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析觉得裴玄琰真的是, 不分时间,不分场合,随时随地大小癫。
将他弄醒, 便只是为了让他说这番莫名其妙的话?
方才第一眼, 看到裴玄琰发红的双眼, 他还以为对方是毒又发作,想要吸血了。
但如果真的是毒发,就不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而是直接上嘴咬了,更不会只是对着他的脖子一顿乱啃,却也并没有刺破肌肤。
不过这么说起来, 闻析忽然发现, 裴玄琰似乎很久都没有吸他的血了, 难道是他的血效果奇佳, 将他体内的毒都解了不少,所以用不着再吸血了?
无论是哪一点, 总之只要不再压着他吸血便是好结果,没人会喜欢这种被吸血的痛苦感觉。
回过神,闻析以非常平静的口吻说道:“陛下, 没有谁会一辈子陪着谁, 即便我现在当着你的面许诺,你真的会相信吗?”
裴玄琰又何尝不清楚,其实他一直都心知肚明。
眼前这个小太监, 来到他身边, 留在他身边,都是抱着不单纯的目的。
他对他,从来都没有忠心可言。
哪怕是如今作为推行新政的主力军之一, 闻析也不是为了他这个皇帝鞠躬尽瘁,而单纯的只是想借着新政的功劳而往上爬。
至于他这个皇帝,对于闻析而言,更像是攀云梯。
甚至裴玄琰可悲的发现,闻析会给他吸血,给他拥抱,甚至给他享用身体,但唯独,不会给他那颗,唯一的真心。
他看似得到了来自于闻析身上的一切,却唯独无法得到他的心。
看似胜利,却实则比任何人都悲哀。
裴玄琰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他可悲又可气的,像是对自己的自暴自弃,又像是对眼前人的无可奈何。
最后只能化作,张嘴对着他的唇,惩罚性的咬了一口。
看到闻析因为吃痛,而眯起了一只水眸,他才再度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朕知道,你就是个小骗子,从出现在朕的身边的第一日起,你就在欺骗朕,你留在朕的身边,只是为了能从朕的身边,得到你想要的。”
“可是即便如此又如何,朕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天下都是朕的,只要朕想,没有朕得不到、办不到的。”
“朕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但你必须,永永远远,留在朕的身边。”
他捧住闻析的脸,以命令的,但更像是祈求一般的口吻说:“闻析,朕要你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朕一个人。”
“朕要,你心中的第一顺位,必须是朕。”
闻析却抬手,按在对方的胸口上。
逼近他的眼问:“那在陛下的心中,是万里江山重要,还是我这个奴才重要?”
裴玄琰毫不犹豫道:“江山重要,你也重要。”
闻析听得直想笑。
“若是江山与美人,只能选一个呢?”
裴玄琰握住他的手,他的目光看上去是那样的情意绵绵,可说出的话却令人发笑心寒。
“江山与美人,朕都要。”
“何况,若是没有江山,朕如何能得到你呢,闻析。”
看吧,裴玄琰回答的毫不犹豫,在他的心中,江山永远都是排第一位。
闻析听得冷笑连连,面无表情的抽回手。
“你自己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来强求我。”
但裴玄琰是何等厚颜无耻之人,闻析推开他,他就黏上来,不顾闻析高不高兴,喜不喜欢,强行将人抱在怀里。
亲亲他的眉眼,闻析躲开,他又捧住他的脸,吻上他的唇。
闻析气不过,张嘴一口咬在他的舌头上。
裴玄琰嘶了声,闻析原以为他会离开,没想到他反扣住他的后脑勺,将原本只是安抚的亲吻,变成霸道而掠夺式的深吻。
在闻析快因窒息而眼前有点发黑时,他才算堪堪放过他,末了流连不舍的轻咬了下他的唇。
“宝贝,怎么气性这么大呢,朕罪也赔了,涉事的人一并也都处死了,可有些人,朕现在还不能动。”
“朕是皇帝,即便拥有天下,但有时候也得要为大局着想,朕向你保证,一定不会让某些人活太久。”
抬手间,粗糙的指腹按在闻析因为强吻太久,而不自禁溢出的,一点点泪水而泛红的眼尾处。
“不生气了,好不好?”
出门打听打听,普天之下,能让一个帝王舍下脸面,来千哄万哄的,也便只有怀中这个小太监了。
而且这小太监脾气倔,还十分的难哄。
闻析觉得和裴玄琰这种狂妄自大,不知何为尊重平等的封建帝王,多说半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一言不合就强吻,丝毫不顾他的意愿如何。
占完了便宜又来哄,真是什么好处都让他给占了,说的比唱的好听,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闻析别过脸,拒绝和他对视,更拒绝和他浪费口舌。
裴玄琰叹了口气,他活了二十几年,也就没见过比眼前小太监更难哄的人了。
可谁叫,他犯贱,他喜欢,他心甘情愿的凑上去哄人高兴呢。
没法子,裴玄琰只能祭出杀手锏。
“拿上来。”
李德芳猫着腰,捧着一只掐丝银嵌宝石木盒上前。
裴玄琰抬手接过,捧到闻析跟前,犹如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昏君一般。
“原本是想亲手打个好看的匣子,再给你个惊喜,但你不肯理朕,朕便也只能先拿来讨你高兴了。”
“打开瞧瞧,你一定会喜欢。”
在一旁听着新帝话的李德芳,却是听得胆战心惊,恨不得将头垂到最低。
毕竟在新帝身边服侍二十几年的他,何曾见过这位向来狂妄到不将一切放在眼中的天之骄子,如此低声下气的哄人。
甚至因为言语上不够,还特意一早便准备了礼物,只为博这小太监一笑。
闻析是不打算理裴玄琰,但这不代表他会不要东西。
他没必要为了狗皇帝,而和金银珠宝过不去。
毕竟他的便宜都被皇帝给占了,他自然也要占回来,否则岂不是永远都只有他在吃亏?
伸手打开盒盖,殿内的烛火昏黄不定,更衬得匣内的夜明珠恍若皎皎明月,夺目耀眼到甚至让人一时有点眼花。
“今岁只上供了两颗东海夜明珠,朕一眼便瞧中了这颗最大最耀眼的,与你最是相配,可喜欢?”
夜明珠一向都是特供于皇族,且属于皇帝独享。
下头的人,只有等着皇帝来封赏,能得到一颗对于下面的人而言,犹如祖宗冒青烟般,天大的皇恩。
闻析将夜明珠拿在手中,心中开始估量。
先前小妹生辰的那套头面,还是送的有些早了,早知有这颗夜明珠,便该将夜明珠镶嵌在头面上。
那绝对便会成为全京城,最独一无二且价值连城的一套头面。
不过且先放着也没事,日后他还有许多用的上钱的地方,若是不够用了,这么珍贵的一颗夜明珠,怕是不能放到市面上出售。
但若是拿到黑市上,也能值不少银子,总之也是不会亏的。
裴玄琰一直观察着闻析的表情,见他原本绷着的面色,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在夜明珠的映衬之下,更是恍若明珠般温润而美目盼兮。
看得裴玄琰心痒难耐,在闻析的注意力还在想夜明珠上时,他已经拉近了距离,顺势便在闻析的唇角亲了亲。
闻析收回神,第一反应是身边还有个李德芳在,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裴玄琰还想要再亲的嘴。
压低声音,瞪他的同时警告:“你疯了,有人!”
先前裴玄琰对他动手动脚,也都是屏退了宫人。
即便是闹得太凶,只要门一关,闻析便能自欺欺人当做没人瞧见。
但他发现裴玄琰已经逐渐进化成,哪怕是有人在,他也肆无忌惮的动手动脚,亲亲抱抱更是信手拈来一般如家常便饭。
裴玄琰非但毫不避讳,反而还顺势舔了下闻析的掌心。
掌心像是被烧的滚烫的炭火给灼烧了一下,闻析猛地缩回手。
裴玄琰却被他这宛若小狸猫炸毛一般的表情,逗得爽朗大笑,又捉住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亲亲,又吻吻他的指腹。
“宝贝,不生朕的气了?”
闻析羞耻的简直脚趾都要缩成一团了,低吼:“你闭嘴!闭嘴!不准乱叫!”
这人到底是怎么能做到当着人前,如此厚颜无耻,无所顾忌的?
裴玄琰也知道适可而止,毕竟好不容易才用一颗极品夜明珠将人给哄好。
“好好,朕不闹你了。”
说着,裴玄琰摆摆手,“下去吧。”
李德芳立时退下,但心中却是想着,日后可得将闻析这小太监,当第二个主子。
至少在新帝厌倦之前,这小太监的地位,绝对是无人可比的。
闻析不想让裴玄琰抱着睡,这男人身上实在是太热,跟个火炉似的。
再加上勤政殿常年烧着地龙,四季如春,每次睡到半夜都能热醒。
但裴玄琰就跟上瘾了一般,在这一点上就是死性不改。
挣扎了两次,闻析也累了,就随他去了。
偏生这厮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薄唇凑在他的耳畔,用灼热的气息烧他的耳廓。
“闻析,你还喜欢什么,只管告诉朕,便算是天上的星星,朕也能为你摘来。”
帝王的这番恩宠,便像是有毒的蜜饯一般,将人泡在里头,你以为是甜蜜蜜的,实则却是在无声无息中,毒素蔓延全身。
当真的陷入进去后,便是真的万劫不复。
闻析睁开眼,望了眼窗棂之外,被乌云半遮半掩之下的明月。
“临近年关了,会有烟火吗?”
裴玄琰:“你喜欢看烟火?朕放满城的烟火给你看,可好?”
闻析转过来,摇摇头,“那是放给所有人看的。”
虽然时隔十年之久,但闻析依稀记得,儿时每到大年三十,一家人吃团圆饭的时候,也是满城烟火交相辉映之时。
而彼时的他,最喜欢的便是与家人一起,在后院放烟火。
点烟火的是父亲和大哥,而他则是将小妹拉在身边,在烟火冲上天时,他便捂住小妹的双耳。
小妹总是兴高采烈的跳起,指着天上绚烂多彩的烟火叫嚷。
那才是过年的烟火气。
只是入宫十年,这十年来,每年过年,他都孤零零一人。
只能透过层层的宫墙,看着宫墙外的万家灯火、欢声笑语。
绚烂的烟火在苍穹炸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但没有一朵是属于他的。
裴玄琰感受到了从闻析身上透出来的,一股淡淡的哀伤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总觉得无论他做得再多,都永远也无法走入他真正的内心。
“朕记着了。”
闻析觉得裴玄琰说得没头没尾的,记着了?记着什么了?
不过他也不想多问,反正他也只是想起从前,随口一提罢了。
*
西北军凯旋,携西戎质子五皇子回京,但在行至一半的途中,却出了一件大事。
大军遭到了不知名刺客的刺杀,西戎五皇子遇刺重伤。
原定的归京日期,因为遇刺而延迟了两日。
大军至京师当日,新帝亲自在城门相迎,两道更是摩肩接踵的百姓。
骑兵开道,象征着大壅的军旗,在烈风中迎风飒飒。
而打马最前,一身戎装,威风赫赫的,正是此番作为西北军统帅的曾邺。
落后一步,身材魁梧精壮,一脸凶相可避鬼神的,便是轻车都尉雷石全,亦是五虎将之一。
曾邺与雷石全一道翻身下马,在裴玄琰亲自走下石阶时,单膝跪地拱手。
“末将参见陛下!”
裴玄琰亲自将两人扶起,如从前行兵打仗一般,拍拍他们结实的手臂。
“两位爱卿一路辛苦了。”
曾邺道:“末将幸不辱命,为陛下,为大壅,末将与西北军,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裴玄琰连道了两声好,“朕为两位大功臣,在宫中设了庆功宴,难得再聚,当是不醉不归。”
虽然新帝出于高兴,让两人与他一道同行,但作为臣子自然是要谨记规矩,不论再功高,也要落后皇帝一步。
宫宴设在奉天殿,文武百官早已到场,恭候今日的两位大功臣。
作为后宫唯一的嫔妃,薛如琢自然也是盛装出席。
只是虽然将养了数日,但她的精神依然不是很足,全靠着浓妆才压住了脸上的虚弱与苍白。
因为是贵妃,所以按照规制,除了太后之外,她的位置该是在离皇帝最近的,如此可以伺候皇帝,也彰显帝妃的恩爱。
但等薛如琢到宫宴上时,刚要在席位上坐下,却被宫人给拦住了。
“贵妃娘娘,您的席位在这边。”
顺着宫人所指的方向,薛如琢的脸一下就黑了下来。
只因,她的席位,竟然被安排在了与那些文武百官的女眷所一起的位置。
虽然是首位,但作为贵妃,哪怕不是皇后,她也是后宫唯一尊贵的女人,怎能与文武百官的女眷坐到一处,这完全不合规矩!
宫人的话不算轻,因此后排的女眷们不少人也听到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顶着这样的目光,薛如琢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来。
“本宫近来身体欠佳,无法服侍陛下,你们几个在御前伺候的,都要给本宫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可出了差池。”
三言两语,薛如琢装出一副这席位是她自己安排的,因为她身体不适,所以才没坐前排,而是坐到了与女眷们一起的后排。
后排的女眷纷纷起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和薛如琢坐得近的,便趁机攀关系与她交谈。
而离得远的,则是在那里小声议论:“看来传闻是真的呀。”
八卦谁都爱听,一听到这话,周围几人都凑了过来。
“什么传闻?”
最先开口的贵女道:“听闻贵妃娘娘几日前,惹恼了陛下,还被陛下责罚跪在冰天雪地之下。”
“如今瞧薛贵妃这面色,像是真大病了一场,而且即便贵妃真的身体不适,但到底是如今六宫最为尊贵的女人。”
“在今日庆功宴这般重要的场合,却是被安排与咱们一道坐,不是失宠还能是什么?”
但也有人表示:“据说贵妃娘娘对陛下可是有救命之恩,两人更是陛下还是在晋王世子时便相识,说一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陛下后宫空悬许久,据说也是为了薛贵妃。”
这话一出,却是有人笑了声:“若陛下当真是为了薛贵妃而空设六宫,又为何只许她贵妃之位,而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
“虽只差了一阶,但皇后乃是结发妻子,贵妃再贵,也不过是妾。”
几人听了,纷纷觉得有道理,便是连方才反驳的人,都找不出理由来。
而这些碎嘴的话,却都一一传入了薛如琢的耳中。
可她又不能当众让这几人闭嘴,若是她急了,岂非是坐实了外界的传言?
她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端坐在席位之上。
不论外界如何传,如今这后宫只她一人,那她便依然还是最为尊贵的贵妃,无人能盖过她。
但就在这时,薛如琢看到了闻析。
闻析来得算是迟的,差不多文武百官都已经到了。
作为一个奴才,他竟还来得这般晚,当真是仗着皇帝的恩宠恃宠而骄。
想到那日所受的屈辱,薛如琢盯着闻析的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
不过这抹阴狠之色,很快便在眼中一闪而过。
直至,宫人忽然叫住了闻析:“闻少监,您的席位在这里。”
宫人所指引的席位,正是方才薛贵妃想坐,却没坐成的。
那位置,是仅次于太后,按照常理,是属于皇后的位置。
当今皇帝还没有皇后,本是该轮到薛如琢这个贵妃。
看如今,薛如琢被赶到了女眷一排,而这代表了离帝王最近的位置,亦是代表了无上的荣宠的位置,竟是被分给了一个太监。
闻析先是一愣,而后觉得裴玄琰真是疯了!
大庭广众之下,他是生怕他这个皇帝,与太监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怕文武百官会不知道吗?
在这种宫宴的场合,竟然将这个属于皇后的位置来给他坐。
这是嫌他活得太长了吗?
而宫人的声音虽然不算重,但足够让周围听到的人,都投来诧异且好奇的目光。
诧异的是闻析一个太监,竟然也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好奇的是,如此席位安排,究竟是谁有这般胆子。
当然更多的还是看戏,倘若闻析真敢坐,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四面豺狼虎豹围绕的讨伐。
一个太监,如何能越过贵妃,坐在这个代表着皇后,离皇帝最近的位置,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闻析也很清楚,敢如此明目张胆安排的,唯有裴玄琰。
若是他直接拒绝,便是公然抗旨。
但若是他真的坐了,那也是纯粹找死。
便在闻析进退两难时,一道清丽的嗓音响起:“闻析,坐我旁边来。”
裴衔月在关键时刻开了口,原本她旁边是安排了旁人的。
但安乐公主亲自开了口,识趣的人自然是自觉起身让出空位来。
闻析感念裴衔月的解围,但她的位置,他也是万万坐不得的。
“公主,您不能因为闻少监是个太监,便不顾男女之防呀,闻少监倒是没什么,但若是影响到公主的声誉可便多有罪过了。”
邱英的出面,恰到好处的解决了闻析进退两难的处境。
“这些日我与闻少监合作甚是愉快,待会儿席面上,闻少监可是要与我多喝几杯呀。”
说着,邱英拍了拍旁边的席位。
闻析感激的朝着他点了下头,正要过去,裴衔月却不高兴了。
“闻析,我们许久未见,便是连坐着说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了吗?”
裴衔月的话音中,带了显而易见的哀怨味道。
无形之中,像是控诉闻析是个玩弄感情的渣男。
一个是尊贵的天家公主,一个是近来受新帝器重的少监,莫非两人之间,有什么暧昧不清的猫腻?
闻析知道裴衔月只是想与他说说话,但在这个场合,实在是不合适。
“奴才便在勤政殿伺候,若是公主对新政感兴趣,随时可来寻陛下。”
找了个由头婉拒后,闻析便在邱英身边的席位坐下。
相比于裴衔月的满面失望,邱英则是乐得大牙都合不上了。
虽然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高兴。
但在他与公主之间,闻析选择了他。
就好像是他与旁人之间,他对闻析更为重要一般。
“闻析,你会饮酒吗?”
虽然席位之间的距离不远,但邱英在说话时,却是半个身子都往闻析那边倾斜。
闻析如实摇摇头。
邱英又呲个大牙:“没关系,我教你,不过你头一回尝试的话,烈酒必是不合适,果酒会温和些,味道也还不错。”
便在邱英向闻析介绍时,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裴玄琰是与曾邺他们一道来的,今日乃是为西北军的庆功宴,曾邺等人的席位自是在最前排。
而裴玄琰在到奉天殿时,第一眼便先看向了右边离主位最近的位置。
那是他特意为闻析安排的,只为了在这种重要的庆功场合,闻析能离他最近。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层意义,便是让文武百官都看到并明白,闻析在他心中的地位。
但很快,裴玄琰的冷眉便拧了起来。
只因,那位置上空空如也。
而当裴玄琰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与身边之人相谈甚欢的闻析身上时,冷眉压沉,如铺天盖地而来的怒火,席卷了深如古潭的黑眸。
他竟不坐他特意为他准备的席位,反而跑去了邱英的身边!
这跟将他的一番用心,践踏在脚底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还与旁人有说有笑!
他面对他时,都没有笑得这么高兴!
邱英凭什么!
邱英哪里比得上他这个皇帝!
愚蠢!
气死他了!
裴玄琰带着一身戾气坐下,甚至在底下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行礼时,没有在第一时间免礼。
而是目光如注的,穿过层层人群,只落在那一抹削瘦的身形之上。
帝王带着压迫感的,冷淡而又不容置喙的嗓音,在偌大的殿内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中。
无比清晰,而又令人震惊。
“闻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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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萨恩小宝贝儿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谢谢太好了是更新我们有救了、萨恩、尘萦、野舟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作者君: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读者,是作者君色衰哀弛失宠了,所以小可爱们都不翻牌冒泡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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