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底下多多少少有传, 闻析与新帝之间关系暧昧不清。
但事关皇帝,并且另一人的对象是太监,除非是底下的人活腻歪了, 否则即便是在私底下, 也是没人敢轻易谈论的。
只是多少也都是心照不宣, 尤其是对于在勤政殿伺候的。
新帝对闻析的态度,可谓是毫不避讳,若非闻析不愿,恐怕早便已经不堪入目了。
而如今,亲眼且是近距离的,瞧见了闻析满身的暧昧痕迹, 而他又是从龙榻上下来的, 足以见得昨夜发生了多么激烈的事儿。
不过吉祥倒是并不算太震惊, 只是瞧闻析连站都站不太稳, 不由在心中感叹。
皇帝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将人折腾成这个样子。
但能在宫里伺候的, 都是机灵的,吉祥自然知什么该看,而什么又不该看。
他并不多问, 只是在第一时间扶住了闻析, 询问:“少监,可需要抬个轿撵?”
按规矩而言,闻析如今虽然已位居少监, 但到底只是个太监, 在宫中贵人的眼中,只是高一阶的奴才罢了。
但奈何他如今正得圣宠,只要他想要,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轿撵了,便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新帝怕是都会为他摘来。
虽然一走动,两腿之间便酸痛到几乎无法站立,尤其是走路时,两腿之间的摩擦更是要命。
但闻析还是摇摇头,并不想因为这而引人注意。
新帝对他恩宠是一回事,但他始终记着自己的身份。
虽然新帝万人之上,可这宫中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太后、贵妃,数不尽的贵人。
一旦没有新帝的庇护,随便一个贵人,只要动动手指头,便能要了他这条小命。
他可以在没人是的时候,对新帝耍些小脾气,但在外面,他绝不能得意忘形。
如今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每一步,他都要小心再小心,不可叫人凭此抓住了什么把柄。
趁着新帝也不在,算着时辰,一旦新帝谈论起政事来,没两个时辰当时不会结束的。
如今闻析的手中,也有了金牌,不仅能自由出入皇宫,必要时还可搬出皇帝来起到威慑作用。
换了身便装,闻析便匆匆出宫了。
吉祥也是个机灵的,知道闻析要出宫,便立即命人在宫外套了马车。
只是刚到了宫门口,却是与一人不期而遇。
“闻析,好久不见。”
没想到会在宫门口,恰好碰到正好也从宫中出来的裴衔月。
昨日宫宴,在一派歌舞笙箫中,裴衔月却是心中郁郁,尤其是瞧见,她所心悦的人,坐在她皇兄的身边。
甚至宫宴才到了一半,皇兄便带着人直接离开了。
自打上回闻析被狼咬受伤,裴衔月以为自己是为了闻析好,而擅自做主,想向崔太后求了闻析。
没想到却反而是弄巧成拙,险些害了闻析的性命。
为了这事儿,裴玄琰甚至亲自到了公主府,将裴衔月给教训了一顿。
后来裴衔月又了解到了其中的细节,得知崔太后竟是想活活以白绫勒死闻析。
但凡裴玄琰当时晚了那么一步,闻析便已是一具冰凉的尸体,而她别说是得到人,便是连尸体,怕是都瞧不见了。
而在此事之后,一向大大咧咧,随心所欲的安乐公主,头一回心有余悸,甚至也变得畏手畏脚了起来。
虽然她当时怼回了裴玄琰,但实则,她却觉得是自己害了闻析,以至于他们只是隔了宫墙,可这些时日来,她却始终不敢去见闻析。
直到昨夜的宫宴上,裴衔月原本对这种形式主义的宫宴是并不感兴趣的。
可是她又实在是想见闻析,便也还是去了。
一到宴席上,她的目光便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一抹削瘦的身形上。
一眼,她便瞧出闻析的面色似是好了些,看着也似是比先前要稍微胖了一些。
看来这段时日,他在皇宫过得还算是可以,至少裴玄琰也是有说到做到,有在认真待闻析好。
可当裴衔月看到,闻析竟然被安排在了历来属于皇后的席位上,而他显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裴衔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可她没想到,以她与闻析的交情,她邀闻析坐在旁侧,闻析竟拒绝了她,反而是选择了邱英。
头一回,裴衔月觉得与她在沙场上并肩作战了多年的邱英,那张嘴脸看上去是那样的令人厌烦。
倘若没有这家伙横插一脚,闻析当是会与她同坐,她也能借着机会,与他说上话。
可一场宴会下来,她非但没有和闻析说话的机会,反而连多看两眼的机会都没有。
邱英讨厌,而皇兄更是个烦人精!
平日里他便霸占着闻析,在一场宫宴上,也将人看得牢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闻析是他什么人!
不过裴衔月也没想到,她昨夜因为醉酒,而留宿在了宫中,今日醒后打算出宫,竟是能有意外的收获。
“公主,我们昨日宫宴上菜见过。”
闻析觉得裴衔月这声好久不见着实是奇怪,分明他们昨日才见过。
可裴衔月却道:“昨日怎么能算,你都没与我说上几句话。”
闻析有点尴尬,他不知该如何回裴衔月,因为她看着他的目光,实在是过于灼热,且还带着哀怨的味道。
“你是要出宫吗?正好我也出宫,咱们一道吧?”
虽然嘴上是邀请,但裴衔月已经一两步的,走到了闻析的跟前,生怕他会跑了似的。
闻析婉拒:“奴才要去的地方,与公主府是相反的方向,怕是与公主不同路。”
“没关系,正好我也闲着无事,你要去哪儿,我与你一道,说不准我便能帮上忙呢?”
闻析委婉表示:“奴才去的地方,公主怕是去不了。”
一听这话,裴衔月便不乐意了:“普天之下,便是连战场我都去得,还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了的?”
“教坊司。”
没办法,裴衔月实在是纠缠,闻析急着要去找小妹,没工夫与她都纠缠,便直接道出了目的。
便是连裴衔月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在听到教坊司后,亦是意外的啊了声,并且上下打量闻析,一脸的不可置信和震惊。
“你、你要去教坊司?可、可你去教坊司,能做什么?”
他一个太监,还能去教坊司找姑娘?可便算是找姑娘,他也做不了什么吧?
而且裴衔月实在不信,闻析这样清风朗月的人,会是个寻花问柳之辈,哪怕他是个正常男人,她也不信他会做出此等不入流之事。
“奴才有十万火急的要事,若公主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寻时间相谈可好?”
裴衔月也看出闻析十分着急,便确定他必然不是去找姑娘,当是有正事要做。
她便不再多废话,十分干脆的翻身上马,二话不说,抓住的肩膀,凭借着蛮力,将人一下拽上了马背。
这一下实在是猝不及防,闻析晃了下,抓住马背的鬃毛,才算是坐稳了身子。
但他腿之间,实在是疼痛,走路都困难,所以才选择出宫坐马车,而此刻坐在马背上,简直便是一种酷刑般的折磨。
脸都一下疼白了,但还是咬着牙忍住,“公主这是做什么,放我下来……”
“你不是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吗,坐马车太慢了,我的战马可是能日行千里,保准在一盏茶的功夫内,便送你到教坊司。”
说着,裴衔月豪迈的一甩马鞭,“坐稳了!”
随着马蹄高高翘起,紧随着便朝前直冲而去,闻析往后一仰,险些被甩下去。
为了稳住身子,只能抱住了对方的腰。
感受到身后环绕的手,裴衔月勾唇,这段时日来积攒的郁郁,都在这一瞬消失殆尽了。
但她没看到的是,闻析脸色惨白,额头不断冒出了冷汗,嘴唇都因为忍痛快被咬破了。
而被甩在后面的吉祥,则是着急的跳起来喊:“等、等等奴才!”
没法子,吉祥只能驾着马车在后面追。
战马的速度,本就是一般的马都追赶不上的,何况还是四个轮子,拖了轿子的马车。
“吁——”
裴衔月勒停了马,她先翻身下了马,转身朝闻析伸出手时,却被他苍白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闻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伤了?”
说着,裴衔月便要上手检查:“难道是先前受的伤还没好全吗?”
虽说裴衔月也不可能会当众脱他的衣衫,但他受伤的部位,却是不可描述的,且还是因为那档子事。
闻析本便面子薄,更别提他还是因为那档子事而受的伤,才导致骑马时腿更是一种折磨。
他按住裴衔月的手,缓了口气道:“没事,多谢公主送我一程,教坊司此地,公主女子之身,还是莫要踏足为好。”
但裴衔月却毫不在意道:“你都去得,为何我去不得?闻析,你该不会是背着我,私会姑娘吧?”
闻析:“……”
看出裴衔月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没法子,闻析也只能忍痛,借着裴衔月的力道下了马背。
闻析一入教坊司,也顾不上身旁的裴衔月,便直接问:“玉露呢?”
玉露?这不是姑娘的名字吗?
难道闻析这火急火燎的,真的是来找姑娘的?
并且看他这副样子,明显这姑娘还是对他十分重要的。
裴衔月自认和闻析认识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了,何曾见他,对人如此着急过?
所以昨日闻析拒绝与她同坐,当真是因为心里有人了?
她不服。
作为大雍最为尊贵的安乐公主,她竟是连教坊司的一个小小官妓都比不上?
被问话的小侍女支支吾吾:“这位大人,玉露姑娘今日怕是不方便见客……”
闻析的脸更黑了,难道昨日曾邺在教坊司留宿了一整夜?那他岂非是对小妹……
想到这里,闻析懊悔极了。
昨夜他便不该贪杯,若是他没有贪杯喝醉了,便不会在面对新帝的求欢时,失去抵抗的能力,让对方折腾了他一整夜。
也便不会耽搁到现在,才知小妹昨夜出事了。
若是小妹真的被……他这一辈,都不会原谅自己昨日的失职!
闻析一把推开小侍女,快步往春风阁而去。
小侍女拦不住人,只能赶紧叫人去通知坊丞。
“哟闻公子,您这火急火燎的,这是要做什么去呀?”
在快到春风阁时,转弯处却被及时出现的坊丞给拦住了去路。
闻析的怒火已经到了极点,偏深这坊丞还敢嬉皮笑脸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简直是找死。
从前,闻析不喜欢封建社会的杀人如麻,若是能用文明的方式来解决,他也不愿见血。
可此时此刻,他头一回动了杀念。
一步上前,揪住了坊丞的衣襟,“我先前给了你整整一箱黄金,再三叮嘱,不准任何人见玉露,更不能让玉露出来接客,可你是如何做的?”
“此刻,春风阁内,是不是另有他人?”
坊丞见闻析如此怒气冲冲的过来,便知他必是已经知道了,便干脆承认,一脸颇为无奈的狡辩。
“闻公子,实在不是我不讲信用,你付了黄金是不错,在之前,我也的确是信守承诺,没有让玉露出来见客。”
“可昨夜的那位大人,可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坊丞可以得罪的,那可是才立了大功的功臣,是你我,都得罪不起的。”
“他点名了要让玉露来接客,我又如何敢拒绝,除非我这坊丞是不想做了。”
他们竟真的让小妹去给曾邺接客了!
闻析一把将人推开,“滚开!你的事,我之后会和你算清!”
坊丞一抬手,立时有几个壮汉挡在了春风阁前。
“闻公子,那位大人物,可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你不能进去。”
闻析的眼中杀意满满,“我说,滚开!”
便在壮汉见闻析非要硬闯,打算动手之时。
伴随着一阵疾风,长鞭甩来,圈住了其中一个壮汉,带着力道,将人甩飞起,撞中了另外一人,两人齐刷刷的飞了出去,好一通哎哟哎哟的乱叫。
“我看,谁敢动他!”
坊丞大叫道:“你是何许人也,竟敢在教坊司动手?”
裴衔月懒得废话,直接报了身份:“安乐公主是也。”
虽然坊丞没见过裴衔月,但作为大雍第一位以军功册立封号,且还是新帝唯一的胞妹,如此尊贵的双重身份下。
这位尊贵无极的公主,擅使用长鞭。
再看她手中的长鞭,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且普天之下,怕也寻不出第二个,能有裴衔月这般气质的女子。
坊丞立即变了脸:“不知公主殿下莅临,下官有失远迎……”
裴衔月最看不惯的,便是这副曲意逢迎的嘴脸,一脚将坊丞踹到了一边。
而闻析则是趁着这个空隙,一脚将门给踹了开。
乍一眼,闻析便瞧见了在屏风之后晃动的身影。
他怒目冲了过去,一脚踹开屏风:“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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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野舟、看什么呢、二月雪、云间客、尘萦、创走所有不开心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