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纪录了, 又又又破纪录了!”
白志兴给容钦第不知道多少次地发来消息:“今天某眼对我们的票房预测又多了五亿,影院那边让我们去谈秘钥延期,你怎么看?”
收到消息时容钦才刚刚从剧组走出来, 指间还带着时序的体温, 看到消息后不急不缓脱掉手套, 给合作伙伴回复了个“1。”
白志兴却一反常态发来一个遗憾的表情。
容钦:“?”
白志兴:“还以为这回又是时序呢,结果这次是本尊,没意思。”
容钦道:“你在期待什么?”
白志兴:“哈哈,没什么,就觉得跟你家小宝贝聊天很有意思, 不是么?”
容钦不置可否。
“他在剧组。”
白志兴:“你不在?”
望了眼天空中飘舞的鹅毛大雪, 容钦面无表情打字:“我回家一趟。”
许久白志兴才回复这条消息:“对不起, 我忘了是今天……那你忙吧, 影院那边儿我就看着处理。”
容钦没再回复。
车子平稳行驶,不一会儿就开出了影视城范围。离开影视城后上了高架,往城市更东的方向而去。
逐渐地, 路上的雪变小了。
周遭的景象也变得清晰。
一个半小时以后,司机缓缓停在目的地前。
“到了, 容先生。”
容钦放下手里的工作电脑, 卸下眼镜, 又一丝不苟地带上手套,这才款款下车。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茫茫无边的空地。
空地尽头处, 隐约可见两个黑色的人影。
司机把放在前备箱里的花递给容钦:“老先生也到了。”
容钦接过花,却没对此发表什么观点,只对司机说在原地等他。
司机点头表示了解。
容钦就拿着花往尽头处走去。
皮鞋踩在刚下过雪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人未至,声先到。
“我还以为你忘了今天——”
正在前妻坟前上香的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一如既往没什么好言好语。
然而容钦对此毫无反应,只将自己手中的鲜花轻轻放在母亲坟前。
“不跪下给你妈赔罪吗?”
容飙厉声呵斥。
“赔罪?”
容钦终于有了反应,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我何罪之有?”
“你还好意思说!”
容飙将拐杖在地面上猛地一杵,一张威严的面孔怒气滔天:“不回家也就算了,还去拍那样的电视剧,出品那样的电影?你这样做以后九泉之下怎么好意思去见你的母亲?”
雪落在容钦的鼻尖,带来一丝凉意。
他垂眼,轻笑:“恐怕不好意思见她的另有其人。”
闻言老人身体一僵,被气得简直要无法呼吸,多亏了身边的女人及时扶住他,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阿钦——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女人也终于开口。
而容钦态度冷厉,睨她一眼:“还轮不到你这么叫我。”
女人被呵责地脸颊通红,再不敢开口说话。而她的身旁,容飙也终于稳住心神,深呼一口气。
“等等——”
容飙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儿子。
容钦脚步微顿:“还有什么事?”
容飙看着儿子如今高大却陌生的背影,眼前不由得模糊一片。
“我找你不是为了吵架的。”
容飙喘息着。
“我年纪大了,你年纪也不小。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就没想过自己未来的事情吗?”
容钦冷静地站在原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的确,父亲已经老了。
曾经伟岸的身躯已不再,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面孔也早已不知何时爬满了深深的沟壑。
曾经的容钦很畏惧父亲。
因为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会抽出一根棍子来抽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的父亲,就算是他手上拿着棍子,容钦也不会怕了。
因为知道那对自己几乎毫无威胁。
“所以呢?”
容钦问。
容飙又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又像是走投无路的下下之举。
“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当做不存在。至于以后,只要你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不可能。”
“不可能?”容飙看向儿子,尖锐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即使是这样你也不愿意,还要跟我赌气吗?”
容钦站在原地,一如既往地冷静。
“不是赌气。”
他回答道:“也许最开始的时候有,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容飙怔住:“最开始是……”
“十多岁,离家出走当演员的时候,那时候的确是赌气。”
容钦不拖泥带水地道。
“但人都是会长大的。就好像你说的一样,我已经不小了,没道理还为一时的意气付出所有。”
容飙仍旧怔楞:“可你既然不赌气了,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要回去?”
容钦反问。
“我有需要回去的理由吗?”容钦看向父亲。
容飙蹙起眉心:“你新电影的上映……”
“事实上没有你,我照样可以拿到上映许可。”容钦打断了父亲的话,语气笃定。
“……”容飙不得不重新打量自己的儿子。
印象中很清瘦的孩子,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强壮;他看上去很高大,比自己年轻时候还要高大。
从前不怎么会照顾自己的小朋友,哪一天开始的,出门竟然会自己带上手套?
而当仔细思索以后。
更多的细节便浮上眼前。
《堂彩》大获好评的消息像风一样地席卷了整个影视圈;许多跟他已经渐渐生疏的关系网,偶尔的上门,竟然会有意无意提起容钦的姓名……
半晌容飙回过神来,才发现容钦已经走远。
“长大了啊。”
他颓然。
身边的女人细心递上保温杯:“要我说你就别操心了,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主意。”
容飙的脸上却仍是愁容满面:“事业上是不用操心了,感情上呢?家庭上呢?那个圈子有多乱你又不是不清楚。”
女人亦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女人问:“你不是让老胡给那个小男生发消息了吗?”
“不说这事儿还好。”
容飙气得吹胡子瞪眼,拐杖又往地上狠狠一杵:“一说这事儿我就来气。我给他一个亿离开容钦,你猜他让我干什么?”
“什么?”
“他让我滚!我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有人敢让我滚。”
“噗——”
—
城市另一端。
才刚刚硬气发去消息让人滚蛋的小男生,此刻在导演面前,却完全硬气不起来,活像个小受气包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行?”
“能的,导演。但你得给我一点儿时间。”
时序替自己辩解。
“都一个下午了,你还要多少时间?”钱焱质问时序。
时序答不上来。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劲,从容钦下午离开以后就不对劲。不,也许是从早上开始的,从早上睁开眼看到时间以后就不对劲。
但无论怎么样,他都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剧组进度的。
这一点上他属实不算专业。
“对不起导演,我请大家喝下午茶,先排一下其他人的戏份吧。”
时序道。
钱焱也拿他没办法,尽管他很想用一把力,把时序一口气推上去。
但有时候演戏这事情就怪得很。
越推越使不上劲儿。
不推的时候,反而还劲头十足了。
“算了。”
钱焱冲剧组上下摆摆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家都休息。这段时期剧组的进度已经够快了,今天是冬至,就给大家放半天假休息。”
一听说放假。
剧组上下自然都异常开心。
而且还是冬至,不由得就更开心了。
有人起哄道:“导演冬至不安排个吃饺子团建吗?”
钱焱收拾着自己的保温杯,一边收拾一边拒绝:“去去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谁跟你们团建。”
那起哄的演员这才明白:“哦,我就说钱导今天放假,合着打算回家吃饺子抱孙子啊?”
而眼见被拆穿,钱焱也不遮掩了:“对啊,这大冷的天,不回家吃饺子还能干嘛?你们也是,都别在外面晃悠了,该回家回家吧。”
这话说完不少人都颇有同感,尤其是家在本市的。
“对啊,干脆回家一趟。”
“我妈早就把饺子包好了在家等我呢。”
至于家没在本地的倒也不耽误。
同龄人凑在一起,不吃饺子,有假期也可以约到市里去。
连时序的助理也跑来告假:“序哥,我今天下午能回家吗?”
时序彼时正在化妆室卸妆,闻言瞥了眼屋外的大雪。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回去?开我的车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序哥?”
小张面露惶恐。
但时序没给他拒绝的余地:“开吧,路上小心点,反正我今天也没行程。”
“谢谢序哥谢谢序哥。”
小张得了时序的应允,忙不迭道着谢一脸笑意离开。
而他离开以后,正给时序卸妆的化妆师眼尖看见时序打开手机又给小张发了个大红包过去。
“两千?序哥您真大方。”
化妆室愕然。
她在这行干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方的艺人。一般艺人给手底下人发红包,二百顶天了。
时序却不以为意的模样:“回去过节,不得带点儿礼品。”
化妆师心里有些酸,嘴上也难免带着劲儿:“哦,那您不给我也发点儿,毕竟就剩我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呢。”
结果话音未落。
“叮——”
红包到账的声音。
给化妆师发完红包,果然她干活都麻利不少,三下五除二给时序卸完了妆,临走前还嘴甜祝时序过节开心。
但一个人过节,时序又怎么开心的起来。
雪越来越大了。
剧组也愈发冷清。
从化妆室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剧组上下基本上已经清场完毕。
大雪覆盖了整座影视城。
时序一个人望着远处发呆。
忽然,有人用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碰了他一下,时序心头一颤,正要出声。
可眼尾余光瞥见来人正脸,那声音终是被咽了下去:“……是你?”
姜卉惊讶挑眉:“不是我还能是谁?”
时序看着她手里的暖宝宝,半晌失望摇了摇头:“不,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