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如琢怎么也没想到, 新帝竟然会对她下手。
丝毫不顾她是薛家女的身份,也不顾她的父亲如今在前朝可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今日取她性命,会带着整个前朝都陷入混乱吗?
此时此刻, 薛如琢没了往日的运筹帷幄, 而是换上了一脸的惊慌。
“陛下!臣妾知道错了陛下!求陛下念在臣妾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份儿上, 便宽恕了臣妾这一回吧……”
裴玄琰的目光,比看死人还要冰冷没有一丝情感可言。
“你该庆幸,你的父亲如今是朕的左膀右臂,否则你也入不了宫。”
“但可惜,昔日朕对你的再三忠告,你并没有放在心中, 无论你出于何目的, 今日你既然敢开了这个口, 便是与太后都是一类人。”
“朕顾念着生养之恩, 不动太后,便也只能委屈你, 一并替太后担着了,正如你婢女所言,朕将凤印暂交于你, 你代管六宫, 六宫之过,便是你之过。”
这简直就是与强买强卖没什么分别。
其实即便今日薛如琢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裴玄琰依然会拿她当做出头鸟, 来杀鸡儆猴。
事情是崔太后带的头,但崔太后作为裴玄琰的生母,孝道压在上面, 哪怕崔太后做了再多的错事,作为儿子也不能去动自己的母亲。
但除崔太后以外的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一块免死金牌在了。
何况,在伤害闻析这件事上,薛如琢可并不无辜。
自古以来,这后宫之宠,其实只要有脑子的帝王,都是能看得出来,但大多数的帝王,觉得那是女人之间的事,作为皇帝不该插手于后宫的争斗。
但裴玄琰却完全不同。
他后宫本便只有薛如琢一人,而薛如琢在后宫唯一的作用,便是充当前朝后宫平衡的吉祥物。
可这个原本该称手的工具,却总有自己的想法。
裴玄琰之前已经警告过,但这个工具非但没有改过自新,反而还敢将手伸到了闻析的身上。
他自己都舍不得碰闻析一根头发,何况还是薛如琢这么个外人。
简直就是找死。
伴随着扑通一声,薛如琢坠入了湖中。
不过随着薛如琢被丢下水,倒是有了个意外发现。
因为薛如琢落水之后,就迅速在水中胡乱的挣扎,“救我,快救我!”
薛如琢胡乱的挥舞着双手,在水中朝着落水的宫俾求救。
但人在死亡的面前都是自私的,何况皇帝金口玉言,谁要是能第一个找到玉扳指,便会饶了那人的性命。
薛如琢作为贵妃,前朝后宫都会尽全力保住她,但是她这个当奴婢的就不一样了。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死一个宫女,跟死一只蝼蚁一般的无人在意。
所以宫婢拼了命的,朝着湖底游去,哪怕被冻得逐渐四肢僵硬,她也要抓住这最后的,生的机会。
而没有任何人搭她一把的薛如琢,则是随着喝下去的水越来越多,逐渐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而往下沉了下去。
岸上的所有人都看着这极具讽刺的戏剧性的一幕,但没人敢站出来替薛如琢求情。
直到李德芳猫着腰,试探着提醒道:“陛下,薛贵妃看着并不会凫水,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淹死了。”
却不知,此刻帝王的面色比之前的更加阴沉如水,冷峻的眉眼间,是如汹涌浪潮般的杀意。
“是啊,她不会凫水,所以十一年前,她究竟是如何以一人之力,将朕从毒蛇环绕的湖中,冒死将朕给救了上来,救了朕一命的?”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却是令李德芳心头猛地一跳。
是啊,谁都知道,一开始的薛家,只是晋王府的一个小小幕僚,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得到晋王的赏识。
直到十一年前的宫宴,裴玄琰被陪在他身边多年的乳娘所诱哄,跑去了一处荒废多年的宫殿。
而当时还年幼的他全然不知,他所全身心信赖的乳娘,却是对手派到他身边的奸细。
最终的目的,便是在得到他的信任之后,再找机会杀了他。
如此一来,晋王一脉失去了唯一的血脉,便在储位之争上丧失了最大的一个砝码。
毫无防备的裴玄琰,被引到了湖边,乳娘便在他往湖中看鱼时,从背后一把将他推到了湖中。
彼时的裴玄琰还不会凫水,再加上冬日严寒,若是一个成年人十足落水,怕是都会很快被冻得难以自救,何况当时才只有十一岁的裴玄琰。
他不可置信的朝着岸上的乳娘求救,但乳娘却是冷眼看着,说了一句让困扰了他十多年梦魇的话。
她说:“世子殿下,要怪便怪你不该生在皇家,你的出生,注定是要以此为终结,皇家之人,不该轻信任何人,黄泉路上,世子殿下一路走好。”
说完这句话后,乳娘扭头便走,没有回过一次头。
那一刻,裴玄琰不仅是外在的感到冰冷刺骨,心更是如同被冰封了住。
他用血一般的教训,懂得了在帝王家,哪怕是陪着你一起长大,对你无微不至的乳娘,也会背叛你。
不,又或者说,她所表现出来的所有的好,都只是为了麻痹他的神经,获得他的信任,从而对他一击致命。
从此之后,裴玄琰便不再相信任何人。
他可以重用一个人,但他永远也不会,再全身心的相信一个人,这是他用一条命,换来的醒悟。
而便在裴玄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往湖底沉去时,忽然有人跳下了水,抓住他的手,拼命拉着他往岸上游去。
那时裴玄琰昏昏沉沉,眼皮更是如同千金般的沉。
他拼命的想要睁开眼,想要看清拼尽全力救他的人是谁。
在缝隙之中,他却只隐约看到了嶙峋的波光之间,似乎是一道削瘦而矮小的背影,在光影交错之中,恍若神明降临。
裴玄琰费力的,想要伸手去抓住那道光,可是在他抓住之前,他却先失去了意识。
直到,他再次醒来时,身边跪着的,是一个年纪十分小的小姑娘。
见他睁开了眼,对方喜出望外:“世子殿下您终于醒了?殿下别怕,臣女已经让婢子去唤人了,殿下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为何,在看到眼前之人时,裴玄琰的心中闪过一丝一样。
后来等长大了些,他才有点醒悟过来,那抹异样是一种失望。
失望于,他在水中看到的那道影子,与意识清醒后看到的人,似乎不是他想象中的,能够拯救他的神明。
但他还是问出了一句:“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回殿下,臣女闺名薛如琢,此番参加宫宴,无意中走错了路,撞见殿下落水,顾不上男女之防,便下水救人,殿下恕罪。”
裴玄琰上下打量着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姑娘,直至侍卫们匆匆找了上来,他才再度开了口。
“你救了本世子,这份恩情,本世子会还的。”
此后没多久,薛如琢的父亲薛翰文便得到了晋王的赏识,再之后便是成为近臣,后来便是平步青云。
再到裴玄琰成为晋王之后,晋王府上下都知,薛翰文生了个好女儿,当年救了晋王一命。
将来这位薛姑娘,必然就是内定的晋王妃,薛家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果然,裴玄琰顺利夺得了皇位之后,薛翰文便成为了内阁次辅,而薛如琢果真被封为了贵妃,入了宫成为皇帝的女人。
只是世人都以为薛如琢是板上钉钉的皇后,没想到,薛如琢等了那么多年,最后却只是封了个贵妃。
但毕竟裴玄琰的后宫没有其他妃嫔,虽然薛如琢只是贵妃,但代管凤印,也算是副后。
只是这到底有所不同,下头的人都在议论,说是从前的传闻怕都是薛家人自己传的。
新帝对薛如琢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否则何须等到坐上了皇位再娶她,而且连皇后之位都不愿给她。
但这到底也只是底下的人的猜测,没人敢摆在明面上。
而对于这些过往,作为裴玄琰身边的大伴,李德芳是最清楚的。
薛家如今所得到的一切,都始于薛如琢当初对裴玄琰的救命之恩。
可此刻,看着逐渐沉入湖中的薛如琢,新帝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薛如琢根本就不会凫水,那么十一年前,就更不可能将命悬一线的裴玄琰,从湖中救上来。
救了裴玄琰的,另有其人,而薛如琢怕是顶了这份功劳的冒牌货!
想通了这点后,李德芳都不由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薛家的姑娘,当真是胆大包天!
十一年,不过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竟然就敢冒领如此大的救命功劳。
倘若不是今日的事情,牵扯出来的连锁反应,当年的真相怕一直都无法浮出水面。
但这不过是当年真相的冰山一角,具体当年在裴玄琰落水之后发生了什么,又到底是谁救了他。
这些恐怕也只有薛如琢才会清楚了。
想到这点,裴玄琰虽已动了浓烈的杀心,但还是动了动手指。
“将她捞上来。”
当薛如琢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终于被殿前司给捞了上来。
看着趴在地上,浑身湿透,鬓发散乱犹如女鬼一般的薛如琢,裴玄琰居高临下的睥睨,眼中毫无怜悯之心,唯有一片冰霜的杀意。
“弄醒她。”
殿前司动起手来,可是十分粗暴的,直接抓着薛如琢的鬓发,对着她的肚子重拳出击。
虽然粗暴,但很好的将薛如琢灌下去的水给吐了出来。
再恢复了意识,薛如琢东倒西歪,还十分虚弱的时候,下颔却被一只大掌给箍住。
明明他刚从湖里被捞上来,冻得瑟瑟发抖。
可在对上裴玄琰那双漆黑如深渊一般恐怖的黑眸时,却令她恍若被拽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将会被彻底的吞噬殆尽。
“薛如琢,你来告诉朕,不会凫水的你,当年究竟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将朕从深不见底的湖中救上来的?”
一句话,让薛如琢瞬间头皮发麻的浑身如坠冰窟。
“臣、臣妾绝对不敢欺瞒陛下,臣妾是会凫水的,只是那是儿时了,后来臣妾便再也没有下过水,大、大部分都已经忘记了。”
“而且今日严寒,水中冰冷,臣妾下水之后,便被冻着腿抽筋了,才、才会沉下去的。”
裴玄琰哦了声,“是吗,那等你缓过了这口气儿,再跳下去,游给朕看。”
“一个人若是会凫水,哪怕过去许多年,也会形成下意识的反应,尤其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
“朕愿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会,朕便信你,倘若你不会——”
他的语调像是化成了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欺君之罪,可夷灭九族。”
薛如琢的牙齿上下打架,此时此刻,没有人比她更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但是她也很清楚,这个时候她绝不能被裴玄琰的气势给吓到,更不能顺着他的话头承认。
哪怕是死,她也必须要咬死了,当初救他的人就是她,而没有第二个人。
否则,十一年的欺骗,等待她的,将会是帝王的滔天怒火,而这怒火,足以让薛家十一年的努力,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薛如琢掐紧了掌心,任由指甲嵌入掌中,穿透了肌肤,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的头脑。
无论如何,她都要一口咬定,当年就是她救了裴玄琰。
薛如琢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的发誓。
“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臣妾会证明给陛下看……”
说着,薛如琢便摇摇晃晃的起身,看似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便要再次下水。
但刚站起来,她便身子一晃,朝前栽倒了过去。
裴玄琰单手负后,冷眼看着倒地的薛如琢。
李德芳上前一探,“陛下,薛贵妃怕是高烧昏死过去了,可要弄醒继续再审?”
“不必了,将她丢回储秀宫,派人盯着。”
薛如琢以为自己打死不招,甚至还一副就算是被冻死,也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便能让裴玄琰相信她的话了?
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
而虽然薛如琢比起其他人,心思素质的确是高上许多,但她在面对裴玄琰的质问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就已经在第一时间出卖了她。
至于再给她一次机会这样的话,不过是裴玄琰用来炸对方的。
果然,薛如琢嘴上说着自己所言非虚,但人都还没起来,就好似撑不住晕死了过去。
裴玄琰已经不在意,她到底是真晕还是假晕。
他已经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薛如琢必然不会凫水。
若是会,即便是多年不曾凫水,身体也会存有记忆,就算是忘了大半,但基础的凫水动作还是会的。
而刚才生死攸关之际,薛如琢落水的第一反应,便是胡乱的拍打水面,这是没有任何凫水的基础。
而第二件,便是当年救他之人,一定不是薛如琢。
原本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对于裴玄琰而言,只是一件小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一直有一个诡异的执着,让他一定要查出当年真正救他之人是谁。
恰好在这个时候,湖里的宫婢竟然真的找到了那枚玉扳指。
亭拼尽全力,终于活着游上了岸。
颤抖着手,趴在地上,向裴玄琰展示她手中豁出性命找到的玉扳指。
“陛、陛下,奴婢找、找到了玉扳指……”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裴玄琰没有任何温度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恍若已经在看一个死人。
薄唇只不耐的,吐出几个字眼:“那朕,便赐你一个全尸。”
随着玉扳指砸落在地,裴玄琰又下了第二个命令。
“其余人,拖下去,全部杖毙。”
伴随着接连起伏的惨叫声,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一如在这深宫之中,悄然无声消失的,数十条性命。
*
裴玄琰回到勤政殿时,带了一身的寒气,夹杂着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味。
到了殿门口,裴玄琰却顿住了脚步。
“传朕之令,命司礼监在暗中,调查十一年前所有出现在乾西一带,不论是宫女还是太监,只要是撞见过当年场景的,立即带到朕的面前。”
司礼监便是常在暗中,为皇帝调查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东西。
但新帝忽然要调查十一年前,他被害落水的真相,即便是能干如李德芳,也不由面露难色。
“陛下,如今已过十一年之久,宫中的宫人怕是已换过十数轮,十多年前的宫人,许多要么早已亡故,要么便放出了宫……”
裴玄琰可没耐心听这些,直接冷言打断:“怎么,你办不到?”
李德芳脊背一凉,立时跪下,“奴才必竭尽全力。”
“不是竭尽全力,而是必须找出当年的人,若是办不成,叫他们都提头来见朕。”
李德芳毕竟是从小陪伴裴玄琰的大伴,即便是在此事上办事不利,裴玄琰倒也不会要他命。
但司礼监的其他人,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对于这些太监而言,差事办得好了,自有封赏。
但若是搞砸了,便小命难保。
生死,不过也便是帝王喜怒之间,一句话的事罢了。
李德芳不敢有任何异议,跪首在地领旨。
又试探着问:“陛下,那薛贵妃当是如何处置?”
裴玄琰既然指明了要查当年的真相,作为犯了欺君之罪的薛如琢,当是好日子也到头了吧?
“先姑且留她一命,朕还需要用到薛翰文。”
薛如琢的命,从不是裴玄琰所在乎的。
如今他才继位一年,正是用人的时候,内阁的三角关系才稳固,新政的推行也如火如荼,这中间不能出岔子。
李德芳自是明白新帝用意,便不再多问。
裴玄琰推开殿门时,宫人们便要行礼:“参见陛下……”
“都退下。”
裴玄琰直接不耐打断,挥挥手屏退了众人。
寝殿内只留了几盏灯,相比于素日里的亮堂,今日便显昏暗,在一片静悄悄中,适合放下心防,展露心中的柔软。
裴玄琰放轻脚步,但步子却迈得很大。
在来到龙榻边,他以单手,动作轻缓的撩起了素黄帷幔。
闻析依然侧睡在里侧,只占据了不到床的一半。
从裴玄琰的这个角度,从他优美柔和的面部轮廓,再到半张素白的脸。
随着裴玄琰撩起的帷幔,被新帝高大的身影,切割成一半明一半暗的烛光,笼在闻析那张美好的睡颜之上。
殿内的静谧,让来自于闻析的每一下浅浅的呼吸,都犹如心动的擂鼓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裴玄琰的心头。
裴玄琰伸出手,带着老茧的指腹,才落在了闻析的面上。
他像是被对方带着寒气的温度给冻到了般,浓密的长睫轻轻一颤,宛若抖落了纷纷扬的蝴蝶。
裴玄琰立时收回了手。
等到缩回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因为闻析的一个小小的不适,便变得畏手畏脚了起来。
这简直不像是他。
但他却心安理得的接受,发生如此改变的他。
因为从发现被欺骗了十一年,裴玄琰真正动怒的,不是薛如琢,那个女人,不值得他费任何心思。
他生气的,是愚蠢的自己。
虽然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恼火,但这一路上,那种源自于心底的烦躁,愈发的浓烈,像是毒发的征兆一般。
可便在看到闻析的刹那,那种烦躁感便自行散了大半。
有一种飘忽不定的心,终于找到了该有的归宿一般。
这一刻,裴玄琰才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何为心有牵挂。
便如夫妻之间,无论夫君在外忙到多晚,归家时,总会有妻子为他所留的一盏灯,指引夫君回家的路。
虽然裴玄琰很想立即将闻析抱入怀中,从闻析的身上,得到温暖,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不想将自己一身的血污,污染了眼前之人。
所以他匆匆沐浴了一番,回来时,才迫不及待的,将人整个抱在怀里。
低下头,鼻尖埋在闻析的颈窝间,如同一个濒临崩溃的瘾君子般,大口大口的吸食着,来自于闻析身上的香甜。
可当怀中有软香在怀后,裴玄琰又发现他内心的不满与贪婪,却也在同时被无限的放大。
他想要得到更多。
不够,还远远不够。
闻析是被裴玄琰吸吮后颈,传来刺痛感时惊醒的。
他今日受了寒,睡得昏昏沉沉,被吵醒实在是不太好受。
很烦的踹了新帝一脚,“你又发什么疯!”
裴玄琰从他的颈窝间抬起头,闻析被他那一双猩红的双目吓了一跳。
而裴玄琰却在同时,又急迫的,吻上他的唇。
气息是很急很粗重的,语调亦是患得患失:“闻析,你说,朕要听你说。”
“答应朕,永远不要离开朕,永远陪在朕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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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看到评论区有聪明的小可爱提出了猜测,觉得非常不错,就稍微改动了一下原先的剧情,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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