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昀迷迷糊糊醒来, 抽抽搭搭的下意识找妈妈。
沈妈妈也认真又诚心的同沈侍昀道了歉,沈侍昀小小一只窝在副驾驶里, 玩着妈妈干枯的头发,喃喃着:
“我知道,妈妈为了给我治病很辛苦,但你能不能不要说我是麻烦精,我下次考试会努力的。”
沈妈妈抱着小孩蹭蹭:
“嗯,下次咱们考四分,可是双倍的进步呢。”
林月疏站在不影响母子二人温情相拥的黑暗里,视线笔直穿过幽深,反复地看, 又欲盖弥彰地收回视线。
真好。
比起他妈对他说的那句“我千辛万苦把你带到这个世界, 你就是为了折磨我”, 世界上美好的感情千千万。
不过他不太需要就是了。
林月疏留了沈妈妈的联系方式,目送二人上楼,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 缓缓离开。
曾几何时, 当他亲眼看到孤儿院的“小傻子”因为心脏病而永远地闭上了眼, 他想着:
要是我很有钱就好了,就可以给他治病了。
林月疏停在红灯前, 打开电子银行查询余额:
【234789.43元】
二十几万,也就能供沈侍昀吃一段时间的心脏病特效药。
他花钱大手大脚惯了, 或者说报复性消费,把当时两位大哥刷给他的一百多万都造没了。
穿书前的他不觉有何不妥,就算他花钱如流水,也远远赶不上进账快。
现在,阿尔德珠宝闹出这么大幺蛾子, 代言人一事儿眼瞅着要泡汤;接了个身体乳的小广告,何时打钱也是个未知。
但心脏病等不得。
林月疏嘿嘿一笑。感谢霍家三代努力,培养出霍屹森这么善良多金又好用的提款机。
*
翌日。
经纪公司。
陆伯骁望着在他办公室翘着二郎腿喝茶水的林月疏,眉头紧的能夹死苍蝇。
不对,这个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陆伯骁拎起红茶壶晃了晃:
“茶叶已经泡浮馕了,续不了了。”
林月疏放下红茶杯,笑吟吟道:
“那就劳烦陆总给我泡杯卡布奇诺吧。”
陆伯骁扶了扶额:“有事快说,我一会儿要去开会。”
林月疏坐直了身子,笑容扩大:
“最近有什么好情报,说来听听。”
陆伯骁直勾勾盯着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桌面。
良久,他收了视线:
“只有我很想劝你别多幻想的情报,听?”
“听。”
“海恩集团下面的上市公司推行新手机,在找代言人,他们提出希望我司旗下艺人温翎漫赏脸合作,具体能否事成,要看今晚酒会。”
林月疏眉尾一抬。合着温翎漫还是他同公司艺人。这么久了他都没发现,对方存在感也是可以了。
“哪些人会出席酒会。”他问。
“上市子公司的董事长,以及集团总部代表人。”
林月疏展眉一笑。温翎漫架子还挺大,都能让霍屹森亲自出马求他合作。
“带我一个吧。”林月疏笑得可可爱爱,“我也想见见世面。”
陆伯骁拿起古董摆件摩挲着,冷哧一声:
“说说看,你哪来自信,觉得自己能踩在温翎漫的头顶,让霍代表多看你一眼。”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林月疏跟着去肯定不是为了见世面。
林月疏一点也不生气,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笑眯眯道:
“我知道霍屹森长短,你知道么?”
陆伯骁脸上讥讽的笑意顿时僵住了,后脖子刮过一阵凉风,把僵硬的笑吹得支离破碎。
“多、多长……”陆伯骁脸色一凛,都结巴了。
林月疏站起身,穿好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人出去半截了,又探个脑袋回来:
“一九二啊,摆渡有写。”
这一次,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陆伯骁复杂的眼神中。
*
最后一抹夕阳藏进青黑色的夜幕中。
酒店门口的林月疏靠着他的车,视线中没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只有不断靠近的定制无市售宾利。
一排豪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几个保镖簇拥而上,将戴着帽子墨镜的温翎漫团团围住,而后是身边跟着一排秘书助理的陆伯骁。
最后,宾利车门打开,跑下来江秘书,手挡在门框顶部,开了门。
林月疏无视掉那些分不清脸的甲乙丙丁,视线落在那双修长到逆天的腿上,被高定西装裹着的宽肩窄腰。
虽然他还是不能很好地记忆霍屹森的脸,但所幸有同人衬托,一眼鹤立鸡群。
林月疏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陆总晚上好,霍代表晚上好。”
温翎漫从墨镜后面翻了个白眼。
陆伯骁上下打量林月疏,压低声音:“你还真好意思来。”
林月疏也压低声音:“陆总好好想想,不希望我来,其实完全可以不告诉我这个情报。”
陆伯骁缓缓翕了眼,重重一声喟叹。妈的,怪物。
无论如何,前两位都给出了反应,唯有霍屹森,在秘书带路下目不斜视,仿佛没有林月疏这个人,径直进了酒店。
进了酒店包间,林月疏自觉坐在最靠门的小人物专属座位。
陆伯骁瞟了他两眼,心道还算他有眼力见。
实则林月疏心里都美开了花:
正对面是我那好看好香又好吃的暖床工具人,两点之间线段最短,我们交汇的距离也得走最短路线。
可惜霍屹森根本不往这边瞧,眼里无他。
林月疏噘噘嘴,觉得霍屹森可真装,前几天见面会还在小黑屋里抱着他又亲又摸,心疼的不得了。
好好好,外人在场,互留一分薄面。
众人坐定,虽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面子功夫要做足,先来通装腔作势的个人介绍。
陆伯骁给温翎漫的介绍预留了比老太太裹脚布还长的荣誉前缀,就连他家秘书小姐也是某某名牌大学毕业云云,到了林月疏,陆伯骁声音一顿,言简意赅:
“艺人林月疏。”
林月疏:。
出于礼貌,谁也没做声,倒是温翎漫,发出了意味不明一声轻笑。
吃吃喝喝酒过半巡,该谈论正经事了。
不知道温翎漫是天生如此,还是红到一定程度,对面海恩子公司董事长询问他对于新推出的手机有何高见,温翎漫惜字如金道:
“不好意思,我这人比较长情,认准一个品牌就会一直用到入土,周董说的手机品牌,我确实不了解。”
周董他们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被毛头小子骑在脑门子上造次,一点不恼,反而笑眯眯道:
“当下年轻人主打个性,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诚实也是优点。”
林月疏跟着听了半天,没人问他,他忽然插嘴:
“周董,您说的该不会是这款手机。”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桌上。
此话一出,全场人齐齐向他行注目礼,霍屹森也不例外,只是看他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冷淡的讥嘲。
周董只看了一眼,脸上褶子顿时舒展开:
“想不到在年轻人如此追捧IOS和安卓系统的时代,竟有人愿意尝试咱们的新产品。”
林月疏笑笑:
“不瞒您说,我这个人是个颜控。”
一句话点到为止,周董笑得眼睛都没了。这不就是在夸他们品牌的外观设计足够吸睛嘛。
林月疏继续道:
“用过半个月吧,发现这个品牌,颜值是最不值一提的。”
“哦?”周董眼睛闪烁,“说说看你的使用心得?”
林月疏清清嗓子,开始了长篇大论:
“自研微内核,加上分布式架构实现跨设备无缝协同,低延时,高安全,几乎能取代市面上所有手机的优势。”
周董点头似捣蒜。没错!这款手机是他们公司顶级团队历时六年打造出的高精尖产品,是他的骄傲!
林月疏继续道:“不过这款手机因为足够高的安全性也会带来生态封闭这一特点,导致海外市场受限。”
周董:“对……”
林月疏笑笑:
“我不觉得这是缺点,很多手机为了精准抓取用户喜好,往往带有监.听功能,但周董带领团队打造的这款手机最大程度保护了用户隐私,无论是外形设计还是生态特点,都具备中国人独有的温柔和浪漫。”
周董愣住;
周董惊愕;
周董泪目。
这世界上,终于有个懂他的人了。
他力排众议、耗尽心血打造的新款手机在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遭遇了重大冲击,天崩开局。所以他想请温翎漫这种具备一定粉丝基础盘的大流量做做宣传,可惜温翎漫有自己的骨气在,人家瞧不上他这小家雀。
不得已,他才求爷告奶找到集团总代表霍屹森,请他帮忙做说客。
可是,可是……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糊咖,却成了这世上唯一懂他浪漫的人!
周董开始仔细打量这个他进门起就没拿睁眼瞧过的小糊咖。
这么一看,和旁边的温翎漫比比,五官单拎出来的确不如温翎漫那般精致华丽,但组合在一起,自相圆融,像是细品一口美酒,经过开局长长的铺垫和细节,真正喝到嘴里,便惊艳于他无可挑剔的完美。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偶尔能听到某个人吞咽唾沫的声音。
温翎漫斜斜瞅了眼林月疏,鼻间发出似有若无一声冷哧。他此次前来的确是为了耍大牌,但他不要的骨头,也绝不纵容其它野狗捡拾。
温翎漫笑笑:
“周董可能专注事业对我不太了解,其实我在海外也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刚才林老师提到的海外市场受限这一缺点,我想我可以解决。”
说完,他只需静待周董感恩戴德的一句“多谢温老师垂爱”,让那条瘸了腿的野狗知道,有些东西他没资格肖想。
周董短促地看了眼温翎漫,脸上依然是彬彬有礼的笑:
“啊不用了,撞不破的南墙不撞也罢。”
瞬间,温翎漫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转移到了林月疏脸上。
周董端着酒杯走到林月疏身边:
“林老师这么看得起我,我得好好敬你一杯。”
林月疏举起果汁,莞尔。
抬杯送到嘴边,眼睛却不着痕迹地看向对面霍屹森。
其实他对这手机代言没有半点兴趣,钱是赚到了,但要把治疗心脏病的希望寄托在不知何时才会打钱的资本家身上,是最愚蠢的决定。
周董敬完酒回去了,在霍屹森耳边窃窃私语,畅谈自己的想法。
霍屹森耐心听完周董的见解,点点头。
在众人屏息静待中,他缓缓开了口:
“无论林老师目的是什么,不可否认,你的确为了我集团下的公司产品做足了功课,我应该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谢。”
林月疏静静凝望着他,先前那点笑模样却彻底蒸发。
接着就听霍屹森淡淡道:
“只是出于长远考虑,或者说为公司名誉着想,我不希望与撒谎成性、毫无可信度的艺人合作。”
雁过无痕,只有众人迷茫过后惊讶到姥姥家的表情。
以及林月疏无笑无忧,淡淡如水的脸。
这个霍屹森,简直是个炮仗,上一秒还岁月静好,下一秒炸成了天边最绚烂的烟花。
一众复杂的表情中,只有温翎漫在笑。
集团代表都发话了,周董自觉没有再反驳的必要,谁让官大一级压死人呢。
他只能低头喝着闷酒,也不免在心里嘀咕霍屹森两声。
霍屹森视若无睹,看了眼手表,拿起外套起身:
“抱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打扰各位,吃好喝好。”
众人忙起身鞠躬:“霍代表慢走。”
林月疏沉默半晌,也跟着起身:“抱歉,我去趟卫生间。”
出了门,林月疏追着霍屹森阔步而去,在后面叫他:
“霍代表。”
霍屹森步伐疏阔,充耳不闻,真男人从不回头看。
“霍屹森。”林月疏连名带姓地喊。
霍屹森还是不理他,仿佛只是一团空气在身边缠着他弯弯绕绕。
林月疏也不妨实话告诉他:
“我今晚就是有备而来。我缺钱,我认识一个孩子他有心脏病,去美国是他唯一生存的希望,但这些年为了给他治病,他妈妈已经掏空所有。如果我能拿到代言,我就能帮他。”
听闻此言,霍屹森一声冷哧,也算是给了点反应。
“我不管你怎么看待我,既然周董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想试试。”
霍屹森停下了脚步。
正在不远处抽烟的司机见势赶紧掐了烟跑来开车门。
霍屹森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前,林月疏才听到一声淡漠不屑的:
“你除了拿孩子做文章,想不到别的理由了?你不是很聪明么。”
林月疏望着他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形,只模糊看到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司机刚要关车门,一只纤瘦的手从黑暗中冲出来拦住车门。
“霍屹森。”林月疏对着车内那团晦暗道,“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没办法了么。”
他“嘭”的一声甩上车门:
“别太自以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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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攻二又双叒叕卷土重来了!今晚更新两章哦,大家不要看漏啦!顺便打滚卖萌求总裁们用营养液灌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