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韦良斌呢?韦良斌又是怎么一回事?”
时序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作响, 打字时手指也在发颤。
那头白志兴却发来一句:“谁是韦良斌?”
时序差点被气笑了。
但最终他还是勉强忍住愤怒,接着打字:“那个最终得到角色的人,我想听实话。”
“哦……”
白志兴过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你说韦良斌我都不记得有这个人, 就去查了下, 最后拿到角色的不是他啊?你没过来, 后来我们联系了第二候选。”
“……”
时序没说话了,也没再问。这回他直接用手机浏览器打开了搜索框,输入了当初那部电影的名字。
果然。
演员表里没有韦良斌。
饰演当初那个众人争抢角色的是一个看上去有点熟悉的姓名。
时序搜了下。
发现这个当年还名不见经传的男N号如今已经成了知名的黄金男配。
一晃两年的时间过去。
很多事情的确改变了,而很多事情他以为改变了,但其实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所以……
这时, 咯哒——
门响了。
容钦走了进来。
时序放下手中的手机, 偏头看他:“你看到微信记录了?”
“嗯。”容钦并不反驳。
时序当然也不意外。
以容钦的性格, 在两个设备上同时登陆账号, 实时查看时序的微信记录并不算过分。
当然时序从一开始选择用微信问白志兴的时候,就没打算瞒着容钦。
“不好意思,摔了你的手机。”
时序嗤笑了声。
容钦走上前, 看了眼惨不忍睹的手机屏幕一眼,确认屏幕已经完全摔坏了, 也没说什么, 而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直接拿出一部全新的手机。
他从时序手中接过手机, 开始传输数据的同时,把电话卡从旧手机里取出来。
“钱我待会儿打给你。”
时序道。
听到这话, 正在换手机卡的容钦抬起眼,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看我?”
时序问:“我摔了手机,我赔你,不是很正常吗?”
时序想到当初那个吝啬的15元钱。
以为容钦应该会高兴才是。
可大影帝今天听到这句话的表情,看上去并不算特别高兴, 眼神里甚至隐隐藏着一丝冷冰冰。
“为什么?”
时序不解。
容钦伸手,摸了他的脑袋一下,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时序这才意识到,容钦刚刚不是空着手进来的,手上那杯热牛奶才是他的目的。
“你昨天问我记不记得戎嘉泽,我不记得,就去查了查。”
看着时序接过那杯热牛奶以后。
容钦才开口说话。
听到戎嘉泽这三个字,时序又下意识愣了一下,低头垂下眼,看到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攥地越来越紧。
“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原来他参与过当年的试镜。”
容钦道。
“哈——”
时序忍不住又嗤笑了一声。
但这声嗤笑与其说是嘲笑戎嘉泽,不如说是在嘲笑自己。
当年就是因为戎嘉泽一番话。
时序暴怒不已,当场打车去找了容钦算账。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把容钦骂了一顿,现在想来,也幸亏是容钦脾气好后来才没封杀他。
当然,也许并不是脾气好。
纯粹就是容钦不在意,没往心里去。
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他的错。
时序深呼一口气,决定给容钦道歉:"试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承认我欠你一声道歉,对——"
容钦打断了他的道歉。
“道歉的话以后再说。”
“……为什么?”时序愈发不解。
容钦看着他,终于说出自己调查的真正结果:“我来是想告诉你,两年前戎嘉泽的母亲正在因为白血病住院。”
“……”
“是后期白血病,他需要很大一笔钱。”
时序绷着脸,什么也说不出口。
死一般的寂静中。
容钦又开了口。
“一年前,他的母亲去世了。”
时序更说不出话来,但他能感觉到,方才他身体里那迸发的愤怒火焰,在容钦的这些字眼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被慢慢地瓦解了。
就在刚刚他还有冲动去找戎嘉泽对峙。
打算问他对此到底有何解释。
他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他与戎嘉泽自此一刀两断的画面。
可现在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半晌时序缓过神来,问容钦:“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知道他是你朋友,我不想让你后悔。”
容钦道。
“……”时序感到自己心头有块儿肉很突兀地跳了下。
是啊,戎嘉泽是他的朋友。
是他最困难的时候,愿意伸出手帮他一把的朋友;是在他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放下手头上一切工作愿意陪他出去聊天吃火锅的朋友。
是可以一遍一遍教会他表演,教他背台词的朋友。
那些曾经真切的瞬间不是虚假的。
所以曾经的时序才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不是吗?
“可他什么都没告诉过我。”
时序像是在替自己辩解。
容钦反问:“告诉你有什么用吗?你会给他钱吗?”
时序说:“我会的。”
容钦挑了挑眉尾:“我也知道你会。但问题是,当初的戎嘉泽不知道。”
“……”
“更何况,不是谁都愿意张口问朋友借钱。很多时候借钱成与不成,朋友都做不了了。”
时序心里五味杂陈。
“当然,我不是说他做得对的意思。”
容钦又摸了摸时序的头发。
时序不知道,现在的他看上去很可怜,像那种淋了雨的可怜兮兮小动物。
平日里张牙舞爪生人勿进。
受伤的时候却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偷偷躲在角落里。
“他当然做错了很多,不该骗你。但人是很复杂的生物,不可以用一两个词语就定义。”
小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容钦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开口说什么。于是伸出手,十指交缠,跟时序例行交换身体,随后催促他把热牛奶喝下去。
回到自己身体以后那种胸闷的感觉愈发浓重。
时序其实不太想喝牛奶,奈何容钦专门送过来的,只好端着一饮而尽。
“我去洗个澡,准备上工。”
他说。
容钦拦住了他。
“不用去片场。我替你请了假。”
“你……”
“睡一觉吧。”
容钦道。
时序说不出话反驳,因为实际上他是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但睡意就是无法来临。
脑海内不断重复着昨天发生的一切,与两年前的种种反复折磨着脆弱的神经。
然而尽管是这样的情况,时序却也没想过请假。
又或者换句话说。
时序的字典里就从没有过请假这两个字。
以往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缺席工作,所以他下意识以为今天也会如此。
可今天……
热牛奶。
请假条。
被拉上的卧室遮光窗帘。
光线一点点的暗了下来,胃里暖暖的,迟来的困意一点一点来袭。
朦朦胧胧中。
时序甚至看到容钦临走前把手机也带走了。
世界归于宁静。
……
也许是那杯热牛奶的确有用,也许是时序太困了,很快时序就陷入了睡眠。
这次他没有做梦也没有回忆。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睡醒以后果然那种胸闷的感觉好了不少,困扰着他的情绪也消散于无形。
他打开手机,发现戎嘉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发了消息。
消息很简单,就三个字“对不起”。
时序没回复。
知道戎嘉泽有自己的苦衷不代表时序就要原谅戎嘉泽,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可有苦衷不代表着就拥有伤害朋友,欺骗朋友的权利。
时序不会去跟戎嘉泽再去计较从前的事。
但这个朋友,也终究是不可能再做了。
时序把那三个字原文不动地转发给了容钦。
“对不起。(这个是戎嘉泽的。)”
“对不起。”
这个是我的。
发完那三个字以后如释重负,像是有一个多年的沉重包袱忽然被甩开了一样,时序当天下午拍戏的状态奇佳无比。
连一向严厉的钱焱都震惊至极。
“你在哪里进修了,进步这么快?”
分明三天前还对这段戏表现地一窍不通,连续NG那么多回,后面更是扬言这一段儿的情绪就不该是一见钟情。
结果这才过了三天。
其中还有一天请假,整个人犹如神助,脱胎换骨一般。
钱焱不得不向时序请教秘诀:
“到底怎么办到的?跟大家说说呗,不要藏私,人还是要多分享。”
剧组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连容钦的眼里也罕见写着好奇。
见状,时序轻笑了声:“能有什么秘诀?”
隔着人群,他定睛看向容钦,漂亮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自己曾经一段儿一见钟情的经历罢了,没什么秘诀。”
“哇哦……”
片场一片哄闹声响起。
而哄闹声中,时序看到容钦淡定移开视线,掏出手机。
当天晚上他在容钦的手机上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短信是这么写的:
“姓容的,你这人还有没有一点儿信用可言?我特么辛辛苦苦帮你写歌写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你就这么对我,让我爸把我发配去非洲?!真缺德啊你,难怪家里没有一个人敢跟你做生意!”
十一月就这么在某人的骂骂咧咧中结束。
十二月如期而至,带来S市第一场雪的同时,也带来属于容钦的第一个好消息。
【《堂彩》票房超15亿,成为近五十年来华语电影第一部票房过10亿的传记电影。】
-------
作者有话说:以防有人没注意
之前生日party的时候,谢蕴开玩笑说小时一见钟情自己来着[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