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而顾隐在休斯顿的私人住所游泳池,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美国用中央空调开暖气不要钱一样,甚至将门窗打开了,不会心疼溜走的暖气费用一样。
因为叶津折想把暖气关上或者院子门关上时,顾隐常年雇佣在美国替他打理好几百处房产的年轻管家似人这么跟他说。
美国圣诞节早早过了,如今是二月,没有国内春节的气氛。
当然,他在国内不能出门。但是在美国,他可以出门,前提是身边至少有三个监视和限制他自由行踪的顾隐的保镖。
他不能去华人街,不能去警局,不能去当地电视台办,不能去很多地方。
他在西方超市里,选购着稍微可以置办春节的物品和春节会吃到的食材。
他推着车,走到了食材区。
看着满目琳琅的冻肉区,看着比篮球大的鸡肉,已然不用他去宰。
其实他什么都不会做,从来不下厨。在顾隐的京市别墅也就看着烹饪书做过三五次。
这次,他选了牛肉,牛肋条。在美国普通超市的食品区,他找不到一些做菜佐料和国内最常见的蔬果。
就买了几袋速冻的比萨。买了洋葱,大葱,西蓝花,西红柿,土豆。一打鸡蛋,一点可以放在锅里煮的汤底料。
逛到零食区时,他想了很久,竟然一下想不起来顾衍白喜欢吃什么零食。
看到了饮品,他也想不起来顾衍白喜欢喝什么。
看,他真的是空心人。
叶津折又转回去了食材区,看着一些芦笋,小圣女果,羽衣甘蓝,出奇。
他觉得顾衍白不喜欢吃西餐,应该跟他外出,多是以中餐为主。
于是又在食材区兜转,他买了面粉,一点米,酱油,油,盐,黑胡椒。再买了几只碗几盘碟和一些筷子勺子,找了很久找到了锅,买了洗洁精,百洁布,他还想,家里还有什么是没有的。
应该要买一点水果,这样才有生活气。
他听说顾隐说要在美国待多几天。
于是他选了草莓,但是后来回家吃起来发现美国的草莓没有一点甜味,像是没有味道的萝卜一样。
买了蓝莓,柑橘。后来他又想起了早上该吃点什么,又买了几袋面包,好几包泡面,一捆火腿肠。
他逛了超市两个多小时,没有看到华人过春节红色的饰品装扮。
他去了好几家超市,终于在一家超市了看到红红火火商品区,他买了对联,贴纸,一些装饰在树上的红包等乱七八糟。还买了一些手持的烟花。因为这里没有大的烟花。
经过衣服区时,他看见保暖的围巾,手套,停下来要挑。
这时候跟随他的保镖收到电话后,对他说:“马上要回去,”
“好,”他选了个自己能穿进去手正好的淡蓝色手套,一条雪白的围巾,就推着车往外走了。
大雪铺路,道路两旁的积雪有十几厘米深。
出来的时候没有下雪,现在回去天又开始下起了鹅毛雪。
回去住所的时候,顾隐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保镖催他是顾隐的意思,还是保镖怕他在超市耍花招跑路。
他心态好了不少,看着干净到什么都没有的厨房,他发觉自己宁滥勿缺选择是正确的。
把锅碗筷勺盘洗了,他发现没有买锅铲。然后开始摆好洗干净的碗碟。
他看着水果和肉菜,不知道能不能一次性吃完煮完?
于是挑了一点水果清洗,清洗干净放在碟子上,其他的一些水果他打开冰箱。
冰箱里面空置许久,也没有插电。他拆下了冰箱里面的架子,用海绵布洗了一下,再擦干水分放回去。
应该要煮饭?
但是叶津折发现,家里没有电饭煲。他买了米。他犹豫了一下,于是把方便面找出来。
就在这时,私人豪宅里回来了人。
“滚过来,”
是的,顾衍白的另一个人格就是这么凶的。
顾隐以为他会在房间里,没想到他是从厨房出来。
顾隐发梢还有一点风雪,黑色的眼,深色的大衣,刚脱下来的宽沿遮风帽子,盯着他。
“你丈夫回家,你应该怎么做,应该很清楚吧?”
顾隐脸上是有一点疲惫的,彻夜到今早,再外出办理事务。
但是当顾隐看到他后,神经就被挑动起来。
眼中色泽比外面的风雪还要浓。
他走过来,蹲下了身,就为顾隐解开大衣扣子。
“……”顾隐眼中闪过似愕然。
这个人头颅在他腰边,很自然为他松解陂带。
“辛苦,了……”那个人抬头,想使出一点笑容,但还不够自然。
手有点忙乱拆解开拉链,头颅低下去。
“……”顾隐哑炮没点起火来,反倒是沉默了半晌。
“顾衍白有没有让你这样过?”
那个人蒽蒽的一声,听不明白他是回答有还是没有。
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顾隐看到他脸,还算得是秀气。但是和他两个哥哥比,那可逊色太多了。
有一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富足,遇到什么只想拱手让人的淡淡死感。
但是心性又拧巴,心是空的。没有一点人的情感。只能拙劣的模仿其他人。
顾隐看住这张脸,不知道为什么,本是在狠狠审判叶津折
顾隐看住这张脸,不知道为什么,本是在狠狠审判叶津折的长相的。
但是呢,心又涌起一种古怪。
本是觉得他这张脸有点和他们这个圈子一样的假面感。
突然看见他那双眼睛的时候,又觉得他眼睛忧伤。
头发修得不算太短,淡淡的墨玉光泽,抓在手里手感还不错。
视线再下移,看去他颈下。
这人身上穿的衣服,是顾隐专门找人在自己平时穿的几个牌子里挑的。
衣服还是前天从京市飞来,外面套着薄薄夹克,里面看上去是个拉链的毛衣。
休斯顿外面零度天气,他就穿个这个,出去逛了一整天?
“说话,”
“……有的,”他又低下头了,眼睫耷落,留出了一点浅的阴影。
“继续啊,”
“好,”他又像是闭上眼睛,忘和我一样,卖和力。
……
顾隐与他做了几近两小时,顾隐就累得沉沉睡去了。
已经是下午五六点,叶津折就开车出去,再找了三四个超市,买了火锅底料,好一些丸子,羊肉,菌菇,买了一块鱼肉,猪肉泥,杂七杂八买了好一些。
买了电饭煲,锅铲,饭勺,买了杯子。他还选了一下,挑了个同款不同色的:一个刻着叶子,另一个刻着雪花的喝水杯。
买了可乐,红酒,和好几瓶浓缩果汁。
回去后,叶津折把新的电饭煲洗了内胆锅,淘饭,用电饭煲煮上了。
煮完饭后,他在盥洗池边发呆。
看着一些没有切的牛肉,羊肉,牛肋条。他不知道应该是不是要切薄一部分,另一部分扔去熬汤底。
他在洗着蔬菜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那人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很自然的环顾他的腰身,像是习惯里的日常一样。
他心下一惊,难道顾衍白回来了吗?
他转过头去,想看那个人熟悉的表情。
他听见挨在他肩膀的人的话:“做什么?”
声调冷冷的,像是外面的鹅绒雪的温度。
“火锅,你能……吃辣吗?”他问。
“顾衍白不能吃辣,你买这么多辣椒干什么?”顾隐依旧抱住他的腹,很依赖的,但是口吻万般冷漠。
顾隐可能只是在模仿适应。或者更准确来说,顾隐在好奇过去他和顾隐另一个人格顾衍白的相处模式。
“我觉得你……应该能吃辣。”他本在打开水龙头冲刷白菜叶,说。
顾隐冷笑一声,“那确实。”顾衍白讨厌的,他顾隐可以接受。顾衍白喜欢的,他都憎恶。
他在厨房洗东西,顾隐像是狗皮膏药,粘在他后背似的。
就是脸轻轻挨着他的肩膀,有时候会用手摸一下他的敏憾位置。
他会停下来一小片刻:“……”
“怎么,又想搞了?”顾隐故意出言道,在顾隐想来,叶津折或许是食髓知味。
“……”
但是很快,顾隐要去处理事务,开车出去一趟。
他以为顾隐会很晚回来,但是这不影响他洗菜切肉,各种准备。
休斯顿原本冬天没有今年这么冷,即便别墅里已经开足暖气。可是他准备好一切,还是会觉得心里寒冷,像是孤冷清僻的境地,只有雪雨在纷纷下。
也像是个无底洞,填满了事情和思绪在里面,也无休止的空乏。
顾隐是夜晚七点多出去的,但八点多就回来了。
他驱车回来,厨房对出去的别墅整整四五米落地窗,一道车辆的白光从雪夜里射来。
顾隐回来的时候,眉目依旧是雪雨的寒气。
只是顾隐没有像刚才那样非常有情调,只是问他:“能吃没?你要饿死你丈夫?当人夫的该长进了……”
叶津折一点没有反驳,顾隐才回头看见桌子上早就准备好的火锅。
只是等着他开餐。
我行我素的顾隐看起来没有分毫羞耻心,一点没对他前半分钟对叶津折的“喋喋不休”感到羞愧,坐下来。
吃火锅,但是有别于国内。
肉切得不够薄,蘸料太咸,青菜不是国内下火锅的那几样,小洋葱居然也切了摆盘。
可是顾隐没有出言数落,他只是饿得吃了好多口,也吃下了一碗米饭。
填饱了一些肚子后,顾隐才起了一点玩心,他看叶津折吃得不多,但是又吃饱了一点的样子,就把手放去了叶津折的腰。
别墅暖气开得室内温度有十来度到二十度。
“你感觉我火锅做得还好吗?”他居然还问向自己。
顾隐毫不忌讳:“很差,又咸又辣。谁教你蘸料碟放圣女果的?”
“……”他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平常又自然,“没买柠檬,圣女果酸酸的,应该比较爽口。”
顾隐无语几秒,“太难吃了,”
“好的,我下次会做更好,”他说道。口吻很平常,就像是非常温顺的妻子一样。
但是这时,顾隐却笑了。
顾隐的笑容有着几分讥讽,但是更多的,是对于叶津折的顺服而感到的好笑和一点点的欣愉。
“你还吃吗,”叶津折问顾隐。
顾隐才懒洋洋起身,“还有大葱吧?”顾隐去厨房,切了一点葱,用酱油,香油,一点醋,调了清淡的两碟蘸料。
拿出来,一碟放在叶津折碗边。
两人是挨着坐的。
顾隐坐下来,口气十足狂,“你尝尝什么是人吃的。”
叶津折夹了一块白菜,蘸在顾隐的大葱碎蘸料,尝了一口,确实比他自己调的重口辣碟好吃一点。
然后叶津折默默又吃下了本来吃不下的大半碗米饭。
顾隐看笑了,但是顾隐的笑是无声的,一开始是嘲讽的弧度,后面慢慢转变为了一种很奇怪的:看见叶津折多吃了几口饭,顾隐的心情居然是有点爽。
奇怪至极。
可能是顾衍白这具身体适应了太多“时时刻刻爱着叶津折”的状态。
顾隐看着他多吃几口米饭后,然后又把自己的笑容压下去,面无表情对叶津折教诲:“做任何菜,少放点盐,少放酱油,少放辣。菜不够味道,做熟后可以慢慢加。”
这个家伙居然一边吃着米饭蘸顾隐调的蘸料一边点头。
还真给他吃高兴了。
他自己做的饭原本怕是一口也不会多吃吧。
顾隐觉得自己是头小白鼠。
叶津折根本不会做菜。
“你今天第一次进厨房?”顾隐问他。说话的语气有一分生气三分无语,剩下的六分是对顾衍白曾经和叶津折相爱而双人生出的互相宠溺,而感到的嫉妒和无能怒气。
“没有啊,”叶津折反驳得也很快,有一点像是叶津折过去和顾衍白相处的影子。活泼,自然,还有一点狡黠。
顾隐气笑了,“你当我实验品,还是你要毒死我?”
“没有这么严重吧,”叶津折不笑了,感到顾隐的压力后,叶津折又用勺子喝了一口滚烫的火锅底料热油,舌头差点烫没,叶津折很认真品尝后,认同说,“下次我会改进的,确实有点咸了。”
“你去洗澡吧,你一身火锅味道。”顾隐对他说。
“难道你没有吗?”叶津折反问他。
“比你轻。”顾隐看他吃饱了。顾隐的本意是想两个人睡觉,是单纯睡觉那种。
叶津折也很听他话,没有再反驳去洗澡了。
顾隐看着满桌碗碟,他打了个电话叫家政阿姨上门收拾。然后他去另一个浴室洗澡。
洗完澡,顾隐看住已经在客厅里剥着柑橘,洗完澡的叶津折。
“很甜,”其实酸得要命。叶津折说。
“不吃,”顾隐叫他上楼。
叶津折放下柑橘,上楼。
两个人进了主卧,躺在了一张床上。
叶津折以为顾隐要大搞特搞。但是顾隐从身后搂住他,很快就入睡了。
叶津折感受到顾隐绵长匀称的呼吸后,而叶津折却闭着眼睛,迟迟没有睡着。
他想的主要是,顾衍白和顾隐。
他们到底是同一个人。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人。
如果他爱顾衍白的话,是不是代表他也要接受顾衍白另一种人格的顾隐?
但是会不会也有一种可能,他如果学着接受顾隐,是不是就等于背叛顾衍白?
他明天出门的话,他要去休斯顿的书店和图书馆,购买关于人格分裂的专业书籍。
如果爱顾隐,就等于爱顾衍白的话,他可以去努力尝试的。
如果对顾隐好的话,就等同于对顾衍白好的话,他可以付诸所有。
但是如果两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话,这种做法,是不是对顾衍白来说,是一种更加的伤害?
叶津折思绪杂乱,头脑昏昏沉沉,愁肠百结。夜的前半段并没有睡好。后半段可能是顾隐似乎感觉他没睡好,就松开抱他入睡的姿势。
只是牵着叶津折的手,原本还放了一只手轻轻搭在叶津折的后背轻拍了两下。
像是很细微的动作,恐怕连顾隐本人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做。
叶津折终于睡着了。
早上很早的时候,才七点多,叶津折就醒来了。看着顾隐入睡。
可能是平时和顾衍白相处多,看顾隐睡觉的模样,和顾衍白很好区分出来。
顾隐睡觉也是一脸冷冷默默的。
顾衍白睡觉会感觉他人好看,睡觉也非常好看。
又或许是叶津折心思作怪,因为他先入为主,知道这人是顾隐,所以觉得他冷漠。
如果是顾衍白,他心中就会多了一层滤镜,觉得顾衍白睡觉也好看,醒来也好看。虽然顾衍白同样给别人的感觉,也是一种清冷孤傲。
他在京市顾隐的别墅就早起早睡。
在休斯顿时差他很早就调整过来了。
顾隐醒来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他天生富家公子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虽然他平日忙碌要死。但是休假的时候,命比很多人都要好。
醒来下楼,看见别墅贴上了不少红色喜庆的春节贴纸。
顾隐稍稍一愣,他看见他休斯顿的别墅,原本走贵公子风格的别墅,有了一种国内过年的红红火火喜庆氛围。
让他心里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暖意和一点嫉妒。
顾隐觉得自己下判断下早了,顾衍白并不是猪油蒙心,瞎了眼睛。
叶这个人看久耐看,嘈久耐嘈。
嘈起来,才发现他黑发峻目的好看。嘈过分了,只会隐忍。而且他有一种像是看似很容易烧尽却又风一吹长起来的草木韧性。
对他稍微过分一些,他只会念在顾衍白的份上,对自己不计较。
像是在说:我在给顾衍白三分薄面。你顾隐多闹腾我只当做是顾衍白生病了。等顾衍白病好了,你就只是个过去的一个小笑话。
这么想着,顾隐生起了怒火。
只是顾隐面上不说,但若是有能细致入微的观察专家,就能洞察顾隐此时的即将暴雷情绪。
但是人夫已就位看见他“丈夫”顾隐醒来,给他拿出来新年礼物,一条洁白如雪绒毛围巾,一对天蓝色的棉手套。
“哇好好看,”叶津折像是幼师哄小朋友一样给顾隐围上暖得要死的羊绒毛围巾,给顾隐戴上被热暖气吹了一早上热烘烘的毛手套。
“好看?”顾隐铁青着脸。
“太好看了,”可能是相处几天下来了,他对顾隐性格也掌握了一些,伸手不打笑脸人,“报道赠英雄,氛围围巾配好看的人。”
“好看的人是?”顾隐话里有话,故意要挑刺。
“你,”叶津折给顾隐调试着围巾的系法。
顾隐却扯下了围巾,扔掉了手套。
围巾手套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别拿我当顾衍白!”顾隐好看的唇抿着,整张脸没有一点暖意,仿佛外面庭院半米积雪。
叶津折默默无声,等顾隐离开后,叶津折蹲下来,把围巾和毛线手套捡起来。
叶津折本我位心理很在线,他认为,顾隐应该更好接受他顾隐自己,而不是一天到晚处处跟顾衍白比较。
顾隐发了脾气后,打了通电话叫家政过来做午饭。
虽然叶津折做的饭菜,顾隐饿极了是可以吃下的。
可是顾隐对叶津折刚刚送礼物行为很生气,顾隐认为其实叶津折的新年礼物是买给顾衍白,而不是买给他的。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
无人例外。
别墅里,叶津折把围巾和手套好好叠起来,放进红色的礼品盒里。
他看着好看的喜庆礼品盒,把礼品盒放进了最角落的抽屉里。
本来他要做饭的,用昨天没用上的采购的食材。
但是顾隐说中午饭让家政来做。
叶津折就把外面被雨夹雪冻着的绿植搬进别墅里。
顾隐看着这人的行径,面无表情。内心是刚才还没熄灭的无能狂怒。
很快饭做好了,两人吃完。
叶津折对顾隐说的话很少,和顾隐对话也不够昨天吃火锅后半段的调皮和纷呈。
顾隐冷着一张脸,问:
“你想出去吗?”
他很少,对叶津折这样开口。
求和?
不是。他顾隐绝对不会低声下气的。
“想啊,”对方的回答倒是诚实。
顾隐来休斯顿,一是处理他家在美国一些产业利益来往,顺便帮完成工作上的沾边事项。二是,他主要想跟业务来这边度假的。
他这十几天假期中,只需要有那么几天外出,其余时候他可以好好的和叶津折一起休假度过的。
过去,顾隐有那么一段时间在休斯顿度过的。
注意,不是顾衍白。而是顾隐,在休斯顿生活过。
那是在顾隐黑暗无序又是在塑造价值观的时候。
顾隐带叶津折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休斯顿的美术馆。
春节期间,并不是在周末。休斯顿的美术馆人不是很多。
偶尔会看见华人游客。美术馆外面的橡树,被厚雪覆盖了叶子好一些,只有有风来,人站在橡树下,就会被积雪打到。
叶津折被雪打到头顶,脸上会出现一种南方人的清澈愚蠢的笑容。
好蠢。
这本来是顾隐要说出口的腹诽。
但是刚刚中午顾隐和叶津折发生了送礼物的置气,顾隐隐忍了一些对叶津折的讽刺和数落。
“别站在那里,”顾隐冷心冷貌地说这话的同时,也很自然去把叶津折拉过来自己身旁。
那人没有抗拒很自然就站在他身旁了。
那人手里还往外举着,像是等雪砸在他手心一样。
“好玩?”顾隐冷蘧问。
“好玩。”叶津折乐呵呵。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看眼色,顾隐评价叶津折。
“你站住,”顾隐对他说着,低头就开始找雪。
叶津折比他聪明多了,也转身去找雪,第一反应先把顾隐这个傻x砸死。
顾隐这个傻鸟,整天在他面前提顾衍白,提完了他顾隐自己又不开心,各种找茬给脸色看。
如果不是看在顾衍白份上,叶津折早就不惯着他。当然,这只是叶津折的想法。他在现实里,当然还是得管惯着顾隐的。
两人小学鸡打雪球。
打了一会儿,叶津折气喘了。他一个南方人,没有从小走南闯北几个北方城市和南方城市都待过的顾衍适应自然。
参观休斯顿美术馆十分钟,打雪仗半小时,顾隐又带他去了黑白礼拜堂。
黑白礼拜堂在圣托马斯大学的校园内,在二十多年前建成。建筑由立方体,球体几何形状组成。礼拜天的入口像是一个帐篷,看着很有现代建筑的艺术气息。
其实休斯顿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好逛的。
顾隐能带他去走走逛逛的,也就几个稍微标志性建筑地点。
可叶津折依旧很高兴,叶津折的喜悦是溢于言表的。
由于身边人的带动,顾隐暂时忘却了中午的不愉快。
顾隐对休斯顿几个旅客打卡地点很熟悉,他的阴暗面地点他并不想带叶津折去。
逛了黑白礼拜堂和得克萨斯州大学40分钟后,他带叶津折去了休斯顿的水墙。
水墙公园,连绵的橡树林,20米高的人造瀑布,现代风的人造瀑布载体的高耸石墙。很适合情侣初次约会。
因为这里实在太无聊了,除了几面涂鸦墙,听着20米瀑布倾斜而下的水声,感慨一下这人工瀑布高昂的维持费用,就没有其他了。
但是顾隐身旁的人,还是很满意,第一次逛,这对叶津折来说新奇。
由于今天是大年初一,顾隐其实还不想让他和叶津折的“初次约会”只在无聊的公园进行。
他在两小时前就安排了他的朋友。
逛完水墙只需要20来分钟。
随后,顾隐带叶津折就出海去了。
可以说,休斯顿是顾隐的最熟悉地方之一。
但是顾隐很少在休斯顿里进行娱乐和放纵,连游艇出海游玩,在顾隐工作后就非常少。
顾隐叫上了几个他在美国的朋友,这几个朋友是他顾隐青春期被“流放”美国交的朋友。
朋友并不认识顾衍白,只认识他顾隐。
绝对是他顾隐不多的几个哥们和朋友。
叶津折第一次见顾隐的朋友,游艇出海,来了顾隐的三个哥们和一个女性朋友。
顾衍白也有朋友,叶津折见过。
顾衍白的朋友和顾隐的朋友并不重叠,但是看起来,他俩的朋友都很相似,像是同一种特质。
不是那种酒肉的、生意场的、糟糕、气场复杂混乱的朋友,而是像是读书时期或是认识的纯粹一点、单纯的朋友。
“你朋友?”
顾隐的哥们问叶津折身份。
“我妻子,”顾隐面无表情跟朋友介绍叶津折。
但是朋友听出来顾隐的语气是有那么一丁点炫耀的意思。
“哦霍,”几个老友打趣一下顾隐,然后友好跟叶津折打招呼,“你好,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叶津折,”
“喊你叶?”
“可以,请问如何称呼你们?”
“我青和,她嘉嘉,他建章,他嘛,叫他‘游艇杀手’赵公子好了,”
“我去你的,”赵公子给了青和一脚。
冬天出海,海面竟然没有下雪。
可能是冷久了,居然觉得海面比在城市还暖了一些许。
即便海风吹得叶津折感觉他回住所之后要感冒一场。但他仍然感受到暖意。
可能是人的友好气场和不下雪的天气缘故。
游艇杀手赵公子没有开游艇,一开始是顾隐在掌舵,他开去了海面红日落下的最西面,后面游艇给了游艇上的专职游艇员开。
实际上,他们每个人都有游艇驾驶证。
“玩那个游戏,好不,”不知道说到什么了,嘉嘉突然提议。
“好啊,”赵公子喜上眉梢,他问向顾隐,“顾隐你耳穿孔好了没有,”
“都多少年前的事?”顾隐说。
“好像我们过去上学就在昨天一样,”青和说,“那谁先打个样,哦,叶好像不知道我们这是什么游戏?”
“什么游戏?”顾隐听见叶津折问。
“从游艇的三层上许个愿望,跳下去海面,愿望就能实现。”建章说。
“真的?”叶津折居然问。
顾隐不知道叶津折是捧场还是装傻。
“是啊,我大学时候想绩点尽量做到专业前十,跳了后,后来我就绩点前十。”建章带笑容说。
“好神奇,”叶津折说道。到了这里,顾隐仍然认为叶津折是在客套捧场。
“你忘了,那是你大学最后一个学期才挤进年纪前十,你可是在大一还是第二才跳海许的愿。”顾隐冷冷说。
嘉嘉:“打个样吧,建章,让顾隐再度认识认识你的跳海魅力。”
建章走上了楼梯,站在了游艇专门设置跳水的围栏口边:“海啊,请许我一个善良美貌的妻子吧!阿门!”
说着,穿着泳裤和薄外套在冬日海风中瑟瑟的建章头朝下,一跃跳入了冬日里仍旧清新藏蓝的海面。
“噗通”一声,建章从海面冒出头来,“好冷!”
“许配你的是美人鱼吧,”赵公子对着海面上的建章笑。
“许愿会成真,是想跳水找的理由吧,”叶津折浅笑。
“不是,好像真有那么一点玄学在,”嘉嘉说了她的亲身经历一个例子,“我大学跟男友分手,拿offer推荐又被小人害丢了,当时我养的猫重病住院半个月快离开我时,我跳了海,后面我的小猫挺过来了,后来拿到更好的工作,只是交的男朋友,一直都比较坑……不靠谱……哈哈。”
叶津折好像听进去了。
“你有什么心愿吗,”嘉嘉看叶在围栏边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笑的问。
“我想许个愿望,”叶津折看着离自己四五米下的冰冷海水。
“来,叶!爽的很!”从海面上刚抓着游艇边阶梯爬起来的建章招呼。
“顾隐不跳,你跳,”赵公子也在旁边呼唤怂恿道。
“叶津折,你别跳。”顾隐以为叶津折只是站在边上凑凑热闹,听听八卦。
“你有什么很想实现的愿望吗?”嘉嘉问叶津折。
“把愿望大声说出来,不久后,就会实现了——!叶,说出你的新年心愿!!——”爬起来冷得一抖索但是掩饰不住跳海后的肾上腺上升的建章兴奋的大声道。
“我愿望是……”叶津折声量稍稍提高了一些。
顾隐脸色十分铁青,顾隐担心叶津折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令顾隐不中听的话。
譬如提到顾衍白。
顾隐本来在游艇的二层,他看见叶津折想说心愿,顾隐面目冰冷朝游艇三层走去,哪怕在自己好友面前,顾隐依旧想拽过来叶津折,警告叶津折慎言慎行。
“我的新年愿望是,”叶津折望着海面那轮红日,虔诚无比的许愿道,“和顾隐,永远在一起!……”
这个人是顾衍白也好,是顾隐也罢。
叶津折都愿意。
弥补。
补偿。
赎罪。
以及:
爱。
只要叶津折认为,顾隐是顾衍白,顾衍白是顾隐,这或许可以说得通。
也许是叶津折在自欺欺人。
也许是叶津折在鸵鸟埋沙,不愿意面对现实。
可是……
叶津折都只想尝试,尝试有没有多的可能。
万一他全心全意爱下去,顾衍白就会出现?
或许即便顾衍白永远都不出现,顾衍白如果能感知,顾衍白是不是也会感受到他对顾衍白的爱?
或者这些都是顾衍白跟他开的玩笑,只是角色扮演出了多一个叫“顾隐”的人物惩戒他。
叶津折过去,已经活过两个失败的人生。
第一次生命,想自救,却自杀了。
第二次生命,企图救叶家,叶家结局却无任何改变。
第三次生命了,他觉得,交给惯性吧。
交给目前最想做的事情吧。
交给他下意识中最想去做的行为,最想去实施的想法吧。
“我的心愿是!”叶津折怕海风会吹散他的愿望,再一次提高声量,“和顾隐,永远在一起!”
说完,他好像没有一丝犹疑,也没有一丝担忧。
就那么往前一跃,载进了汪洋中。
留有在游艇上被海风吹得衣裤猎猎作响的顾隐,心面一怔。
顾隐好像听到什么。
听到了幻听的语言。
是真实的吗?
不。
应该是欺骗。
嗯这人的把戏很好。
可是顾隐有那么一刻自欺欺人地相信了。
好吧,我就信一秒。
不能再多了。
“好样的!叶!”建章有力的挥舞着手臂,“你!真!了不起!!”
可是那个人跳进海里,半天里却没有人头扎出海面。
“顾隐,叶是不是凫水?”嘉嘉在游艇上紧张的喊道。
青和立马想找四处海面的人影。
“靠!”赵公子吓到,对顾隐道,“你老婆为了跟你在一起,*命都不要了,他不会游泳你怎么不说?” !
顾隐哪里知道叶津折不会游泳,他还真跳下去了?!!
而且他喊的心愿还是什么要跟自己永永远远在一起!??
这个骗子!!!!!
他是不是又在自杀了??!
顾衍白你他喵惯的人!!!!!!
顾隐已经要短短几秒时间里已经在心里又急又慌演练排练一亿次了。
建章再次扎进海中去找叶津折。
顾隐已经要跳下去的前0.01,看见了人头浮出海面。
那个人盯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笑容,摸了一下被海水打湿的脸,舌头咸得他吐了一下。
说着什么话。
顾隐听了读两三遍才听清楚,叶津折说的是“海水好咸啊哈哈”。
哈哈个头。
哈哈。
叶津折扶着梯子上了游艇,顾隐给他披上了浴巾还有羽绒服。
“你几岁了还信这些小孩把戏?嘉嘉他们哄你的,”顾隐有点生气,但也有点没有抑制住的一点不是生气的情绪。
“真的啊,嘉嘉?”叶津折语气沮丧了一点,那张被海水浸润过的脸,非常黑发白肤。可能是冻得脸白了。但是整个人跳海后,真的会兴奋很多。
“哈哈,我们100次心愿,可能只成功那么几次吧。但是圣诞节当天许愿效果最好,圣诞节许愿成真概率是8.77%。”
“这概率怎么来的?”叶津折用毛巾擦了一下自己的湿掉的长裤。
顾隐冷笑:“还能怎么来,我们那几年圣诞跳了上千次尝试的次数呗。”
“在圣诞节那天跳一百次?”叶津折问。
“我们五个人总共在那天也就只能跳个四五十次,”顾隐看叶津折从头到脚湿12透了,而且叶津折没有泳裤泳衣,直接是穿着什么衣物就往海里扎,“你把湿衣服给tuo了!”
叶津折的头发毛衣外套裤子全部往外淌海水。
“哈哈,”叶津折居然一边拧裤子一边笑。
“哈哈?”顾隐干冷重复着叶津折的笑,将叶津折提溜进了游艇里面。
“tuo了!”顾隐给去他找了一点游艇上以前放着的旧衣物。
找到衣服回来,发现叶津折很听话的tuo得一干二净。
顾隐本来是无暇欣赏,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叶津折的桐体,发现他湿着头发,皮肤被冻得通白。还有几分好看的意味。
把衣服套进叶津折的身上,随后顾隐把跟旧衣服闲置在游艇衣物间的电风筒插上电,给叶津折吹着湿发。
“我勇敢吗?”叶津折眼弯弯问他。
“……”给他吹头发的顾隐动作没听,但是脸色稍微有一丝动容,但随后顾隐恢复铁石心肠的冷脸,“你实际上是想跟……”
“顾衍白”三个字还没吐出来。
叶津折已经很自洽,一点没有被打断施法:“你希望它实现吗?”
这个人还带着一点笑,故意的问自己。顾隐本来恼怒,可是听叶津折的话,就发现,这是一句高明的话,因为他顾隐拒绝不了,反驳不了。
顾隐突然有那么一句话涌上心头。
过去,叶津折玩顾衍白,跟玩狗一样。
现在,叶津折玩自己,也跟玩狗一样。
他顾隐和顾衍白,都不落俗套,不期而同,不谋而合地跳进了叶津折的甜蜜陷阱里。
“……”顾隐没办法反驳叶津折的这句话。
顾隐只能选择心里说希望,口头上说:“我看你想大病一场。”
叶津折望着他,面对笑眼,点点头:“我希望它能实现。”这时叶津折的内心想法。他比顾隐诚实多了,能不口是心非。
顾隐没了语言。
通常一个嘴硬的、平日用嚣张无礼掩饰自己的人,头脑兵荒马乱的那么零点零零零一刻,是编不出谎言,也组织不出听似合理的顾左右而言之的其他话。
从海里回到岸上,再驱车上百公里家中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
回来后,顾隐第一时间烧了热水,家里竟然没有生姜和药物。
顾隐又再次驱车去了二十公里外的24小时药店给叶津折买了感冒药,退烧药,维生素c等等一堆药。
再飙车似的速度回来,买药和回来的路上,顾隐心脏一直突突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