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析便喜欢与邱英这般直接的人合作。
不需要说多少废话, 只要他们的目标一致,便能说干就干,不必弯弯绕绕, 也无需勾心斗角。
“不急, 昨夜我整理了一份名单, 出宫路上我们可以慢慢看,等太阳下山了,我们去一个地方,才是干正事的时候。”
邱英一听他昨夜整理了名单,不由奇怪:“你昨夜不是在勤政殿和陛下……”
话到一半,邱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急忙刹住车。
不怪他不知闻析半夜和新帝吵了起来, 连夜离开了勤政殿的事儿。
当时新帝按着他亲的时候, 邱英便做贼心虚, 加上还流鼻血了,便脚底抹油先开溜了, 所以并不知后来发生的事儿。
“咳咳,我是说,你夜里不是要在勤政殿伺候吗, 还有功夫整理名单, 这也太勤奋了吧?”
闻析知道,昨夜邱英必然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但闻析依旧是无法适应, 毕竟那些事情, 他都是被新帝强迫着做的。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没有喜欢男人的那些癖好。
何况,还是被另外一个第三者, 目睹了全过程。
这就像是,将他仅剩的,那一点点尊严,也给反复的践踏碾压。
闻析很低的嗯了声:“昨日后半夜,我没有在勤政殿,便抽空整理了名单,我们边走边说吧?”
不知为何,在听到闻析说自己昨夜后来没有在勤政殿伺候了,邱英心里有一种隐隐的高兴。
虽然他也不知,自己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或许是,为这小太监庆幸,昨夜他脱离了新帝的魔爪?
虽然邱英不知闻析和新帝是何时开始,这种不正当,且颠覆人三观的关系。
但从昨夜他听墙角来看,闻析明显是被强迫的。
不过即便他再不愿,邱英跟随新帝这么多年,也知新帝此人,狂妄专横,一切都得从他心意。
若是有不合心意,他也会不择手段的得到。
一如他如今屁股底下,所坐的皇位。
其实说来,这小太监也是挺惨的。
邱英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也不是真的缺心眼,能看出闻析对于他和新帝之间的关系,并不愿多提。
出宫时,邱英倒是颇为心细,知道闻析如今腿伤未痊愈,便特意命殿前司备了辆马车。
而因为要讨论名单,所以邱英也难得没有骑马,而是一同与闻析在马车内。
名单中的,都是明显存在贪污腐败行迹的官员,并且官职都是在二品到四品之间。
闻析让邱英将名单上的官员名字,全部过了一遍后,最后指尖落在了最上面的一个名字上。
“户部侍郎,贾义,盘踞户部多年,以权谋私,中饱私囊,尤其是在盐铁之上,利用户部侍郎之便,在承光年间,将盐价从原定的十文,通过不断加价,乃至暴涨到百文。”
“只是在承光帝被俘,陛下登基之初,他便嗅到了危险,聪明的停手,并且做了十分漂亮的假账,企图来瞒天过海。”
“此人官居二品,陛下的意思,以此人开刀,借此在朝中掀起反腐,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如此可扫除一定障碍,以便考成法的顺利推行。”
这盐铁自古以来,便是由官府所垄断。
黎民百姓,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盐。
以此来谋利,可谓是暴利,贪污的数额能毫不夸张的达到数百万两之多。
听到这些贪污数额,邱英已经摩拳擦掌了。
“这群该死的蛀虫,素日里我们这些武将向户部要个军款都推三阻四的,要么便是国库亏空,要么便是税收不足。”
“理由倒是层出不穷,若非陛下强势,逼着户部拿出银子按时拨付军款,我们在外带兵打仗怕是都得要缺衣少食,这仗哪儿能这么快便打完了。”
“感情这银子,全进了他们自个儿的口袋里,也难怪国库会越来越穷,这群蛀虫,早便该一并都清算了。”
说话间,邱英已经抽出双刀,磨刀霍霍了。
闻析按住邱英的手臂,“邱将军莫急,名单上的这些贪官污吏,必然一个都跑不了,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等太阳下山了,便是该邱将军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说完后,邱英倒是没激动了,只是眼睛往下,专注的盯着一个地方,像是在出神,并且耳根子似乎都比平时要红了一圈。
没错,邱英此刻视线集中的地方,正是闻析搭着他手臂的那只手。
更准确的说,其实闻析只是虚虚的按住,但邱英却只觉得,那温热的指腹上的温度,似是能穿透衣料。
一层层的,传达到了肌肤之上,再通过流动的血液,弥漫至全身各处,连带着精神都不受控制的跃动了起来。
脑子里有个疯狂的声音在尖叫。
他他……他牵了我的手!
我该如何反应?
是该抽回手?
还是该让他收回手?
亦或者——
最后,邱英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珠子都似是凝固了一般。
直至闻析见他半晌不回话,不由再度出声:“邱将军,不知你对我的安排,可有什么异议?”
邱英有种欲盖弥彰般的,干咳了两声,“一切都听闻析的安排。”
虽然对方现在的表现有点奇怪,但闻析也没往下多想,听他没意见,便收回了手。
却没有瞧见,邱英的眼珠子,随着他的手而动。
看着他的手,从手臂收回,又落回到了名单上,心中不由产生一种,可惜的落寞之感。
虽然邱英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感觉。
马车行至街市,贩夫走卒喧闹的叫卖声,吸引了闻析的注意。
他放下名单,以单手撩起了帘珠的一角,往外眺望看去。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车往,一派市井烟火气息。
闻析看得目不转睛。
虽然此前去平县时,闻析在那儿呆了一个月,但平县到底只是一个小州县,远不及盛京的繁华。
这样的人间烟火,是闻析入宫十年之后,几乎都快遗忘了的场景。
所以他很珍惜的,看着随着马车行驶过,这一路的烟火气。
直到,闻析的视线被沿街的一处叫卖冰糖葫芦的商贩给吸引了去。
宫里是没有如冰糖葫芦这般的民间小食,闻析只隐约记得,自己在入宫之前。
那时他还不足十岁,总会带着妹妹偷偷溜出府,拿着攒下的月钱买各种小食。
闻析与妹妹的口味很像,都喜欢甜食,因此他俩对冰糖葫芦都尤为钟爱。
只是过了太多年,如今再回想起来,与妹妹一人一根冰糖葫芦,坐在御河边的杨柳树下。
杨柳垂垂,清风拂面的画面,早已逐渐模糊,就连记忆里属于冰糖葫芦的味道,都已经淡到几乎想不起来了。
闻析目不转睛的在看沿途的风景。
而邱英却是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看他满怀愉悦的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像是想到了什么愉悦之时,唇角上扬,连带着温润的眉眼都完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
但很快,又不知他想起了什么,月牙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双雾色蒙蒙的水眸之中,所化不开的浓浓的哀愁。
邱英忍不住的,也跟着闻析的视线往外看去,发现他似乎是盯着一出摊铺看得出神,难道是……
闻析忽然收回了视线,就在邱英猝不及防之下,和他的视线对了上。
“邱将军,我对宫外并不熟悉,不知邱将军可知,如今京中生意最好的首饰铺子是哪一家?”
邱英先做贼心虚般的,迅速移开了视线,假装自己刚才并没有一直盯着闻析看。
但在听到闻析的问话后,他的脑子也不由卡了下,啊了声:“首饰铺子?那不是姑娘家会去的地方吗?”
也不知邱英的脑子想到了什么,他立马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的表示:“我是一个纯老爷们儿,我发誓,我从来不会去那种姑娘家聚集的地方!”
这副看上去有点傻傻兮兮的样子,把闻析给逗笑了。
“邱将军误会了,我只是因为要去见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空着手去自然不好,想着姑娘家当是都喜欢金银首饰,便想去买一些。”
邱英反应过来自己想岔偏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原来如此,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时下京师生意最好的首饰铺子,当属金满楼,我家中的小辈姑娘们,都喜欢去那儿买。”
闻析点了下头,掀起帘子,对外头驾车的马夫说去金满楼。
果然如邱英所说,金满楼客流不断,生意十分兴荣,往来皆是年轻而朝气的姑娘们。
不过单以她们的衣着打扮判断,便知能来金满楼买金银首饰的小娘子们,必然都是非富即贵。
闻析下了马车后,邱英却没和他一起进去,而是道:“闻析你先去吧,我想起有点事情办,马上便回来。”
一心想着要买什么送人最合适的闻析,对邱英的话只听了一半,点了下头,便径直走入了铺子内。
才进入金满楼,闻析便被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给晃了眼。
虽然看着都十分的精巧,但闻析却总觉得还是缺少了点什么,不太满意。
在粗略的逛了一圈后,他便直接找了掌柜,提出想要做定制款的首饰,并且愿意加钱,当日便打造好。
一开始掌柜见闻析衣着普通,并不热情,直到他拿出了一锭金子,掌柜的立即便换上了一副热情的面容,还将他迎到了二楼。
“公子瞧着眼生,当是头一回来咱们金满楼吧?瞧着公子模样极为年轻,莫不是打造首饰,送予心爱的小娘子的?”
闻析摇摇头,“是送家人,她今年方及笄,我们许多年不曾见过了,我对她亏欠太多,所以想送她一份独一无二的。”
掌柜的提议:“原是如此,通常而言,送予久别重逢之人,最拿得出手的,便是一套头面,这世上当是没有哪个爱美的小娘子,能拒绝得了头面的诱惑。”
“我们铺子里有不少款式,公子可先看看,若是觉得不满意,可在这些款式的基础上,按照您的要求进行修改。”
“因着您是加急,所以我们会让手艺最好的师傅,当日便为您打造好,您看如何?”
闻析点头表示可以,翻看起了头面的款式。
快翻到底的时候,闻析看中了一套金质累丝嵌蓝宝石珍珠头面。
头面首饰共有十九件,发簪、头饰等做工都极为精美绝伦。
而闻析只是在此基础上,将花纹做了改变。
他在画纸上,描绘了一朵盛放的玉兰花。
交给掌柜的,按照玉兰花的花纹,对头面进行一定的修改。
而闻析则是挑了临窗的位置,在等待的过程中,打算小憩会儿。
昨日半夜回的值房,虽然好不容易没了新帝的骚扰,但他也没得休息,光是整理贪污的名单,等整理好后,天已经微亮了。
只小眯了会儿,他便又收拾了下,去找邱英谈合作办正事。
二楼与楼下的喧嚣恍若与世隔绝,闻析靠着窗棂,在微风拂面之际,眼皮子便上下打架。
以单手抵着额头,昏昏欲睡。
邱英在掌柜的引路下,上楼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光景。
闻析斜倚在床边,单手支着额,冬日的暖阳镀在他的周身,被剪裁的树影,如浮光掠影一般,在他的眉眼、鼻尖、薄唇,乃至优美的下颔。
恍若一只手,轻柔而怜惜的一一抚过。
一向来去如风,行事大大咧咧的邱英,在看到这幕时,却是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抬手示意掌柜的退下,而他则是走到了闻析身边的位置。
但他并未吵醒闻析,在闻析无知无觉打瞌睡时,他便静悄悄的陪着。
这对于静坐片刻,便浑身刺挠,同多动症办动来动去,一刻也坐不稳的邱英而言。
倘若叫熟悉他的人,瞧见他竟有如此耐心的一面,怕是都要觉着他莫不是被夺舍了。
忽然,闻析支着额首的手一滑,脑袋往前磕去。
一只大掌,以极快的速度,稳稳接住了他的脑袋。
闻析一下就惊醒了,原本他也没睡太熟。
睁开眼,便先对上了邱英那双神采奕奕的眼。
闻析初睡醒时,脑子总是会有那么一会儿的懵懂。
所以他也没有察觉到两人姿势有些暧昧,而是直起了身子,打了个哈欠,揉揉眼角。
“邱将军你办好事了?”
掌心的温度骤然离开,而一道消失的,还有来自于侧脸处,那如同云般柔软的脸颊的触感。
邱英莫名有点可惜的,以两指摩挲了下指腹。
嘴上嗯了声,另外一只手往前一伸,如同变戏法一般的,将拿在手中半晌的东西,递到了闻析的跟前。
“路上买的,不知你可喜欢吃?”
闻析看着恍若从天降的冰糖葫芦,有那么一瞬的,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一般的,迟缓的眨了眨雾眸。
他恍惚有种,在梦中做了个美梦,而当睁开眼时,这个美梦就在眼前成真了的错觉。
闻析以双手接过,带着点懵懵的,又有些小心翼翼的,舔了下糖葫芦。
那熟悉的味道,通过味蕾再次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闻析弯了弯水眸,那双漂亮的琉璃眸,恍若落满了星河万千。
“我很喜欢,多谢邱将军。”
邱英一下看直了眼,两耳却先烫红了一片。
甚至算得上是手忙脚乱的,摸摸耳朵,又用手搓搓双刀。
“咱俩认识也有一段时日了,如今更是一起做事,便不必还如此客气,直接称呼我名字便是。”
闻析的注意力都在冰糖葫芦上,觉得一口一口吃不尽兴,便咬下完整的一颗,含在口中,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
听到面前的话,他便点了点头,因为嘴里还有东西,便含糊的说了声好。
邱英感觉这二楼是不是不通风,否则为何空气如此稀薄,竟是让他觉得有点兴奋过头一般的头晕目眩到无法呼吸?
以至于看眼前人,觉着他腮帮子鼓鼓的,就像是总喜欢往嘴里藏食物的小仓鼠。
一鼓一鼓的,出奇的活灵活现而又可爱。
加了钱做的头面便是快,闻析付了剩下的银子,拿着装好的宝匣起身。
对还坐在原位,傻愣愣发呆的邱英道:“邱英,走吧。”
闻析走在前面,因此没有看到,跟在他后头,在听到他叫他全名时,邱英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起身。
走路时,步子都是跳的。
等上了马车,邱英还有点飘忽,“天色渐暗,我知晓有家不错的酒楼,带你去尝尝鲜如何?”
闻析抱着宝匣摇摇头,“时候到了,咱们该去办正事了。”
邱英立时正襟危坐,磨刀霍霍:“我是先砍贾义的手,还是他的狗头?”
闻析笑了笑。
“我们去教坊司。”
邱英啊了声,手中的刀差点儿都没拿稳。
教坊司明面上是培养宫廷诗乐人才的场所,但实则,多数收纳的,都是来自于被抄没的官宦罪臣女眷。
古来有云,一如教坊司深似海,从此世代为贱民。
教坊司虽不是青楼,但其中的官妓们,地位待遇却是连青楼女子都不如。
而内里的□□污秽,更是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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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爱攻如呼吸一样简单小宝贝儿们的地雷,爱你们么么哒~
谢谢?、云间客、影月、看什么呢、玉溪、野舟、尘萦、匕禾、一二三四五六七、昵称什么的最麻烦了、月亮月亮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走点事业线,但作者君又怕小可爱们会不喜欢看事业线,剧情线都要走的,但作者君尽量浓缩,重点依然是为后续引出狗血感情线哟,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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