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的消息就像是雪花一样, 迅速传遍了大魏上上下下。
那天谢修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多说一句, 只说让她不要多想。
关于赋迟也好,谢修也好, 这一切都被打仗这个消息所冲破,萧夕兮在府上等了两天, 谢修都没从皇宫回来。
萧夕兮坐不住, 决定到宫里去看看, 就这样待在府上,她心慌。
“大梁和卫国也太不要脸了,竟然一起攻打我们, 前段时间还来为皇后娘娘祝寿呢。”
“这有什么,国家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无非就是利益纠葛。”
“是啊,之前大梁和卫国结盟的时候,我就说他们有二心。”
“这可怎么办啊?”
“这有什么?我们大魏兵强马壮, 皇帝圣明, 肯定能赢。”
“可是他们两个国家结盟,兵力肯定比我们多啊。”
……
一路上, 这样的议论就没有停过。
萧夕兮其实对打仗没有实际的概念, 她只在书上看见过战争, 上面说通常都会死好多人。
她是大魏公主,自来尊贵, 从来没想过如果发生了战争会怎么办。
这一次她是她第一次在生活中听到了战争的消息,这是否意味着会有很多大魏的百姓因为战争而死去?
是否意味着有很多孩子会因此失去家园、失去父亲母亲?
到皇宫的时候,谢修一身疲惫正从思政殿出来。
看见萧夕兮过来, 随行的同僚们打着哈欠默默走远了。
萧夕兮看见他也是一愣,她原本是想去问问母后的,这会看见谢修出来,也顾不得其他走了上去。
“怎么样,你们是商量出对策了吗?”
大魏虽然兵强马壮,实力强悍,但是大梁和卫国联盟实力也不可小觑。更何况即将进入冬天,行军打仗的条件更加艰难了。
谢修嗯了声,满身疲惫声音干涩,“能有什么对策,只不过是应战罢了。一开始有的人想要义和,因着这个才争执了两天。”说到这里他垂眸,手抬起拾了落在萧夕兮肩头上的一片树叶,“战争虽然很残酷,但是战争是争取和平的唯一方式。如果我们不应战,就会有无数的大魏百姓枉死,会被抢走土地、粮食,到那时候,大魏只能任人欺负,所以我们只能应战。”
萧夕兮忽然觉得这一刻谢修浑身上下都有光芒,她轻轻勾唇,露出这两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我明白,我相信我们会赢的。”
谢修也微微笑起来,一声喟叹,牵了萧夕兮的手往宫门外走:“回吧。”
上马车前,谢修停住脚步,看向巍峨的皇城,“后天四皇子会带着援兵赶往兖州,这一次的主帅将由四皇子担任。”
萧夕兮愣住,“四哥?”
谢修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今天下午议事的时候,平日里那些自诩将门之后的将军们个个龟缩起来,不愿意主动请命前去。
唯一愿意去的人是太子手下的人。
那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经验不说,平日里也是个不着调的。
那样的人去领兵?太子恐怕只是想着将兵符拿到手中而已。
两难的时候,四皇子说,他愿意去。
萧夕兮听到领兵的是自己四哥的时候,沉默了好久。
她有好多疑问,为什么这么多领着朝廷俸禄的武将不去,而要四哥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去?
为什么偏偏是四哥?
可是她一个都没问。
从听到战争开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们生在皇室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尊贵,就该担起皇室的责任。
何况这天下不止四哥一人去了,还有无数人的哥哥也去了。她又凭什么这么任性呢?
算一算时间,她有将近半年没见到父皇,而且母后也越发憔悴,谢修和四哥越来越忙碌。
哦,还有太子,他倒是不忙,听闻他整日游手好闲,斗鸡摸鱼。
可是东宫的人最近洋洋得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送军队出征的那天,萧夕兮很早就醒了,穿了一席大红色的缕金挑线纱裙,大氅也是大红色织锦镶毛的。
红色喜庆,她希望四哥能早日凯旋而归。
她站在城门上,远远地见到四哥一身盔甲,骑着马过来。
一路上许多小姑娘都秋波暗送。
父皇没来,母后在城楼上替父皇念了圣旨和祝福的赐词。
念完后,萧夕兮下了城楼。
“四哥……”
四皇子见她眼眶微红,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啊?”
萧夕兮就是想哭,憋了好几天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出来,“四哥,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一句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只听见哭音了。
四皇子抱了抱她,“兮兮乖,等四哥凯旋回来给你带兖州的礼物。”
萧夕兮哭着点头。被谢修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四皇子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了,大军也只剩下遥远的人影,萧夕兮浑身无力地回了公主府。
谢修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但是每天都会回来陪她用晚膳,然后回到卧房继续处理公务。萧夕兮就在一旁看着,偶尔随手画个画,写个字,更多的时候是早早就在床上睡着了。
前线的消息总是来得特别慢,有时候是好消息,四哥打了胜仗,有时候是坏消息,粮草不够。
每当这个时候,谢修便又要几天几夜熬在宫里,想办法筹集粮草……
大魏第一场雪开始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大好消息,四哥夺回了丰城,在丰城将大梁和卫国打得落花流水。
那日谢修回来得特别早,难得地带着喜气,说是要亲自下厨。
自开始打仗,萧夕兮就仿佛一夜之间懂事了一般。
谢修下厨的时候还古怪地问了一句,既然最近你都不找赋迟了,是不是可以让赋迟搬出去了?
萧夕兮微楞,然后大笑了几声:“你怎么总想着把人赶出去呢?亏赋迟还把你当成自己偶像。”
谢修脸色微沉,当天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换衣裳,就连南笙都发现萧夕兮竟然让人跟着,导致差点暴露了。
要不是听到萧夕兮进宫找一个穿青色衣裳的男子,谢修恐怕就真的暴露了。
后来,他将计就计,设计了这么大一盘棋局,就是想纠正当初那个愚蠢的决定,让赋迟从生活中消失。
可是谁知道萧夕兮一个看脸的人,那天见了他让人假扮的赋迟“真面目”,竟然还留着赋迟。
可谓人算不如天算。
本来心谢修自诩了解萧夕兮看脸的本性,却没想到她那天不知道犯了什么昏了,反而对赋迟产生了怜惜的心理。
他后来说要想让赋迟留在府里也行,那萧夕兮就要发誓再也不单独见赋迟。
萧夕兮不愿意,拿乔道:“要本公主发誓也不是不可以,你亲自给本公主做臭豆腐。”
谢修竟然答应了。
谢修会做饭,但是确实没做过臭豆腐。
他让人书房里带了本食谱过来,“照着做就是了。”
萧夕兮很期待,撑着下巴看他,“要是你做失败了怎么办?”
谢修又看了一遍食谱,“失败了就再来一次。”
谢修没失败,一次就做成功了。只是做好后萧夕兮已经睡着了。
似乎到了冬天后,萧夕兮就特别嗜睡。
谢修将做好的臭豆腐交给素心,轻手轻脚地去抱萧夕兮。
谢修刚碰到萧夕兮,她就醒了,咕哝着“是不是臭豆腐好了?”
素心将臭豆腐放在桌子上,“公主,已经好了。”
谢修扶起她,“在这儿吃还是回房吃?”
“就在这儿吃,我等不及了。”萧夕兮一见碟子里油光闪闪的臭豆腐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吃了一块后,才想起做臭豆腐的人,“谢修,你不吃吗?”
谢修不想吃。
可是萧夕兮觉得他是出力做的人,却吃不到好可怜。于是夹着一块臭豆腐放到他唇上:“很好吃的。”
谢修唇上已经染上了臭豆腐的味道。
萧夕兮如愿地看着谢修将自己夹的臭豆腐吃下去,笑得很是灿烂,“是不是很好吃?”
谢修违心地点头。
吃完一碟子的臭豆腐,萧夕兮不小心打了个饱嗝,脸红通通的,“勒令”谢修不许笑。
谢修扶着她笑着点头:“不笑。”
前线又一次传消息来的时候,萧夕兮正在雪地里玩雪,和丫鬟们准备堆一个雪人,再收集些最纯净的雪水来酿酒。
她裹着雪白的、毛绒绒的大氅,听完消息后,两眼一闭就晕在了雪地了。
谢修从宫里奔出来的时候,月色如华,公主府仿佛融在了月色里,淡到了极致。他忽然心慌到了极点。
萧夕兮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浑身通红,嘴唇却是惨白惨白的。
御医什么法子都用了,却半点效果都不见。
谢修坐在床边,握着萧夕兮滚烫的手,脸色难看到极点,怒火根本就压不住,:“药呢!”
御医腿一软,低声道:“药已经给公主喝过了,可就是没起作用……”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谢修声音低哑得厉害,仿佛拿着钝刀子在割。
寂静半晌,御医跪在地上,“驸马,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刚才针灸过之后,公主短暂地好了一会,可是如今又烧了起来,现如今只能暂时用人参吊着。让微臣等商量出更好的法子来。”
谢修眼眶微红,握着萧夕兮的手微微颤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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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诶管家带着一路跑了进来,见了南笙就将他拉到一旁低声说话。
南笙手一抖,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说现在。”
大宫女双眼通红,看了眼灯火通红的房间,点头:“太子带着东宫僚属已经在紫宸殿了,皇后娘娘说请驸马和公主务必在丧钟敲响前赶到。”
“可是公主现在高烧不退,神志不清,怕是赶不过去了。”
“四皇子还在兖州,长安除了太子,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皇子以及王爷,若是没有继位圣旨,太子就不能顺利继位,到时候势必会发生混乱。”
南笙跌跌撞撞地走回房间前,里面传来谢修的怒喝声,南笙转头:“可否让姑姑将圣旨带回宫?”
“不行,皇上既然将圣旨给了驸马,必有他的用意,现如今娘娘压着消息,再晚,就压不住了!”
南笙又何尝不知道。
“好,你进去吧。”
大宫女深吸了一口气,疾步上前打开房门进去了,在谢修耳边低声说了两字。
“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