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玲皱着眉头, “俺姐那性格，真不知道怎么形成的。按理说俺娘俺姑们都不是温吞，面团儿的性格, 怎么偏偏她就好似面团儿捏的。”
“要是发生了就说, 俺直接将那王八玩意儿暴锤一顿, 现在她哪里还有机会自己偷摸着伤心。还避免了被人看笑话。”
“谁看她笑话了？”季小满翻白眼, 表示自己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俺们包括俺哥，可都是真心实意想帮忙。”
“你哥？你哪个哥？从海外回来的富豪堂哥？”
“不是这个哥, 是哪个哥？”季小满说了一遍，也没有详细介绍的意思, 主要季桦这个哥吧, 看似接地气, 实则挺有距离感的。
她倒是没这样的感触, 倒是老季家的其他人，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感觉。
“反正咱们听从长辈的安排, 你可别冲动啊。”
王秀玲没有说话，周六的整天, 都跟着季小满的活动。也就一天的时间，该查的都在季老幺找季冬至帮忙的情况下，查得清清楚楚。
不过查到的消息，证实陈志刚未必无辜。意思就是指，家里人诓骗他说见远房亲戚，其实陈志刚是清楚相亲, 想着骑驴找马，结果王秀芬运气好，还没正式相亲，就撞见了陈志刚有对象。
“看来红花食品加工厂在外的名声不错嘛。”季桦‘用心’揣测赵志刚一家人的想法以及打算。
“待遇好, 一月的工资比在国有工厂工作，要高很多。然后节假日福利。咱们是一周上5天休息2天，自由调休，每月还有奖金福利。”季老大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感叹说。
“咱们最近厂子为了加快生产，已经三班倒，机器就没有休息过。”季老二也道。
“工作多，赚得就多嘛。”季老四还道。“不信你问问工友们，他们是愿意加班多挣，还是愿意每天按时下班，没有绩效奖金也没多少福利？”
季老幺：“四哥，你说的话，不是脱裤子放屁，纯属多余嘛。”
季老四立马盯着季老幺，大有上手揍不孝弟弟一顿的架势。
季老幺根本不怕季老四，还觉得季老四小气，这个时候，难道重要的，不是分析合资公司和国有企业的差别嘛。
差别很大，但是呢，有个问题，就是......
“俺记得，吃铁饭碗的，一向挺鄙夷搞个体户的，同理的话，好像也不怎么看得起在私人厂子做工的。”
“红花食品加工厂是合资企业。”季桦突然道。“政府45%的股份，我占据55%的股份。政府不插手红花食品加工厂的运行，有一定人事自主权，但平日里不干涉工厂内部的人事任免。我觉得挺可以的，等厂长来走马上任，叔你们可别找人家麻烦。”
季老大到季老幺，除却季老三全体沉默了。
季老幺突然扬声道：“三哥，你啥时候回部队啊。”
“后天的火车。”季老三老实回答。
“呀，你什么时候买的火车票。”季老幺嘀咕，然后自己表示这不重要，又道：“那三嫂和大寒、小寒留在老家？”
“大寒小寒要上学，部队那边比较艰苦，就留在老家上学。”季老三道。“大妞现在又有了工作，在老家的话，也不用...陪着我在部队吃苦了。”
季老大、季老二和季老四同时沉默了，倒是季老幺惊呼出声。“三哥，咱们在场的都是亲人，你就老实说，三嫂在部队是不是天天跟人干架。”
季老三：“......”
“没有这回事。”季老三黑脸道。“你家三嫂的脾气没那么爆，最多平日里嗓门大了一点而已。”
季桦：“...呃，我们好像话题偏了。”
“对对对。”季老三主动将话题拐了回来。“那个陈志刚，其实我的意思是，私底下揍一顿得了，别一大堆人跑去，真闹厉害了，对秀芬的名声不太好。”
季桦：“...啊，我还准备带上照相机呢。”
“你想带上就带上呗。”季老幺肯定了季桦的‘爱好’，还道。“记录生活百态，体会百味人生。不是挺好的事情嘛。”
话文雅得根本不像季老幺能说的话，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咋了？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季老幺无语的道。“俺好歹三十几岁的人了，会几句颇具人生哲理的话怎么了？”
“不怎么。”季老三回过神，继续说道。“反正大哥二哥，特别是四弟，管好翠花表妹。”
季老四：“哎，翠花性格一直都那样，俺管不着啊。”
“这俺坐镇，表姐她的性格喲。”季老幺摇头晃脑，左看右看都是幸灾乐祸。
好悬当年年龄差得远，不然就轮到他娶王翠花了。如果他娶了，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季老幺忍不住嗟嘘，样儿说有多讨打就有多讨打。总之，他的哥哥们，都不想理他。
季桦倒是想理会他，但是呢，想想季老幺的行为，感觉挨一顿揍都是应该的，所以季桦挺自然的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总之半家族的男性成员开会后，那种战前动员气氛，空前强大。第二天，也就是周末，老王家的外加老季家的，还有张晓敏，刘姐等人，都早早的起来，坐着厂里友情赞助的大巴车，浩浩荡荡的前往县城。
红花村地处大兴安岭区域，距离县城也就是呼玛县要远一点，倒是隔壁林口县，要稍微近那么一点点。
不过也近不了哪儿去，因此大家口中的县城，多半指的是呼玛县，而不是林口县。
呼玛县和林口县的风格都一致，娱乐方面，文化公园，电影院等都有，就是林口县那边，多了钢铁厂。而呼玛县这边，也就最近几个月开始发展起来。
首先百货商场的货品多了，另外县供销社的员工学会了微笑服务，不再臭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百八十万。
昨儿季老幺已经通过季冬至她男人打听到，县农机厂的确有陈志刚这个人，并且今天上午，陈志刚约了那个叫小娟的姑娘去百货大楼，据说想给小娟买一件生日礼物。
陈志刚的对象小娟没有工作，而这其实就是被赵志刚家人看不上的最根本原因。
现在85年，工作并非一个萝卜一个坑了。除了铁饭碗外，还有其他谋生手段。当个体户卖东西，或者进私人开办的工厂打工。
要是六十七年代，没有工作的话，城里人面临要吗结婚，要吗下乡的命运。
小娟没有工作，连个体户貌似都不屑干，且开销方面，自从和陈志刚谈对象后，都由陈志刚负责，一来二去陈志刚家的人，自然对小娟很不满意。
可再不满意吧，也不能哄骗其他姑娘，也就王秀芬性子忸怩，换做稍微泼辣的人，估计当场就要甩陈志国几耳光，而不是灰溜溜的悄悄离开。
“时间差不多了！”季桦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镶嵌黑曜石的纯贵手表，“想去逛的就去逛，不想逛街的，可以直接去百货商场。”
“我想去供销社。”
“我想回家坐坐。”
“哎，这么说的话，我去菜市场看看，听说现在菜市场不光卖菜的，就连卖肉的卖大米白|面的，都在菜市场有了摊位。”
很快大家分开，导致去百货商场的，其实就几个人。
首先季桦算一个，季老幺‘丢’下闺女季小满买酒去了。王翠花和王桂枝带着王秀芬还有王秀玲，直接杀向百货商场。
也是巧了，刚好就看到陈志刚和小娟有说有笑的走进百货商场。找茬队伍顿时全体打起精神，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地进了百货商场。
百货商场总共三楼，一楼主要辅食，二楼日常用品，三楼嘛，就是一些比较难得的家居电器。
此时刚好9点半，大门已经开了一会儿，来逛的人很多，大部分都只看不买。
王秀芬被王秀玲拉着，王翠花和王桂枝一左一右，故意高声谈笑，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秀芬你看这皮鞋怎么样？跟你这裙子配不配？”张翠花拿起一双黑色半高跟皮鞋大声问。
“要我说，还是那双棕色的好看，显得脚白。”张桂枝接话。
王大力和季惊蛰他们则在稍外围一点的地方，假装看商品，实则警戒。
很快，眼尖的季清明戳了戳季惊蛰：“大哥，九点钟方向，鞋柜那边，看到了吗。穿蓝色海魂衫那个男的就是陈志刚，旁边穿白衬衫蓝裤子的就是那个小娟。”
“你咋知道的。”季惊蛰惊讶。
季清明:“我特意要了照片，就怕认错。”
季惊蛰：“...谁拍的。”
“冬至姐啊。”季清明笑着回答。“昨儿五叔去找冬至姐调查陈志国，冬至姐多仔细的人啊，既然应了，那自然要办好。”
季清明感叹：“你别说，有了照片，也就认不错人。”
听到这儿，王翠花徒然眯起眼睛，还对王桂枝使了个眼色。王桂枝会议，立刻提高音量，亲热地挤开王秀玲，转而挽着王秀芬的胳膊，乐呵呵的说。
“要俺说啊，咱们秀芬条件这么好，厂里多少小伙子排队追呢！上次工会李主席不是还要给你介绍他侄子吗？听说还是机关干部呢！你就是太挑！”
王秀芬懵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工会主席？
他们红花食品加工厂，才刚刚建成不久，貌似工会还在组建中，哪里来的工作主席......
还是王秀玲反应快，当即就附和说。
“就是就是，姑说得对，俺姐要模样有模样，要技术有技术，咱们厂里的先进生产者！还得性格好！”说道这儿，王秀玲还语气超重的表示。“大姐你就是太老实，以后可得把眼睛擦亮点，别什么人都见，得打听清楚了家庭人品再说！免得碰上那种家里一团糟、自己做事也不敞亮的，平白惹一身骚！”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地传到不远处的陈志刚，以及小娟的耳朵里。
陈志刚原本正拿着一只女式皮鞋给小娟看，听到“秀芬”这个名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朝这边看过来。
当他看到被众人簇拥着，打扮得明艳照人、与那天介绍人偷偷给他看的照片判若两人的秀芬时，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讶和尴尬。
他旁边的小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王秀芬的心怦怦直跳，手心里都是汗，但看到陈志刚那副不自在的样子，又看到自己妹妹王秀玲鼓励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略带疏离的微笑。
王秀芬如此，就仿佛只是在无意中，看到了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很自然的无视，继续和刘姐她们讨论皮鞋。
而这种无视，却远远比任何指责和怒骂，都来得更加有份量。
反正只是一瞬间，陈志刚就因为王秀芬这样的无视，导致脸色变得难看，小娟再次注意到了陈志刚的情绪。
不免纳闷的问了一句：“志刚，你怎么了？”
“没什么。”陈志刚慌忙摇头，眼神闪烁。
王大力见状，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大声说：“这儿人太多了，空气不好。走，秀芬，咱们去楼上看看收音机去！你不是说想给你爸买个小收音机吗。”
“好啊好啊！”
大家会意，立刻簇拥着秀芬，谈笑风生地朝着楼梯口走去，自始至终，再没有看陈志刚那边一眼。
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季惊蛰还深懂二流子小叔的套路，故意吹了一声轻快的口哨。
这种刻意为之，又仿佛无意行为，无意刺激人神经。
陈志刚就觉得自己被刺激了，和小娟站在原地，脸色明显变得难看极了。
但陈志刚必须忍了，他的女朋友小娟在呢，要是被察觉闹开，那多丢脸。
可惜气氛早就变异，小娟偷偷瞄了好几眼陈志刚，心中疑惑更深。
“志刚，她是谁，怎么感觉好像认识你。”
陈志刚连上闪过窘迫和不安，显然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几十，最后只能表示自己不认识。
小娟直觉认为不是这样，可到底她和陈志刚处对象，属于她占便宜居多，小娟也就将疑问忍了，想着私底下好好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走出百货商场的一行人，可不知道小娟已经差生怀疑，还想着私底下好好查查。
王秀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积压在心口的郁闷吐出了多半。
“没吵没闹，感觉效果倒出奇的好。”王翠花若有所思，随即果断摇头，“换做俺，先把人揍一顿，好好出气再说。”
季桦扬了扬手中的照相机，眼睛几乎笑弯。“挺有趣的表情变化，是个不太会掩饰自己情绪的。”
“哥是怼着人脸拍的吧。”季小满吐槽。“哥你这样子做，没有挨打，都因为你这明显属于混血儿的长相。换做另外的人，大概已经嫉恨起哥来吧。”
季桦搓搓下颌，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
“那没办法，谁让我是外国友人。”
“那外国友人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季小满道。“俺爹大概在国营饭店等着俺们，要不，俺们直接去国营饭店。”
王桂枝：“你们先去，俺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百货商场不能买？”王翠花翻白眼，怼了王桂枝一句。
王桂枝不以为然，还宣扬自己的节约经验。“供销社比百货商场的便宜，同样的东西，便宜几毛钱就能在供销社买到。积少成多，俺可不像你，崽儿个个还算争气。”
说话间，王桂枝还不忘挽着王翠花，将王翠花一并儿带去了供销社。季桦觉得县城就那样，也不想去人民公园走走，就和季小满商量，先去招待所瞅瞅，然后再去国营饭店。
“干嘛去招待所？”
“那里的菠萝披萨挺好吃的，我上回尝过味道挺不错的。”季桦笑眯眯的说：“厨师好像曾经去过意呆利进修。”
“菠萝披萨？菠萝是什么？披萨又是什么？”季小满表示惊奇，说要跟季桦一起去吃，还让季桦可以适当的招几个会做外国菜的厨子。
“会做外国菜？”季桦迟疑。“其实正宗的外国菜，味道并不咋地。味道好的，其实都被夏国的厨子改良过。”
季小满：“？？？”
“哥没有开玩笑？”季小满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季桦：“有机会带你出去转转，尝尝在歪果仁眼中的夏国菜代表。左宗棠鸡。”
“啥子菜？左宗棠鸡？”
“迎合歪果仁的夏国菜，味道还行。就跟吃，嗯，酸甜口的，甜醋鸡丁。”季桦说到这儿，还重重的点头。
“别说，要是我把连锁餐饮做起来，光卖左宗棠鸡这一道菜，都能赚疯。”
“你的意思就是说，老外没有吃过好东西嘛。”
“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真的，餐饮行业很赚钱。”季桦感叹。“我跟你讲，只要和‘衣食住行’沾边的生意都赚钱。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夏国的一句话‘民以食为天’，可见哦，‘食之道’真的很赚钱。”
红花食品加工厂，从成立开始到现在，都备受瞩目。一开始是因为季桦这个人的到来，自从改革开放后，在外的夏国游子如果生活过得去，且能挣几个钱的话，大多会选择回国投资。
而由于其中人员，真的良莠不齐，再加上某些政府官员急于求成，导致很多时候，被坑得裤衩差点都没。
话糙理不糙，别嫌弃话难听。事实就是如此，哪怕到22世纪，全国各地也有很多由政府牵头，与外商一起修建的很多工程，全都成了烂尾工程。
有的嘛，有人接手，勉强不算烂尾。而有的，只能空着成为杂草丛生的废墟一片。
算是花钱买教训，而且是深刻的教训。
现在85年，某些套路，不是没有，而是有，且正在发生。特别是深市以及海市，算是外商勾|结腐败分子套取国有资产的重灾区。
像季桦这种的，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被怀疑。原因很简单，完完全全靠金钱开道。
季桦从德国乘坐私人飞机抵达海市，落地没多久就在招商局的‘忽悠’下投资千万，并且严格来讲，这千万米刀的投资，其实相当于捐款做慈善。
也是因为这个，季桦亿万富豪的人设，稳若泰山。到现在，无论季桦做出如何如何崩人设的举动，比如说带着季小满蹲马路旁吃盒饭，外人看到，也只会说季桦是世界上最接地气的亿万富豪。
“哥，咱们县的招待所感觉好豪华啊，你当时来的时候，就没去住？”
季桦沉默三秒钟，挺无语的说。“我当时急着去红花村呢，没事跑去招待所住干什么？”
“就没想过万一俺家没有住的地方？”季小满嘀咕。“以前俺们老季家，是整个红花村最穷嘚瑟的。”
“现在呢。”
“现在也穷嘚瑟。”
季桦竖起大拇指，刚想继续逗小堂妹的时候，就看到季小满及其夸张的张大嘴巴，指着招待所门口的几个外国人道。
“艾玛，哥你快看，歪果仁。”
季桦：“......你哥我也是歪果仁。”
“不一样。你看看他们的眼珠子，再看看他们的头发。”季小满夸张无比的道。“毛子，他们肯定是从黑河市过来的毛子。”
季桦：“......”
“你怎么确定的。”季桦好奇的问。“是因为他们手中的伏特加？”
“他们手上的是伏特加，我还以为是烧刀子呢。”季小满嘿嘿笑了笑，“哥，你懂毛子话不？”
季桦斜眼瞄她，表示：“懂，我也不去主动打招呼。”
“为何？”
“你见过哪位霸总，主动给人打招呼的？”季桦扯了扯季小满的辫子，走进招待所，边走还边用特别标准的东北话，自我调侃。
“我这位霸总虽说不怎么标准，但还算有钱。作为有钱人，又怎么能主动跟你口中的毛子打招呼呢。”
“俺就是好奇嘛。”
季小满扯回自己的辫子，嘟囔着继续说。“俺们这穷乡僻壤的，什么时候一次就来了好几个。”
“这很奇怪？”季桦一副‘你见识真少’的模样儿。“知道黑（河）市吧，哪里和苏国的边境线，只隔了一条黑河。”
“河对面就是苏国，听说去过黑市的人，说那边毛子特别多，有时候几个罐头就可以换取一件军大衣。”
季小满：“...真哒？俺听说军大衣可贵了，居然几个罐头就能换到。”
“苏国的重工业发达，而轻工业几乎没有，枪炮换食物的事情，时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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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