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修给萧夕兮画眉的第一天,
手抖了抖,右边眉毛画到眼睛上去了。
谢修给萧夕兮画眉的第二天,
力气大了点, 画得又粗又长。
第三天,
第三天萧夕兮拒绝了。
这哪是赢了的待遇, 这分明是输了的待遇。
比输了还惨。
这天她借看望太后的名义进了宫,从懿安宫出来后就转去了坤宁宫。
悄默默地问了皇后, 那首诗究竟是怎么回事。
结果皇后大惊, “那首诗不是你写的?”
……
两人相对无言, 萧夕兮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既然这首诗不是皇后写的,那会是谁写的?究竟是谁写了这么好的诗不自己用,却要白送给萧夕兮。
这世界上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这人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是在等一个好的时机, 质控萧夕兮偷了她的诗,从而让萧夕兮名声大败?
萧夕兮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皇后却说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下个月的诗会已经定在了下月下旬,就在萧夕兮府上举办。
而她这位这一次获得头筹的人,自然要好好准备。
“既然那首诗不是你写的, 你下个月务必拿出一首不错的诗。”
至于那首诗究竟是谁写的, 她会替萧夕兮查清楚。
虽然当时诗句都是由宫人誊写到纸上的,但是原稿大约还在, 只要能找出原稿, 再辨认字迹, 总能找到。
萧夕兮回府后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看见谢修也没说话。
最后坐了半晌,说了进屋的第一句话:“谢修, 本公主想吃你做的荷叶鸡。”
谢修放下书,他近来都没什么事情,可以说是很闲。
闻言答应了。
等谢修走后, 萧夕兮伸长了脖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终于松了一口气。
立即让素心拿出来刚才回复路上买的几道点心,“走,去东院。”
素心还以为这点心是买来公主自己吃的,陡然听到东院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公主这都多久没去东院了?
自从驸马上次遭了无妄之灾,进了一趟大理寺监狱,回来后就两人看起来已经和好了,这大半个月来,也没见两人吵架。
可是昨日还亲亲密密地画眉,怎么今日就支开驸马去东院?
这要是等会驸马辛辛苦苦做好了荷叶鸡,却发现公主买了点心去看赋迟公主,不得气死?
“公主,这不好吧?”
萧夕兮微楞,“确实不好,我都这么久没去东院了,现在有事求赋迟,才想起来,他肯定会以为本公主轻浮,只把他当工具人。”
素心啊了声,准备说话,又听见萧夕兮自言自语:“可是现在能帮我的就只有赋迟了。”
“素心,你帮本公主拖住驸马。”
说着自己提了素心手上的食盒,就往外走。
“公主,奴婢怎么拖啊?”
萧夕兮头也没回,“本公主相信你。”
到东院的时候,仆从说赋迟公子不在。
萧夕兮微楞,又自我反省了一番。
她确实是太久没来找赋迟,虽然说决定了给谢修一个机会,可是她也不应该就这样不见赋迟。
至少也应该说清楚才是。
她对赋迟确实有过心动。
虽然她自己都搞不明白,但是她不否认那天花朝节,她对赋迟心动,可不止是一点。
但是决定给谢修一个机会后,她又觉得自己对赋迟的感觉好像没有了。
加上,赋迟虽然一直住在公主府里,可是她从来也没有真正地说过赋迟是她什么人,所以她为了逃避,就下意识地不敢来见赋迟。
这么想起来,她是真的挺渣的。
赋迟回来的时候,形色匆匆。
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从萧夕兮面前走过的时候,淡淡的青松味掠过鼻尖,不明显,萧夕兮也没注意。她有点疑惑,赋迟这样好脾气的人会为了什么生气?
她也问了出来。
赋迟坐在她对面,垂下双眸冷笑了声:“公主关心赋迟?”
萧夕兮顿时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赋迟是在抱怨她这段时间不关心他吧?
不知道为何,她明明已经收回对赋迟的那一点点动心了,随着赋迟这一句“委屈”地质问,她又开始心疼起来。
忍不住就开口:“赋迟,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只是你也知道最近事情这么多,我就是没有时间。”
岂料赋迟看起来更加生气了,“看来公主心里还是有赋迟的?”
明明说的话也不是气话,可是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他气得要心梗了似的。
萧夕兮想到自己还有事求赋迟帮忙,加上心里的一丝心疼便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是有赋迟的,你看这是本公主特地从贵琥楼给你买的点心,里面还有你最喜欢的鱼香酥饼。”
赋迟身上更冷了,直接侧开了身子不看萧夕兮:“我说了,我不喜欢吃鱼,公主既然记不住就不必再来了,赋迟也没有非要缠着公主的意思。”
萧夕兮迷惑地想了想,好像后来赋迟确实说过他不喜欢吃鱼了。
顿时心里更加愧疚了,她今日想着诗会的事情,脑子里一头乱,什么都给忘了,双手扯了扯赋迟的衣袖:“赋迟,对不起嘛,我错了还不行吗?”
扯动的时候,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青松味,她没在意,她现在心里难受得紧。
她是真的觉得错了,她现在夹在谢修和赋迟中间就像是夹在正妻和爱妾中间的男人,前几天她还看不起萧焱,娶了这么好的皇后娘娘,却去宠良嫔。
可是实际上她自己也不比萧焱好到哪里去。
甚至比萧焱还要坏,至少萧焱是明着来的,她还是悄悄的。
赋迟始终生着气,硬生生地将自己衣袖从萧夕兮手里扯了出来,“男女授受不清,赋迟和公主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还望公主不要做这些让赋迟误会的事情。”
萧夕兮愁眉苦脸,她好像真的惹了大祸了。
她原本还想着要不就借今天和赋迟说清楚,从此以后她和他就是清清白白的两人,她会给他一笔钱,让他后半生无忧,让他搬出去的。
可是如今赋迟情绪这么重,她要是说了,他不会把自己气死吧?
听说那些男人的妾侍不是死在正室手里就是自己想不开死了。
要是赋迟也这样,她的罪过就大了。
“赋迟……”
赋迟起身,像是彻底忍受不了一般说:“公主请回吧。”
萧夕兮叹了口气,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扒着门框冲赋迟说:“我走了,那你记得把点心吃了,你要是不喜欢鱼香酥饼,就别吃了。”
赋迟冷硬地嗯了声,再没有其他话。
萧夕兮又长叹一声,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好像真的是个坏人。
萧夕兮一身失落地回了主院,坐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半晌,然后问素心:“素心,本公主是不是真的挺坏的?”
“毕竟和萧焱有一半的血缘关系,果然坏得不比萧焱差多少。”
素心彻底懵了,怎么还把自己和皇上相提并论了?
“谢修呢?他的荷叶鸡怎么还没做好?”
素心遣人去看了,很快派去的丫鬟说:“驸马没在厨房。”
萧夕兮抬头,“什么叫没在厨房?”
被看着的丫鬟有点紧张,磕磕巴巴地说:“就是就是厨房里没有、没有驸马,也、也没有荷叶鸡。”
萧夕兮皱眉,赋迟生她气,难不成谢修也生气?
“谢修是不是发现我去东院了?”
素心摇头,“可是奴婢没见到驸马过来。”
“南笙,去把南笙找来。”
南笙被萧夕兮叫去的时候,谢修的怒火正殃及了他这条池鱼。
让他去扫马厩。
听到萧夕兮找的不是他,而是南笙的时候,谢修那把怒火更大了,直接把池鱼都给烤干了。
让南笙住在了马厩,他都快成一匹马了。
南笙丧着脸来到萧夕兮跟前,听到公主悄悄问他:“你们世子去哪里了?”
南笙很想说“公主您要是找驸马直接找就好了,何必再问属下呢?害的属下要和马抢地方。”
只是盯着萧夕兮的目光,他只敢说:“驸马在书房。”
萧夕兮抿唇,过了会又酝酿着问:“你们世子是不是在生气?是不是他、他看见我去了东院,所以生气了?”
南笙忙不迭地点头,公主竟然知道驸马在生气吃醋,这可不容易。
驸马不仅生气了,还自己吃自己醋吃到飞起。
萧夕兮长叹一声,捂住了脸,“男人怎么这么容易身生气啊?”
赋迟生气了,谢修也生气了。
她容易吗?
她只是一个小女子罢了。
她不就是想找赋迟帮她恶补诗词歌赋,好让她在下个月的诗会上不至于出丑吗?她既然已经和谢修打了赌,甚至此时还在享受着胜利的喜悦,这个时候怎么可以自揭底牌。难不成让她直接找上谢修,说本公主上次其实输了,然后还要请谢修教教她?
不可能!想都不用想。
素心听了眼皮跳了好几下,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这是要出事的征兆啊。
“公主,奴婢认为这件事确实是公主您错了。”
“公主一开始就不该找赋迟公子,若是赋迟公子没有来府上,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萧夕兮幽幽点头:“本公主知道,可是事到如今,能怎么办呢?”
素心忍着狂跳的右眼皮,“不如公主去给驸马撒个娇认个错吧,驸马可是文坛之首,公主想要在诗会上不出丑,这对于驸马来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莫说是不出丑,就算是让驸马将公主教成状元都是小菜一碟。”
萧夕兮皱眉,“素心你何时成了谢修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