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闻松越却是抚摸上弟弟清瘦的面容, 依旧固执己见:“小析,你只需要知道,为兄所租的这一切, 都是为了你好。”
“朝堂可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的混乱, 但只要新皇顺利登基, 一切的混乱也都会慢慢的平定下来。”
“但裴玄琰,必须要从皇位上下来。”
闻析不理解,为何一向平和镇静的兄长,如今在提起裴玄琰时,却带了极大的仇恨与敌视。
“大哥,你为何要这么做?虽然陛下有时是比较暴躁, 但是他轻徭薄赋, 推行新政, 也算得上是明君, 你先前不是还称赞陛下圣明,如今却又为何一定要他下台?”
这个理由, 闻松越无法直说,因为他怕会再次伤害到弟弟的伤疤。
所以他只是道:“好了小析,我为何这么做已经不重要了, 你只需要今晚在府中安心的待着, 等到了天明,你便能彻底的自由了。”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兄长, 这么多年, 让你受了如此多的苦,只要过了今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闻析是何等聪明的人, 从闻松越的只言片语之中,他很快便猜到了对方会如此冲动的缘由。
“大哥你……知道我与陛下的关系了?”
闻松越一向是冷静自持的,除了闻家人之外,没有什么能让他失去理智。
而闻析又是闻松越的底线,能让闻松越不惜冒险答应与太子合作,去谋害皇帝篡位,此等谋逆之举,一旦失败,那是足够灭九族的重罪。
再结合闻松越的话,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和裴玄琰那见不得人的关系,被闻松越知道了。
倘若这事倒过来,放在闻析的身上,那么他必然也会因为无法接受,而觉得对方受辱,为了保护家人而做出冲动的行为来。
但闻松越一下情绪激动了起来:“不,小析你与皇帝没有任何不清不白的关系!不论是面对谁,小析你都不能承认,知道吗?”
这等关系,如何能让人知道,否则闻析的名声便全毁了,且还会遗臭万年,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闻析抓住兄长的手,尽量温和的宽慰他:“大哥,这其中是有误会的,我与陛下……算是各取所需,我并不觉得耻辱,陛下他也是尊重我的。”
“而且在此前,我也与陛下结束了那段关系,陛下不会再纠缠于我,我与他之间,只是最普通的君臣关系,所以大哥,赶紧停下来。”
“太子那边我去交涉,趁着一切还没开始,还可以挽回……”
只是不等闻析说完,闻松越见他不听话,还是要往外走,便直接将他给抱了起来。
“小析,兄长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如今箭已经在弦上,无法再停下来了,今晚,你必须在府中,哪里都不能去,你不是最听兄长的话了吗,这一次,便也听为兄的。”
闻析没想到兄长会强来,在他怀中剧烈挣扎,“不行!大哥你这么做会引起朝堂动荡,我真的不觉得委屈,也没觉得不自由,大哥!”
可闻松越已经铁定了心,将闻析强行关在了屋中。
并且还让两个仆从,守在外头,寸步不离。
任由闻析在屋中拍门叫喊:“大哥!大哥你不能把我关在里面!大哥你放我出来!”
“看好二公子,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放他出来人,若是出了任何差池,唯你们是问。”
吩咐完之后,闻松越便匆匆离开了闻府。
闻析手都拍红,嗓子也喊哑了,但是外头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办?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否则这一夜,皇宫必然血流成河。
而且闻析并不觉得裴子逾会赢,哪怕裴玄琰如今中毒还在昏迷,但他手底下的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无论是罗永怀还是邱英,两人的手中可都是握着禁军与殿前司,这些都是绝对的兵力。
而裴子逾虽然这些年也培养了势力,但是夺权是需要兵力的,两者的兵力相差十分悬殊。
除非,裴子逾挟持了裴玄琰,否则这一仗,他必然是会失败。
而勤政殿内外,这几日在闻析的安排下,全都是罗永怀和邱英所带的兵力保护,除非硬冲,否则裴子逾是绝对无法接触到裴玄琰。
但如此一来,必然便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拼杀。
无论是裴玄琰还是裴子逾,闻析都不希望他们两个出事。
不仅是他们个人的性命,他们的肩上,更是各自担负了整个天下。
只是门窗这边,都已经被锁上,且外头也有仆从守着,根本就出不去。
忽然,闻析注意到上方的墙壁上,有一扇小窗,因为比较高,外面也封不上。
他搬来桌椅板凳,叠上去后,才小心的往上爬。
只是他双腿有疾,往上攀爬十分不便,费了半天劲儿,才好不容易爬了上去。
推开小窗,幸而他如今瘦了许多,所以从这个小窗往外爬,勉强可以爬过去。
只是爬到了外面,下面没有梯子接着,若是这么直接跳下去,以他的双腿怕是要废了。
便在闻析进退两难,想要咬牙往下跳时,却听到了一道惊呼:“闻析你在做什么……”
因为祝青青的院子就在闻析的旁边,两个院子相邻,所以闻析这边闹出的动静,惊动到了祝青青。
只是她听不清隔壁到底在闹什么,所以爬起来去看看。
谁知刚到就看到闻析竟然从一扇极高的小窗冒出了头,可是把她吓了一跳。
怕会惊动到守在外面的仆从,闻析第一时间朝她做了静音的动作,然后低声让她弄一把梯子过来。
祝青青表示明白,悄摸摸的从隔壁搬了云梯过来。
“闻析你慢些。”
顺利下来后,闻析言简意赅道:“青青,你帮我将大门口的仆从吸引开,我要立刻入宫。”
在祝青青成功将大门口看守的人给吸引走后,闻析咬牙,牵了马赶往皇宫。
从马上下来时,闻析的双腿疼痛的几乎快站不稳。
而皇宫午门的门口,此事却空无一人把守,闻析知道,里头必然已经大乱了。
从午门一路往里,一路都是静悄悄的,高耸的宫墙,在漆黑的夜幕之下,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
闻析拿出火折子,这么一照,赫然便发现地上一路往前,拉出了长长的一路的血痕。
他快步顺着血痕一路往上,可就当他到勤政殿时,远远的便瞧见,原本该昏迷不醒的裴玄琰,此刻就站在了勤政殿的正门口。
手中的弓箭已经拉满,直至马背上的裴子逾。
“住手——”
在闻析喊出这两个字的同时,裴玄琰手中的箭已经直线飞射了出去。
一箭将裴子逾从马背上射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四面八方,将裴子逾的人给团团包围的禁军等,一窝蜂的便冲了上来,只是在几个呼吸的功夫,局势便来了完全的颠倒。
原本胜券在握,一脸弑杀的裴玄琰,在看到闻析竟然出现在了现场,立时脸色一变。
将弓箭一丢,第一时间运展轻功来到了闻析的跟前。
“庭雪,你怎么跑过来了,不是好好的在闻府吗?如何过来的,是不是骑马了?简直是胡来,你的腿能骑马吗?”
但此刻闻析却完全顾不上其他,他一把抓住裴玄琰的衣襟。
“你醒了?你何时醒的?不对,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昏迷?裴玄琰,你竟然骗我!你把太子怎么了?我大哥他,他在哪里?你是不是杀了我大哥?”
裴子逾今夜发动政变,分明在闻析离开皇宫之前,孙太医还说裴玄琰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可眼下,他不但苏醒了,而且丝毫没有中毒的虚弱,反而还能拉满弓,一箭就将裴子逾从马背上射下来。
若是此刻,闻析还看不明白的话,那他就是真的蠢了。
所以从一开始,什么中毒,又什么昏迷不醒,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兄长,他一手带大的太子,还有裴玄琰,他们都在骗他!
“庭雪,冷静,冷静一些,听朕解释,你兄长并没有事,在清算这些叛贼之前,朕已经命人先将你兄长给保护起来了,你放心,即便他站队叛贼,但朕不会动他。”
但提到太子,裴玄琰的眼底却只有一片寒霜的肃杀:“至于裴子逾,是他自寻死路,庭雪,朕给过他机会,只是他自己不珍惜。”
闻析心跳骤然缩紧,骤然抓紧裴玄琰的双臂,“你杀了他?他死了?”
“这一箭,没有直接取他的性命,但他也活不过今夜,庭雪,裴子逾谋反篡位,他必须要死,不要再为他求情,好吗?”
裴玄琰在与闻析说话时,有多么的温声细语,抬手下令,要诛杀裴子逾时,便有多么的冷漠无情。
“不!不要!裴玄琰,求你,求求你,你可以废了裴子逾,但是饶他一命,别杀了他,求你!”
裴玄琰清楚,裴子逾是闻析一手带大的,哪怕他如今谋反,但在闻析的心中,也依旧不想要取他性命。
可裴玄琰布局了这么久,早已打定了主意,必须要杀了裴子逾。
裴子逾想要谋反篡位只是其中一点,但实则,裴玄琰如今对于皇位也并不怎么看重了。
而真正让裴玄琰下定了要取他性命的,是因为裴子逾竟然将手伸到了闻析的头上。
利用闻析,煽动他兄长的仇恨,甚至还借着闻析的手,暗中给他下毒。
裴子逾早已丧心病狂,倘若还留他一命,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如今的裴玄琰,早已不敢拿闻析冒一丁点的险,只要是有威胁的,他必须要拔除干净了。
所以即便知道闻析如今无法接受,裴玄琰此番也要彻底的狠下心来。
“庭雪,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长痛不如短痛,裴子逾早已不是你所认知中的那个小孩儿,他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必须死。”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打着为他好的旗子,却从不过问他的意愿?
但便在罗永怀举起屠刀时,闻析一把将裴玄琰给推开。
从一旁的侍卫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剑,毫不犹豫的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长剑,很快便划破了他雪颈上的一寸肌肤。
裴玄琰瞬间慌张,想要上前,“庭雪你做什么,放下剑,不要乱来,听话!”
但裴玄琰往前一步,闻析便将长剑往脖颈上再逼近一寸。
“不准过来,不然我现在便死在你面前!”
裴玄琰自然是不敢再往前了,他知道闻析的性子,一旦将他逼急了,他真的会做出偏激的行为。
“好朕不过来,庭雪,先将剑放下,你想要什么,朕都应你,好不好?”
闻析只道:“放过裴子逾,留他一命。”
裴玄琰毫不犹豫,“朕答应你,朕不杀裴子逾。”
“来人,传朕旨意,太子失德,废去储君之位,囚禁于冷宫,永生不得踏出半步。”
下完了旨后,裴玄琰才小心的往前一步,“君无戏言,朕已经当众下旨了,绝不会更改,庭雪,我们将剑放下,好吗?”
啪嗒。
长剑落地,裴玄琰在同时,一步上前,抱住闻析,抱得极紧,生怕眼前人再一个没看住,又会做了傻事。
“好了,庭雪,朕不逼你,朕不杀裴子逾,朕留他一命,不要再做傻事,你是朕的命,你想要什么,朕又如何会不应你?”
罗永怀将早已昏死过去的裴子逾给带了下去。
但至于其他与太子一起造反的,则是没有太子这般幸运,皇帝大手一挥,全部诛杀抄家流放。
“我要见大哥。”
裴玄琰心疼的抚摸着怀中之人苍白的面容,“庭雪,你的脸色太白,今日受了惊吓,还是先休息一夜。”
“放心,你兄长如今很好,朕答应不动他,便不会伤他分毫。”
但闻析依旧坚持:“我要见大哥。”
没法子,裴玄琰在闻析的手上,总是拗不过他。
但实则,闻析早已是强弩之末,连站都快站不稳,裴玄琰便十分干脆的,抱着他过去。
闻松越被安置在了一处偏殿,有侍卫看守。
但裴玄琰倒也是没有撒谎,除了有些狼狈外,人还是安然无恙的。
“大哥!”
闻松越一看到弟弟朝着他跑过来,当即顾不上其他,刚想要起身,却被一旁的侍卫又强行压了住。
“放开他吧。”
裴玄琰抬了抬手,在侍卫松开闻松越时,他便一下抱住了朝着他跑来的弟弟。
“小析,你怎么过来了?他是不是对你又做了什么?”
闻松越从头到尾的,确认弟弟有没有又被皇帝欺负,一面敌视的瞪着裴玄琰。
“狗皇帝,谋反是我自己做的,与小析,与闻家没有任何关系,要杀要剐,你直接来便是,但若是你敢拿此来威胁小析,我便算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裴玄琰觉得自己好生无辜,“朕待庭雪,真心实意,情真意切,即便他要命,朕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可你却听信裴子逾那卑劣的小屁孩儿的一面之词,反而还对朕喊打喊杀,闻松越,你到底是真的在意庭雪这个弟弟,还是想要害他?”
闻松越咬牙切齿:“小析自是我的命!若非闻家蒙难,也不至于让你这狗皇帝有了机会,借此强迫小析,与你……与你不清不楚。”
“我只恨,听了太子的话,下的是慢性毒,而不是剧毒,否则如今这江山早已易主,小析也能获得自由,再也不受你所迫!”
裴玄琰想要阻止闻松越,但显然已经来不及,闻析已经全部听见了。
“什么慢性毒?大哥,陛下身上的毒,是你下的?你如何下的?”
闻松越虽然是太子少傅,平时也有见到皇帝的机会,但皇帝所入口,所用之物,他是几乎没什么机会碰的。
等等,有一个机会——
“你让我每日多带的那一盒糕点,每回你都要叮嘱一句,让我不要搞混了,那盒给陛下的糕点,是下了毒的,是吗?”
闻松越闭上了嘴。
这件事,他原本是不想让弟弟知道,不论成功还是失败,他都要烂死在肚子里。
因为他利用了闻析,利用他的信任,借用他的手,企图取裴玄琰的性命。
以闻析的性子,他必然是无法接受。
闻析一点点的,从闻松越的怀中退出来。
“这个主意,是大哥你自己想的,还是太子出的?”
闻松越想要解释:“小析……”
“回答我!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再骗我吗,大哥?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却借用我的手,搅弄朝局,我那样信任你,我从未怀疑过你,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闻松越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说,也无法为自己摘脱。
“对不起小析,对不起……”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闻析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唇角溢出了鲜血。
但他依旧固执的不肯倒下,裴玄琰却是急了,当即将他打横抱起。
闻松越见皇帝抱起闻析也急了,“狗皇帝,放开小析!”
裴玄琰可不会管闻松越,只抱着人火速去了太极殿。
在裴玄琰将他放在暖榻上时,闻析全程都没挣扎,甚至表现出了一种大喜大悲后的,极度的,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你是从何时,开始布局的?”
裴玄琰知道,必须要坦白一切了,“从你误吃了糕点,中毒昏迷那日开始。”
闻析忽然笑了,以手背掩住双眸,但两行清泪,却是顺着眼尾滚落。
“好,你们,都好得很。”
裴玄琰想解释:“庭雪,朕不是故意要瞒着你,而是……”
“而是你觉得,若不是逼裴子逾造反,若不是让我亲眼所见他造反,我便不会信,你也就没机会废了他,乃至杀了他,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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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或许还有三章完结,这两天其实真的挺累的,收藏不升反降,但作者君一向是个不喜欢卖惨的人,只是写到后面确实是累了,但总觉得就算是有一个小可爱还在看,都得要坚持下来,但实在太累了,三次元工作太忙,这两个月感冒反反复复,连续没有一天断更请假,把自己都快搞垮了,但是成绩好像也就这样,但请放心,作者君辉好好收尾,不会烂尾,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