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 裴玄琰与耶律骁对决,双方皆是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厮杀。
若是论武功,裴玄琰自然是要更胜一筹。
而耶律骁的优势则是在于他天生神力。
并且比起裴玄琰, 他才是真正那个不要命的。
颇有一种, 若是这场仗打不赢, 抢不回他的王后,他便情愿死在战场上。
裴玄琰倒是相对来说没有这么疯,毕竟他才找回了闻析,还想着要与闻析长相厮守。
何况一个耶律骁罢了,他压根儿就不放在眼里。
只是这个疯子,比他还要疯, 在疯魔这个赛道上, 裴玄琰倒也是难得遇到了棋逢对手。
双方从天明打到了将近天黑, 两人都负了不同程度的伤。
不过相比较而言, 裴玄琰只是一些轻伤。
而耶律骁之前因为被困在峡谷,冒死突围, 本便受了不轻的伤,哪怕他不要命,但打了这么长时间, 身体素质到底是有所跟不上。
在战场上, 那是千钧一发,无论何时都不可掉以轻心,因为一旦你松懈, 就会很快被对方发现破绽。
就好比是此刻, 在耶律骁出现颓势时,裴玄琰便抓住了时机,一个回马枪, 一枪将耶律骁从马背上给挑了下来。
耶律骁重重坠地,在漫天黄沙之中,狼狈的滚了一圈。
而裴玄琰可不会因为对方身上本有伤,便会觉得胜之不武之类的。
耶律骁在他的眼中,早已是个死人,只要有一点的机会,他都会毫不犹豫,并且不遗余力的,将对方给戳成马蜂窝。
裴玄琰一勒缰绳,在马蹄子高高翘起,带起一片黄沙的同时,他手持长枪,便要再次给耶律骁以致命一击。
但便在这时,有西戎的将领冲了出来,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耶律骁从马下救走。
“大汗,我们快顶不住了,先撤军吧,不然剩下的兵力,怕是便要撤不出去了!”
但耶律骁却杀红了眼,哪怕受了不少的伤,一双绿瞳却如鹰锥般,死死的、发狠的盯着裴玄琰。
倘若不是将领拦着他,怕是此刻他已经直接冲上去,活生生从裴玄琰的身上咬下几块肉来。
“我要抢回我的王后,我要闻析回到我的身边!”
耶律骁不肯撤,哪怕是今日战死沙场,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要将闻析给抢回来。
但便在这时,裴玄琰那边却有了新的情况。
有将领匆匆前来禀报:“陛下,闻侍郎来了,在营地,说要立刻见到您。”
耶律骁不肯撤军,裴玄琰自然是要乘胜追击,不仅要杀了耶律骁,还要将西戎军队给屠杀殆尽。
但当有人说闻析来了,裴玄琰瞬间便什么心思也没了。
“庭雪身子弱,战场飞沙走石的,多危险,怎么跑出来,闻家兄妹怎么任由他胡来,也不拦着人!”
裴玄琰一心惦念着闻析的安危,自是没了要继续厮杀的心情。
将长枪一收,“收兵。”
随着收兵的擂鼓声响,在前方厮杀的正眼红的大雍士兵皆是不解。
眼下这形势正是大好,西戎更是节节败退,连西戎的大汗,都被他们的皇帝陛下给捅下了马,狼狈的在战场之间躲避。
正是乘胜追击,将西戎给一举歼灭的好机会,皇帝怎么忽然下令收兵了?
只是军令不可违,何况还是皇帝亲自下的令。
而随着大雍忽然的收兵,这才让西戎这边有了喘息的机会。
“大汗,大雍皇帝忽然收兵了,正是我们修整的好时候,我们也赶紧撤吧?”
但耶律骁却固执的很,“我不会撤,我的闻析还在大雍皇帝的手中,他一定在等着,等着我接他回王庭!”
将领没办法,只能强行拽着耶律骁走,幸而耶律骁受了伤,几人一起合力,一边劝一边撤兵。
如此难得的机会,若是再不赶紧撤,等大雍再调转过头来,他们怕是今日便要在这里被团灭了。
营地。
裴玄琰匆匆赶了回来,翻身下马,一刻也不停的往主营帐而去,但到门口时,他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先对着自己嗅了嗅,“朕身上的血腥味重不重?”
将领凑近闻了闻,“陛下的身上好像没什么血腥味吧?”
裴玄琰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你身上的血腥味,比朕还浓,自是闻不出来。”
“庭雪对血腥味很敏感,闻着会不舒服,来人,备身干净的衣裳,朕要简单沐浴梳洗一番。”
将领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行军打仗的,作为一国之君,该是旁人整洁衣冠来面见他,哪儿让堂堂帝王,跟个孔雀开票似的,还特意梳洗一番,再去见人的?
但皇帝都这么说了,底下的人自然不敢耽搁。
清洗了一番,确定身上没什么不该有的异味了,裴玄琰甚至还熏了一遍龙涎香,如此,才归心似箭的去见闻析。
“庭雪,你是担心朕在前线有危险,才亲自过来的吗?”
一入帐内,裴玄琰便十分没有自知之明的自我理解,几大步便来到了闻析的跟前,屈膝,单膝跪在闻析的跟前。
同时以十分快的速度,握住了他的双手。
立时蹙起了冷眉,“怎么这般冷,是出门的时候没有带汤婆子吗?”
一面张罗着人,往帐子里抬暖炉,一面又叫人备汤婆子,同时数落起陪着闻析一起来的闻妙语。
“是我坚持要来,与妙语无关。”
闻析打断裴玄琰的一通张罗,若非陪着他的是闻妙语,换成是闻松越,闻析这趟是绝对出不来的。
他本便才从鬼门关回来没多久,别说是下地了,便算是平时在床上坐一会儿,很快便会乏力。
眼下出来一趟,更是强弩之末,硬撑着罢了。
所以即便他想将手抽出来,却也是根本没什么力气,便也就不管裴玄琰趁着这个机会,搓着他的手,借着给他取暖的机会,实则是在占他的便宜。
不论闻析说什么,裴玄琰自然都说好,对于裴玄琰而言,闻析愿意见他,愿意和他说话,他都要谢天谢地,高兴地不行了。
至于旁的,他是都不敢求了。
只是裴玄琰没高兴多久,闻析便又再度开了口:“我要见耶律骁。”
裴玄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干净。
别说是他了,便算是个正常人,当从自己的心上人的嘴巴里,听到情敌的名字。
并且这个情敌,才刚和裴玄琰殊死交战了一番。
闻析拖着病体不顾,亲自来到前线,却不是为了见他,而是为了见耶律骁。
这和拿刀子,一刀刀的剜裴玄琰的心有何区别?
倒不如,方才在战场上,被耶律骁来一刀来得痛快。
至少那是身上的痛,远不及此刻来得痛彻心扉。
裴玄琰双眼充血,一双黑眸固执、痛苦而不堪的,死死的盯着闻析。
“庭雪,朕纵有千错万错,可你便真的要如此伤朕,为了让朕死心,乃至于不惜要跟耶律骁那个该死的家伙回西戎吗?”
裴玄琰咬着牙,将牙根给咬出了血,混着满嘴的血腥味,与咬牙切齿的痛苦一道,咽下去。
“朕不许!即便你要与朕分开,即便你不想再见到朕,但你若是想回到耶律骁的身边,除非是朕死!”
“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但朕便算是化作厉鬼,也会去杀了耶律骁,将他剥皮抽筋,将他碎尸万段!”
闻析真不知裴玄琰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分明平时看上去,是如何睿智的一个帝王。
但每次到了他的面前,尤其是牵扯到与他的感情之中,便丧失了所有理智,跟个疯狗一样,待着人就咬,且不分男女老少。
闻析疲惫的叹了口气,“这场本便不该有的硝烟,早便该结束了。”
虽然闻析作为大雍人,自然是更向着大雍。
但一场战争,获利的从来都是上位者。
何况即便是打了三年,有输有赢,但大雍依旧还是占据着上风。
如今裴玄琰还亲自来了西北,这场仗便更是已经写好了结局。
若是再打下去,西戎必然会伤亡惨重,并且耶律骁必死无疑。
闻析不想死人,虽然他不喜耶律骁,可他也不想真的看到耶律骁死。
何况耶律骁所作的,所有疯狂的行为,出发点也是因为他。
他才是这场不该有的战争的,导火索。
自然也该是由他,来结束这场战争。
听到这话,裴玄琰原本恨得滴血的狰狞表情,瞬间又恢复了狂喜。
“庭雪是要为朕,劝降他吗?若是他投降,朕便姑且放过西戎人,但耶律骁,必须死,朕勉为其难,给他一个全尸吧。”
闻析都懒得与他说道理,只言简意赅道:“你不能杀他。”
裴玄琰很不高兴,将想要耶律骁碎尸万段完全写在了脸上。
而闻析又补了一句:“我也不会让你死。”
大雍不能皇帝,西戎也不能没有大汗。
他们两人的生死在闻析的眼里是小事,但为了两国的百姓,闻析必须要调和两个人。
裴玄琰虽然还是不高兴,但是从闻析的口中,听到他说不会让他死,就像是他在说,他在他的心中是重要的一般。
那么他便也就勉为其难的,给耶律骁一个再见闻析的机会。
当然,这也是最后一次。
日后耶律骁若是再敢在闻析的身上打主意,即便不能当着闻析的面弄死耶律骁。
总有闻析看不住的时候,弄死一个耶律骁,对他来说并不难。
凡是和他抢闻析的,都得死,耶律骁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个!
*
而这边,西戎在收到了大雍这边要求他们的大汗亲自会面的消息后,一众将领都十分强烈的反对。
“大汗,这必然是大雍的圈套!那些中原人,一贯是狡诈的很,尤其是他们的皇帝,更是阴险狡诈的佼佼者。”
“此番说是何谈,但实则便是个鸿门宴,一旦大汗去了,便是入了狼窝,怕是会有性命之忧呀!”
但面对底下人苦口婆心的相劝,耶律骁的眼里,却只有这封信。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
虽然他不太会说汉语,但是汉字他却是认得。
何况闻析一直在教他汉字,闻析的字,便算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这是闻析的亲笔书信!
“是我的闻析,他让我去找他,备马,立刻备马,我不能让闻析等久了!”
说得口干舌燥的一众将领们:“……”
当碰到一个恋爱脑大汗,要骂也不能骂,要劝也是完全听不进去,也是很无奈的。
当然,耶律骁还是义无反顾,便只带了一小队的将士,就这么直入大雍的营地。
耶律骁满心想见闻析,但先看到的,是黑着脸的裴玄琰。
“大雍皇帝,我的王后呢?我来接我的王后回家了!”
裴玄琰的拳头又硬了,都要忍不住抽出长枪了,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毕竟闻析好不容易愿意与他说话了,何况闻析要见耶律骁,也只是为了平息两国的战乱,而非是为了这个愚蠢且该死的家伙。
“朕的庭雪,永远都不可能跟你走,洗洗你那浸满了猪屎的脑子吧,让你过来,不过是为了战事。”
“再有,若是再敢说这些异想天开的话,即便庭雪在,朕也要将你的天灵盖给挑下来。”
耶律骁冷嗤,且挑衅:“谁挑谁的天灵感,可说不准,若非我先前负了伤,你压根儿就不会是我的对手!”
裴玄琰忍不了了,没有一个人,能在情敌的再三挑衅,且还如此作死的狂妄放言的情况下,能咽的下这口气。
“是吗,那朕便只能成全你的一片想死之心了。”
便在双方刀剑相向,两方的势力,都针锋相对,一场战争即将又要爆发时。
闻妙语从主帐内出来,乍一眼看到这副光景,奇怪的眨眨眼。
“陛下,你们这是做什么?二哥哥让西戎大汗进去说话。”
裴玄琰现在不敢惹闻析生气,生怕连和闻析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便只能先行收了长枪,而耶律骁在听到闻妙语说闻析要见他,进去前,还挑衅的朝着裴玄琰挑了挑下巴。
“闻析单独要见的,是我,我才是闻析最重要的爱人!”
裴玄琰几乎是要压碎了后槽牙。
该死的耶律骁,等他出来了,他一定要将他剁成肉泥喂狗!
而一见到日思夜想的闻析,耶律骁那换脸的速度之快。
一双绿油油的眼,顿时变成了狗狗眼。
几大步便来到了闻析的跟前,直接屈膝跪在他身前,珍惜而小心的,捧住他的双手。
“闻析,想你,我要死!”
只有对着闻析,耶律骁才会开口说汉语,虽然说得很跛脚,且逻辑完全不通。
闻析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抽回了手,同时抬手。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营帐内显得格外的清晰而又震撼。
把站在闻析身边的闻妙语,都给看傻了。
这一巴掌,闻析是用了所有力气,打完之后,不知道耶律骁有没有痛,闻析的手是在止不住的颤抖。
果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对方皮糙肉厚,说不准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是把他自己的手给抽疼了。
而正如闻析所想的,耶律骁不仅不痛,反而像是被打兴奋了一般,一双绿瞳反而是更亮了。
甚至还先紧张起闻析了,握起他的手,心疼的揉,还想要亲。
“打疼了,打我,我自己可以,闻析不要,你疼,我心疼。”
但这吻到底没亲到,因为闻析及时抽回了手。
而闻妙语倒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而是被耶律骁的自虐发言给震撼到了。
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在被打了巴掌后,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心疼起对方,有没有把手给打疼了。
甚至闻妙语毫不怀疑,如果二哥哥还想要再打,那么眼前这个西戎大汗,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将脸凑过去,让二哥哥打个痛快,打出气了为止。
闻妙语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她这也算是,见到了第二个不要脸的奇人。
当然,第一个自然是非裴玄琰莫属了。
“耶律骁,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收兵,结束这场本便不该存在的战争,并且发誓,从此之后,西戎再不会进犯大雍国境。”
“自然,我也能向你保证,只要西戎安分,大雍也不会侵犯西戎。”
耶律骁对于打不打仗无所谓,他毫不犹豫,张口道:“可以,不打仗,但闻析,回王庭,和我一起。”
“我不会再去西戎,耶律骁,你困了我三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没有一日,是心甘情愿留在王庭。”
耶律骁一下提了嗓音:“不信!我不信!你没有我,心里,我不信!”
闻析看着他,字句清晰的告诉他:“我对你,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感,你在大雍时,我只当你是护卫。”
“而你将我困在西戎,我心里更多的,是恨你。”
听到恨这个字,耶律骁急了,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般,“不恨,我的错,闻析,不恨,离开我,不要,求求你,求你闻析!”
“耶律骁,我知道你打这场仗是因为我,可我从不需要,若是你不想让我恨你,若是你想我们之间好聚好散,便签了这份停战协议。”
“从此后,不再踏入大雍国境半步,那么我与你之间的关系,便依旧还是如大雍时的主仆,我会记住你。”
闻析字句清晰,且无情而狠心的补充:“作为朋友。”
耶律骁自是不肯,“不行!我的王后,是你,我的爱人,不能离开,朋友不是,是王后,没有你,我去死,闻析,不能没有你!”
“耶律骁!”
闻析也拔高了声音,且带了恼怒的训斥,以至于他一下没喘过气,捂唇咳嗽了起来。
闻妙语赶忙扶住他,“二哥哥莫急!”
而在闻妙语拿着帕子,为他擦拭唇角时,耶律骁看到了那抹刺血的红。
他瞬间便歇了所有的火,取而代之的是焦急与担忧。
“血,闻析怎么了,有血为什么?”
闻析只推开他的手,压抑的低咳着,但声线明显虚浮:“拜你所赐,我虽捡回了半条命,但也没多少年岁可活了。”
“若是你依旧不听劝,依旧想要打仗,想要将我困在你的身边,正如你说的,你不想活,你想死,但我一定会,先死在你的前头,你可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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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带ash逃跑的那个夜晚小可爱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作者君:来,让我们一起干了这碗狗血,迎接新的更狗血,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