知道你的身世、年幼时为什么会流落到福利院里,想听你说你知道的事情……但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
宁衣初:“说得像你逼问我就会回答似的。”
贺适瑕想了想,放下玉坠的同时,轻声问:“我就是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叫你阿宁,是因为这坠子上刻的字,你说是你的小名,可如今你连这坠子都不要了,那我还叫你阿宁,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宁衣初眨了眨眼,倒是起了点兴趣:“要是我说会,那你打算改口叫我什么?”
贺适瑕思索道:“你还在福利院时就叫‘宁衣初’这个名字了,而根据你小时候的日记来看,福利院的条件虽然苦一些,但对你来说应该比在宁家待着要自在开心,所以你那时候会想要回福利院。因此,我想你对这个名字并没有抵触……”
宁衣初倚着门听他废话。
贺适瑕:“但叫全名当然不行,太生分了,我也不想和别人一样叫你‘小初’或者‘衣初’……你要是不喜欢‘阿宁’这个称呼,我改叫你……小衣?”
宁衣初嗤笑了声:“小衣,怎么不叫大衣呢,无聊。”
他转身往外走了。
贺适瑕明白过来,追了几步,说:“阿宁,那我还是继续这样叫你了。”
……
傍晚时分,老太太贺英让佣人过来,叫宁衣初去她那边一下,有话想说。
贺适瑕皱眉:“祖母只让阿宁过去?”
佣人点头:“老太太是这样说的。”
宁衣初笑道:“那劳烦你帮忙回复一下祖母,说我懒得动,想见我还麻烦她老人家亲自过来。”
闻言,佣人迟疑说:“老太太还说……要是衣初少爷不愿意过去,就说……和她手里剩下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有关,说衣初少爷您之前提过想要,她可以给你。”
这下宁衣初有动力了,他挑了下眉:“看来昨晚宴会上的热闹真是把祖母吓着了,那我当然该过去看望一下。”
贺适瑕也起身:“阿宁,我跟你一起过去。”
宁衣初无所谓,反正不想让贺适瑕同行的是贺英,又不是他。
佣人虽然负责传达,但也不好阻拦,只能看着贺适瑕跟宁衣初一起去见老太太了。
贺英正独自坐在她的书房里,见贺适瑕也来了,她不怎么意外道:“适瑕出去等着,我要单独和宁衣初聊聊。”
贺适瑕犹豫看了眼宁衣初。
宁衣初如今走到哪儿都特别“宾至如归”,这会儿也是,完全不用人招呼,他已经自行在贺英对面坐下了。
贺英见贺适瑕没动弹,皱皱眉:“怎么,还担心我这个老太婆害他不成?”
宁衣初莞尔附和:“就是啊,祖母怎么会害我呢,要是祖母打我,我会叫你的,你在外面伸长了耳朵好好听着就行了。”
贺英:“……”
贺适瑕对他们微微颔首:“那我先出去了。”
书房门关上,只剩两人了,贺英目光中的精神不复往日那么矍铄,显得格外年迈,她看着宁衣初,直入正题道:“你之前揭露秦凯那件事时,说过想让我拿手里的股份跟你换证据,我当时拒绝了,你就说下次再说点别的试试……我当时没放在心上,但如今看来,你这所谓的‘别的’,大约的确存在。”
宁衣初好整以暇地看着老太太。
贺英叹了声气:“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或许真有那么一件事,会让我宁愿给你百分之五的贺氏股份来换你保密。”
宁衣初也懒得再兜圈子,他轻笑了声:“祖母其实是想问,我是不是也知道你父亲的死亡和你有关这件事吧?为了利益放任血脉相连的亲人去死,这种事的确不止秦凯做过。”
闻言,贺英先是瞳孔震颤,随即她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然后点点头:“你果然知道……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我们还是说说股份的事吧。”宁衣初兴致盎然。
不过,他其实不大相信老太太会轻易把股份给他,即便是出于“封口费”的目的,百分之五的贺氏股份也确实有点多了,如今还没到最后一根稻草落下的时候,老太太即便忌惮也未必舍得。
贺英的确仍然心存侥幸,她思量着问:“你知道多少?”
宁衣初一脸有问必答的乖巧:“我知道,祖母你父亲,也就是贺适瑕他曾祖父的死,祖母你其实也不是故意的,谁让曾祖父居然真想把贺氏交给秦凯这个女婿,祖母你不能接受,跟他争执起来,没想到曾祖父高血压,一下子就晕倒了,祖母你只是假装不知情,没有帮忙送医而已……”
“够了……”贺英的神态看上去更加颓败,她打断了宁衣初讲故事似的话语。
沉默了几秒后,贺英还是没忍住为自己辩解,即便这会儿周遭只有宁衣初这一个听众,而这个听众压根不在意她放任父亡后的多年煎熬。
她说:“我母亲早亡,父亲爱她,所以直到死都没再娶过,我是贺家的独女,父亲一直说,贺家只会是我的。虽然不乏有让女儿招赘、让女婿继承家业的现象,但父亲对此一直嗤之以鼻,觉得那和把家业拱手送给外人没有区别,简直蠢不可及。”
“我刚跟秦凯结婚时,父亲也仍然是这样的想法,觉得秦凯若是表现好,那可以把他当一家人、让他在贺氏有一定权力地位,但他绝不能在贺家当家作主……直到我接连生了两个孩子,生下长子后我就休养了挺长一段时间,生下维安后,我更是有一段时间连注意力都很难集中……”
“父亲说,他担心我和母亲一样早逝,届时孩子年幼,没有掌管过贺氏大权的秦凯恐怕力不从心,又或是‘穷人乍富’会把贺氏搞得一团乱,不如趁着我们都还在,就开始培养秦凯做一个当家人,也让他定心、把自己放在贺家人的地位上,别再有异心……”
说到这里,贺英半是冷笑半是苦笑:“这想法简直毫无逻辑!他没想过若是秦凯掌权,而我没早死的年月要如何自处吗?他若是怕我早死,就该想办法让我保重身体,而不是、而不是让我放权!”
“我当然不愿意,当然要跟他争执……结果呢,他因为一场吵架而丢了命,被他担心或许会早死的我,今年八十三了!几年前我大病一场,不是照样挺过来了!”
说到“老当益壮”,这一点上宁衣初确实是佩服老太太的。
他真心实意地说:“祖母心理承受能力强,会长命百岁的。”
——反正原书剧情里,贺家后续发生了一堆乱事,老太太也都挺过去了,没像宁家老爷子一样,不过是得知有个儿子其实是自己孙子,就气晕过去起不来床,如今都偏瘫了。
贺英皱了皱眉,不确定宁衣初这是在讽刺还是在咒她。
宁衣初接着笑眯眯道:“其实祖母不用担心我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毕竟这件事只有祖母你自己知道,此外天知地知没有人证物证,我就算往外说也拿不出证据啊,空口白牙的你还能去告我造谣呢,这种蠢事我可不干。”
贺英目光浑浊地看着他:“你果然是有对外说的打算……你说的对,你没有证据……”
可是,如果宁衣初再多对外爆料一些其他事实,要不了几次,他再说出的话,就算没有证据,也很容易被人采信,除非有人能拿出证据证明他在说谎。
“可我也无法证明我没那样做过。”贺英摇了摇头,“至于……告你?就算我有那舍下脸面的决心,可如果你只是在贺家内部说说呢,我能拿你怎么办?你明知道我不敢跟你赌,哪怕是我的亲女儿,我也不想让她知道可能有那么件事……就别拿我这老太婆开玩笑了。”
宁衣初轻快道:“那祖母说点实际的吧。”
贺英却突然担忧起一个问题:“这件事,你跟适瑕说过吗?”
闻言,宁衣初挑了下眉:“他又没花钱买消息,我跟他说干嘛。”
贺英松了口气,又忍不住为孙子叹了声气:“适瑕他是真心待你的。”
宁衣初点点头:“我也是真心喜欢他的钱的。”
贺英:“……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我也不想管了。我的这件过往,我需要你保密,就拿你想要的那百分之五贺氏股份作为交换,怎么样?”
闻言,宁衣初挑了下眉:“祖母这么痛快?”
“确实还有点附加条件。”贺英说,“在我死之前,你只享有这部分股份所产生的分红,不享受管理和支配权限,也就是说,你能拿钱,但不能靠这部分股份做事,直到我死后……我死了之后的事,我也不想管会怎么发展了,这部分股份所有权彻底移交给你,你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股份这件事我会公开声明,会和你签协议公证,保证你最终的确能拿到。而我需要的,只是你不要对任何一个人再提起刚才我们提到的事,就这一件事,也不要求你以后在贺家安生。”
宁衣初想了想,觉得老太太的确很有诚意,虽然还是没能破釜沉舟把股份直接给他,但也差不多了。
于是,他也很有诚意地提醒道:“这个赠予股份的条件,应该不方便白纸黑字写进协议里。此外,我和贺适瑕明天会去录节目,录完节目后,我就会跟他离婚,所以也不可以写你是要赠与给孙辈伴侣的。”
贺英有些错愕:“你要跟适瑕离婚?他知道吗?你不是还怀着孩子吗?”
宁衣初点头:“他知道,孩子会打掉,大家都省心。”
贺英沉默许久,叹了声气:“罢了,刚才说过你们的事我不管了……看你如今的作派,横竖不会因为跟适瑕离婚,就放弃对贺家的折腾,我刚才说的股份交易仍然可以进行,赠与协议上我会写明无条件赠予你个人,不会因为你离开贺家就索回,这样行了吧?”
这番话,让宁衣初都有点惊讶:“祖母对个人形象和名声的看重,倒是出乎我意料了,不过这样的话,你不怕我之后出尔反尔?”
贺英深深地看着他:“我年纪大了,就算长命百岁都没几年可活了,不想折腾,就想在子孙眼里清清白白地走,也不想生事端惹嫌隙,至于手里的股份,说白了给谁对我都没影响,所以我跟你交易。”
“但你要是出尔反尔,那届时我也没什么需要忌惮的了,我不介意被人揣测更多,比如你突然横死是不是我买凶杀人这样的事。”
这话里明晃晃的威胁,让宁衣初笑了出来:“祖母考虑周全。那你死后呢?真不担心我说出去啊?”
贺英沉默了下,然后一脸坦诚地说:“刚才的确还有点担心,但你这样反复问我,反而让我挺安心了。小初,过去是我们听信宁家人所言,对你有所误解。”
“其实理智来看,你最近虽然针对贺家和宁家生事,但都是基于事实,也是涉事的自己本来就持身不正。连打击报复时都守着底线,没有信口雌黄,你本身应该是个好孩子,走到这一步,也不是你的初心……何况,作为看着适瑕长大的长辈,我们也的确该相信他看人的眼光。”
宁衣初好整以暇地看着突然打起温情牌的老太太。
贺英被他漆黑的眼瞳看得有些说不下去,顿了顿才接着道:“总之,我相信你只要答应了,就会做到,百分之五的股份换一个生前身后清白名,我很乐意。你没有意见的话,协议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签,你签完,今天晚上就可以把股份的事告诉家里人,也可以对外宣扬,按着你能安心的做法来,怎么样?”
白送的股份,当然要。
宁衣初点点头:“协议给我看看。”
宁衣初在贺英的书房里待了一个小时,再出来时,已经手捏贺氏百分之十三的股份资产了。
贺适瑕知道后,虽然意外,但估计宁衣初不会告诉他来龙去脉,也就没有多问,只在宁衣初的授意下,帮忙尽快宣扬了一下。
贺维安得知这件事,难以置信地去找了母亲贺英,母女俩聊了什么,宁衣初和贺适瑕就不知道了,反正直到第二天他们出发去录制节目,贺维安都没来找宁衣初麻烦,默认了这件事已成现实。
相比之下,这件事还是在贺家之外的地方,掀起的反响更大。
——已经手握百分之八股份的小宁总,又拿到了贺氏百分之五的股份!
虽然说这部分没有实际管理权,但也没太大差别。尤其是,这部分股份还是贺老太太给他的。
要知道,前一天宴会上,这小宁总可没给贺家留颜面,但第二天贺老太太就把手里剩下的全部股份给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是为了对外表态,说贺家没因此跟宁衣初生嫌隙,那也没必要这么下血本吧。
除了贺家的确特别喜欢宁衣初,哪怕被他自扫面子也喜欢得不行,怕外人非议所以要用百分之五的股份给他撑底气之外,反正其他人是想不出什么缘由了。
贺氏的股份啊,从前贺家人丁兴旺时,贺家自家人都望之莫及的东西,怎么落在这小宁总手里跟玩似的,这么轻松就能得到……圈子里沸沸扬扬讨论了一番,好奇的同时,忍不住更对宁衣初忌惮和敬佩了。
于是,宁衣初和贺适瑕即将录制的那档节目,又在开播前多了部分“忠实观众”,都是想看看宁衣初日常生活里怎么为人处世的。
能在贺家混到这个地位,想必他一定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所以才能哄得贺家人对他那么包容吧!
也有人纳闷,既然宁衣初在贺家这么左右逢源,那从前在宁家怎么好像很招人嫌似的?
总之,在各方关注下,宁衣初和贺适瑕出发前往节目集合点,准备开始录制了。
贺适瑕挑选的这档节目,是一档结合日常类和游戏类内容、采取全程直播形式的真人秀,一共录制十五天。
考虑到全程直播都是同一批嘉宾的话,对观众的吸引力难免走低,所以除了近期热度稳定、能带来高流量的两组嘉宾之外,剩下的都是飞行嘉宾,每三天换一批。
贺适瑕是长红的顶流影帝,宁衣初是他刚官宣不久的新婚对象,节目组几乎想把他俩这组嘉宾供起来。
除了贺适瑕和宁衣初之外,还有一组常驻嘉宾,同样也是夫妻档,而且还是过往有口皆碑的国民夫妻,丈夫名叫任世,妻子名叫秦暮云。
贺适瑕和宁衣初属于“新婚燕尔”,任世和秦暮云上节目的明面原因则截然相反——两人结婚十五年,前段时间被爆婚变,然后这两位入行二十余年、都从未上过真人秀节目的实力派演员,破天荒地一起接下了这档综艺,并对外宣称会将节目录制视为一场离婚旅行。
两组常驻嘉宾身上都噱头十足,节目未播就先爆火了一把。
至于每期的飞行嘉宾,重生回来的贺适瑕和宁衣初虽然知道人选,但节目组那边是还没有对外官宣的状态,想留个悬念。
今天是节目开始录制播出的第一天,嘉宾们各自自行前往节目组的集合地点——人流量较小的一处海边港口。
贺适瑕婉拒了经纪人和助理,没让他们特意跑一趟,自己开着车,带着宁衣初和后备箱的行李就出发了。
目之所及可以看到海岸时,副驾驶座的宁衣初突然说:“其实上辈子来录节目之前,你祖父祖母和你爸妈也特意找过我‘谈心’。”
握着方向盘的贺适瑕微微一顿:“……他们说话很难听吧。”
宁衣初笑了声:“反正看不上我是肯定的,但他们又特别关心你,怕我在节目上给你丢脸。所以他们特意叫我过去,让我在节目上好好表现……只要我表现好一点,节目结束后,他们就在贺氏给我安排一个工作岗位。”
所以,上辈子的宁衣初才在节目上那么努力,那么想要面面俱到、想让别人觉得他是个正面人物,结果却事与愿违——他那时也是实在没想到,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为了宁则书想要讨伐他的人。
“……对不起,阿宁。”贺适瑕回想起上辈子的事,心间绞痛,“我知道这话很苍白无力,但我除了抱歉……还是抱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太疏忽你了。”
宁衣初微微歪头,才懒得宽慰贺适瑕,只如他所愿地附和道:“都是你们的错。”
贺适瑕轻轻颔首,放低了声音:“上辈子的这时候,我只知道你很想要进贺氏工作,但我从来没问过原因……我以为你只是想和宁家那边斗气。我看得出来你想在节目上表现,但我不知道原来我爸妈他们还在节目之前特意找你谈过,我还以为是你……”
“你以为是我自作聪明,觉得在节目上表现好了就能争取更多?”宁衣初嗤笑了声,“其实这事儿你也没误解我,我的确就是这么以为的。”
“但如果没有我爸妈他们事先的承诺,你不会在节目上那么想要待人周全、即便委屈自己。”贺适瑕轻声道,“这些都是我该关心的,可我没有关心过你,所以你只能自己想办法……”
车窗外,已经可以看到节目组的指示牌了,贺适瑕沿着指示牌上的箭头拐弯驶入岔路。
同时他仍在抱歉:“我……说实话,上辈子我甚至在心里责怪过你,为什么非要和宁家斗气,宁家不让你进康宁工作,所以你就非要进贺氏吗……”
宁衣初嘲讽地剔了他一眼:“哦,是吗,那贺情圣在我死之后又发现什么真相了?”
贺适瑕只觉得宁衣初这点挖苦完全不够,他艰涩道:“抱歉,我后来才知道你受过那么多委屈……宁家约束着你,觉得你在别的公司工作会丢宁家的人,也不符合宁家所谓把你当亲生儿子养的说法……”
所以不论是大学期间想要找实习工作,还是毕业季找正职工作,宁衣初的求职路都很不顺利。
面试不通过是常事,不论他自我认知中多么符合岗位要求、面试时发挥得多好。
甚至有那么几次,是他已经接到了录用通知邮件,却在第二天又收到“不好意思offer发错了”、“抱歉我们临时调整,这个岗位不需要招聘人了”之类毁约的通知。
一次两次就罢了,被毁约多了,宁衣初自然知道是有外力在搞鬼。
他直接质问过宁家人,最终得到了“你好歹挂着我们宁家人的名,去别家工作算怎么回事”的回答。
可宁家也没打算让他进康宁工作,宁衣初就这么“走投无路”了。
也是因此,和贺适瑕结婚后,宁衣初想要得到贺家人允许、进贺氏工作,这样宁家人总不能继续在暗地里走关系,让别家公司不要聘用他了。
可惜,还是“事与愿违”四个字。
回想起来,宁衣初突然觉得挺好笑:“我上辈子一辈子都没上过班……这样听起来是不是还挺舒坦的?”
可宁衣初的上辈子只有短短不到二十三年。
贺适瑕抿了抿唇:“阿宁……”
“舒坦个鬼!还是这辈子好。”宁衣初接着愉快道,“上辈子你家那些长辈找我一顿说,只给了个似是而非、最终果然没履行的承诺,这辈子你祖母找我谈心,最终给了我百分之五的股份,真大方。果然还是得‘以诚待人’,你说是不是?”
听着宁衣初轻快的语调,贺适瑕却只觉得喉头堵得慌。沉默了几秒,他才轻声回答:“你应该得到更多。”
宁衣初唇角轻扬,笑盈盈的:“当然。”
随着话音落下,节目组那印着“嘉宾老师集合点”的硕大标牌近在咫尺了,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已经有其他嘉宾先一步抵达、正站在那附近等待。
看清那些人脸后,宁衣初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宁则书。”
已经抵达的部分嘉宾里,出现了一个宁衣初和贺适瑕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他们上辈子在这档节目中没有遇到的,不过并非陌生人,而是宁衣初此前两度找茬宁家人时都没能见到,现在却突然自己冒了出来的——宁小少爷宁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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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迟到了,但看在这章很长的份上原谅我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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