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邺慌忙以头抢地:“末将万万不敢!”
裴玄琰慢条斯理的, 睁眼说瞎话:“昨夜曾府既然意外走水,将大半的宅邸都给烧毁了,如此大的火势, 若是人被困在里头, 怕是也都烧成了灰烬。”
“如此看来, 这新娘子也是在劫难逃,必然是香消玉殒了,这般说来,你与她还是有缘无分,便不必再疑神疑鬼了,好好为其办场发誓, 立个衣冠冢, 也好让她入土为安。”
开什么玩笑, 即便是火势再大, 除非是着火的面积太大,比如是林子之类的, 才会找不到尸首。
在宅邸之内,就算是将房梁都给烧成灰烬了,人的尸首也不可能会完全烧没了, 至多就是烧成一具干尸。
但如此离谱的话, 又是从新帝的口中说出来的,除非曾邺是不想活了,自然是对她的话, 不敢有任何异议。
“陛下所言极是, 是末将关心则乱了,末将这便为亡妻办葬仪,以告慰她在天之灵。”
曾邺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而等曾邺走后, 闻析才从内殿走了出来。
“怎么下床了,不再多睡会儿?”
说着,裴玄琰便揽住了闻析的后腰,将人搂到怀中,一面亲吻他的唇,一面带着幽怨问:“朕方才的表现,闻析可满意了?”
闻析被他亲翻了,昨日唇被亲红肿还没消退,碰到还是会疼,他侧开头,按住裴玄琰不安分的脑袋。
“今日的局面,不都是陛下一手造成的,不该你来善后,还能是谁?”
裴玄琰叹息:“好好好,是朕的不是,朕都赔了一晚上的罪了,怎么气性还是这么大呢?”
闻析真想一巴掌拍死他,“分明是你欺负了我一晚上,还敢说是向我赔罪?世上有这种赔罪的法子吗?”
裴玄琰毫不知廉耻的哈哈大笑:“你爽我爽大家爽,如何不算是赔罪呢?”
“不过眼下看来,朕赔罪的时间还是不够长,才会让闻析到现在也没消气。”
眼见着他的手乱摸,气息也变得危险,闻析真是头皮发麻怕了。
“你够了,再来我真的要死了!撒手,我要去忙正事了。”
裴玄琰倒也不是真的要再来,虽然他还没尽兴,但到底还是顾及着闻析的身子,只是又亲亲他的眉眼。
“是去办正事,还是去偷见谁呢?”
闻析翻了个白眼,“你管我。”
若是放在之前,裴玄琰肯定又会因为吃莫名的醋而发癫,或者是不肯放闻析走。
但或许是昨日大吵了一架后,对裴玄琰起到了威慑作用。
这次他倒是表现的平静多了,只是泄愤一般的,在闻析的雪颈上咬了口。
虽然不重,但也足够留下一个短期内不会消散的咬痕。
闻析不由嘶了声,推开他的脑袋,“你属狗的吗!”
总是爱咬人,总是喜欢在床上的时候,在他的身上留下各种痕迹。
很多时候,闻析身上前一日的暧昧痕迹还没褪下,就又有了新的痕迹,若非是里一层外一层的衣衫遮掩,完全没法见人。
“若是不烙上印记,朕怕你会时常忘了,你是属于谁的。”
不过像是咬了口得到了慰藉,裴玄琰这次放人倒是很干脆:“早些回宫,若是再和先前一样,入了夜还不回,让朕独守空房,朕便……”
闻析定定的看他,截断他的话:“你便如何?”
“朕便只能亲自去将你抓回来。”
昨夜的吵架果然很管用,裴玄琰的间接性发癫明显正常了许多。
至少不会一意孤行,完全仗着自己的心意来行事。
会懂得尊重闻析的决定,而不再用强权,强硬的将闻析困在身边。
“若是我回不来,我会差人入宫告诉你一声。”
免得他又发癫,不伤害他,却伤害他身边的人。
裴玄琰没好气的,捏住闻析脸上的一软软肉,掐了下,在看到闻析吃痛后,他才幽幽道:“没良心的小东西。”
*
出了宫之后,闻析便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
他便让马车故意在街上来回的闹,再制造了点小事故,趁着前方拥堵时,他再趁机顺利脱身。
摆脱了跟踪的人后,闻析便去了邱府。
邱英等得心急如焚,眼见着天都亮了,还不见闻析来到约定的地点。
他甚至都想好了,若是再过一个时辰,闻析还没来的话,他便直接入宫,即便是冒犯龙颜,他也要确定闻析的安危。
闻析才入了邱府,便见邱英从老远飞奔而来。
“青青的情况如何……”
闻析的话还没问完,便被快步跑到跟前的邱英,一把用力的拥入了怀中。
力气之大,让闻析几乎是没站稳,一个踉跄就跌到了对方的怀里。
被对方的双臂紧箍着,感觉都要喘不上气儿来了。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便好,昨日你孤身一人入宫,我担心了一夜,生怕陛下震怒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不过真的没有受伤吗?”
说着,邱英就扯开了闻析的衣襟想要查看。
闻析偏头,按住了他的手,“我很好,没有受伤,陛下不会伤我,放心。”
至多便是大吵一架,在床上打了一架而已。
虽然闻析完全不是裴玄琰的对手,说是打了一架,倒不如说是被对方占了一夜的便宜。
但稍微扯开的衣襟,却让邱英看到了,藏在衣襟之下的,暧昧的痕迹,以及那个看上去,就像是十分新鲜,才印上去的牙印。
邱英的双目顿时变得幽深,如同深潭一般,里面涌动的,是危险的色泽。
“你先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邱英这才回神,带着恋恋不舍的,将手撒了开。
“昨日一切可都还顺利?”
一面在前带路,邱英一面骄傲的回道:“我办事,你放心,昨夜的热闹可惜闻析你没有瞧见。”
“我那一把火,将半个曾府都给烧没了,把曾邺那家伙给气得七窍生烟,你是没瞧见,为了救火,他一脸黢黑。”
“在得知新娘不见后,那叫一个暴跳如雷,在原地一直大喊你的名字,然后又气势汹汹的入宫告状。”
说到这里,邱英便十分的佩服:“闻析你可真是神了,每一步都被你给算准了,昨日咱们才能有惊无险的将祝姑娘给救了出来。”
闻析笑了笑,“不过是有备无患而已。”
主要还是闻析了解裴玄琰那个狗东西的癖性。
“闻析!”
祝青青一看到闻析,便冲过来抱住他。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一定要死在曾府了!”
虽然眼下已经脱险,但祝青青其实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直到看到了闻析,她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的安定下来。
闻析知道祝青青这次是受了惊吓,刚想要安抚她,邱英却先在旁边动手,将祝青青的手给分开。
“男女授受不亲,祝姑娘有话说话便成。”
祝青青是个现代人,觉得朋友之间来个拥抱是很正常的行为。
但这到底是古代,她也就没哟多想,听了邱英的话松开手。
而闻析却是有点古怪的,看了邱英一眼。
他嘴上说着男女授受不亲不亲,但方才看到他的时候,邱英可是抱得比谁都快,比谁都紧,差点儿都要让他窒息了。
难道男男就授受可亲了?
不过闻析也没多想,很快收回视线,温和的安抚祝青青:“已经没事了,不必担心,陛下已经亲口承认你的死亡,让曾邺为你办葬礼。”
“只是从今日起,短时间内你怕是不能再用祝青青这个身份了,抱歉,你有此祸,都是我连累了你。”
祝青青连连摇头,“一个名字而已,我从不在乎,只要能摆脱曾邺那个禽兽,改头换面都没关系。”
“你放心,我会想法子,解决这件事,只是在这段时间,怕是要委屈你先藏起来。”
闻析冷静分析:“邱英的府上怕是也不安全,方才我出宫,便察觉到有人跟着我,极有可能便是曾邺还不死心,想要借着我找到你的行踪。”
“能让曾邺有所忌惮,除了皇宫之外,怕是也只有公主府了。”
以裴玄琰的小心眼,祝青青如今的境况,也是他一手造成的,自然是不能将祝青青藏到宫里,裴玄琰的危险系数,比曾邺还要高。
而能让曾邺忌惮,不敢擅闯的,除了皇宫,也便只有贵为天家公主的裴衔月了。
哪怕曾邺请了手令,也没有资格去搜查公主府,除非他是活腻歪了。
邱英一拍手,“是这个理儿,如今能护住祝姑娘的,怕是也只有公主了。”
“青青,你穿好斗篷,遮掩住容貌,我即刻带你去见公主,请她收留。”
祝青青连连点头。
闻析找上门求助,裴衔月自然是一口答应。
何况她也认识祝青青,如今祝青青险些被曾邺给糟蹋,裴衔月自也是义愤填膺。
“曾邺这家伙,还是和从前一样好色,死性不改,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本公主朋友的身上,还有皇兄,也真是脑子坏了。”
“不由分说竟然还赐婚,这事儿若是我早些知道,必然会去阻止,也不会造成今天这般的局面了。”
裴衔月心疼的牵住祝青青的手,“祝姑娘,你受苦了,这些时日便待在我的府上,且放心,即便曾邺发现了你,但只要有我在,你咬定不是祝青青,他便不敢动你一根头发。”
祝青青感念的点点头,眼中有泪水闪烁:“多谢公主。”
*
皇家冬猎将近。
而每年冬猎上的安全问题,则是由禁军全权负责。
如今曾邺接任了禁军统领一职,这是他第一年上任,虽然曾邺此人好色,但在办事上一贯都是尽心尽力,每一关都亲力亲为。
没想到还真叫他查出了端倪,本只是一个负责当然看守的一个侍卫,被报上了死亡,死因是溺水。
这原只是一件小事,但正好便发生在了冬猎前夕。
而冬猎负责拱卫的侍卫,皆是经过层层筛选,确保内部不会存在隐患。
虽然只是涉及到一名侍卫的死亡,但曾邺多年来的领兵打仗经验,让他做事一向谨慎,直觉不太对劲。
原本只是确认一下这名侍卫是不是真的是溺水而亡,没想到让仵作这么一查,发现这身亡的侍卫的口鼻内,并没有灌入多少水。
通常而言,倘若一个人不慎落水,在挣扎害怕的过程中,必然会不断的有水灌入口鼻之中,最终因为窒息而导致死亡。
但这侍卫的口鼻却没什么水,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便是他在落水之前,就已经死了,却被人制造了溺水来瞒天过海。
最后仵作在检验中,发现了侍卫头顶被直刺入了一根银针,一击毙命,十分之隐晦且歹毒。
查出侍卫是被人谋杀,曾邺便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再顺着这条线,查到了接替这名侍卫的,此人好赌成性,原是在外头欠了不少赌债。
赌坊都找上门,扬言若是再不还清债款,便将此人的手脚给砍断。
没想到没过两日,这侍卫竟是一下子便还清了债务,而且出手也十分的阔绰,像是一夜之间得了一笔横财一般。
曾邺当即便秘密抓了此人,这人显然也是个软骨头的,这酷刑都还没过一轮,便将什么都招了。
原是因为裴玄琰颁布的考成法,在朝中掀起的清扫贪官污吏。
这对于旧党而言,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毕竟旧党皆是朝中勋贵,在不论是在京师,还是在州县,都是积攒了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名门世族。
哪个勋贵,只是靠着这点微薄的俸禄能积累万贯家财的?
若只靠着俸禄,怕是连养活一家老小都困难。
谁不贪?只是贪多贪少的问题罢了。
尤其是在承光帝时期,作为皇帝的承光帝,骄奢淫耻,穷奢极欲,甚至还带头贪民脂民膏。
因此底下的人,自然是有样学样,皇帝都贪,若是他们不贪,岂非是傻子?
结果现在倒是好,一朝天子一朝臣,裴玄琰痛恨贪官污吏,要一扫朝中积攒多年的疴弊。
许多高官甚至都落马了,这些时日来,西厂与禁军联手,几乎每日都在抄家,可谓是人心惶惶。
这些人也是豁出去了,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
不如便放手一搏,平时宫中戒备森严,他们自然是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而唯一有机会动手的,便是皇家冬猎。
曾邺拿着审出的供词,便打算入宫觐见时,却恰好碰上了薛翰文上门叙旧。
“薛相,这倒是不巧了,我才审出了一桩大案,事关陛下安危,要即刻上报,咱们也只能改日再续了。”
薛翰文一听,便问:“老夫乃内阁次辅,陛下的安危乃是我们作为臣子的第一要则,曾统领可否先告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曾邺便将目前查到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谁知,薛翰文眼珠子一转,却拦住了他。
“且慢,曾统领,这倒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曾邺没反应过来:“什么好机会?”
“老夫听闻,那日一场大火,让曾统领的新婚夫人,葬身于火海,但老夫又听闻,曾统领并不信自己的夫人过世了,而是怀疑,此事与西厂少监闻析有关?”
提到闻析,曾邺便咬牙切齿:“祝青青根本就没死,一定是被闻析那个该死的太监给藏了起来!”
“但陛下摆明了是要维护他,逼我为祝青青办了葬礼,真不知这该死的太监,究竟是如何迷惑了陛下!”
薛翰文摸着长须,“这闻析先是狗仗人势,羞辱曾统领,后又与曾统领有夺妻之仇,新仇旧恨,难道曾统领不想报仇泄愤吗?”
说起这个,曾邺便是一肚子的火:“薛相以为我不想吗?但他有陛下的圣宠,还有金牌在身,除了陛下,谁能动他?”
薛翰文却是一笑,“那若是,让陛下亲手治他的罪,杀了他呢?”
曾邺只觉得这是无稽之谈,“薛相你莫不是吃醉了酒,在说胡话,朝廷的情况,薛相该是比我这个武将更为清楚。”
“陛下对这太监恩宠不断,便是上回在接风宴上,还公然让他坐在身边伺候,便是我们这些追随陛下打天下的功臣,有何人能如他这般,得陛下的青睐?”
“让陛下亲自杀了他,怎么可能!”
薛翰文却将那份审出的口供,往曾邺的跟前一摊。
“那倘若,闻析与旧党勾结,企图谋杀陛下,迎回承光帝。”
“曾统领莫要忘了,这闻析先前,可是废太子的大伴,他想推翻陛下的统治,拥立承光帝,合情又合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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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看什么呢、二月雪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后面的剧情都是高能,请坐稳哦,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