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煜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
心情激荡之余, 又蓦地感觉眼眶一酸。
十年啊。
“我看不见你，”楚煜声音带着点湿意，“我怎么给你。”
一条手臂从白雾里伸出来。
楚煜看着那条手臂, 显然已经不是先前瘦弱稚子的手臂了。
长出了属于少年人的流畅线条, 隐含力量。
楚煜撸起袖子，抬起自己一只手，和他比了比。
燕疏星的手臂，竟然已经比他的要粗壮，伸出手掌相对, 修长的手指也比他的还要长出一截。
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楚煜有些出神, 感觉恍然隔世。
燕疏星手掌突然一错，手指滑进楚煜指缝, 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先把衣服给我。”
楚煜回神，收手从随身带的乾坤袋里掏出一套衣服, 挂到燕疏星手臂上。
“我的衣服。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先将就穿着, 回去我找人给你做新的。”
那条手臂顿了一下，方才将衣服收进了白雾里。
楚煜盯着池中那小片白雾, 想到燕疏星真的能说会动了, 马上就要出现了, 竟然蓦地开始紧张起来。
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很快, 那片白雾缓缓散去，其中却不见燕疏星。
心里一慌, 楚煜：“人呢？”
“我在这。”
声音在楚煜身后响起。
没有了最初开口时的生疏，只有楚煜熟悉的语气和让他略不习惯的低沉。
楚煜转过身来，就见燕疏星站在他几步后。
长身玉立站在那里, 身形挺拔如一棵孤松。
晌午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影斜照下来落在他深邃眉眼里，留下一小片暗影。
那双眼睛真得不一样了。
薄薄的眼皮下一双幽黑眼眸深不见底，眼尾略略挑上去，配上他孤傲的气质，一看就不好亲近。
此时微微含笑看着楚煜，冲淡了那股冷然，甚至透出几分温柔多情来。
小时候可爱的玉团子竟然就长成这样了。
楚煜心底一片嘲哳。
向燕疏星走过去，楚煜习惯性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才发现人家真的已经比自己更高了。
楚煜微微踮脚才能将下巴放到燕疏星肩膀上。
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把小孩抱在怀里了。
“要不是天天看见你，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楚煜心里酸甜苦辣五味杂陈，说着放开他，就要退后一步。
在他离开前，燕疏星抬起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将他压回怀里。
鼻息间是对方身上熟悉的清香，燕疏星闭上眼睛，低声轻叹：“还好你一点没变。”
他低着头，这话几乎是贴着楚煜耳朵说出来的。
楚煜被他弄得痒了，耳朵一阵酥麻，缩了缩脖子向后退开，笑道：“我都长大了能变成什么样！还是你盼着我变成老头？”
燕疏星抬眸，看着他笑眼弯弯一如既往清澈见底，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怎么？真老了？”
眼见他只是盯着自己不语，楚煜不由收了笑意，睁大眼睛道。
燕疏星摇头轻笑，“没有。”
“那你不说话……”楚煜小声埋怨道，拍一下他的肩膀，“好了，放开我。”
燕疏星依言放开他，楚煜后退两步，转身，取出一只埙来，吹出两个调子。
很快，一道白影不知从哪棵树后窜了出来，窜到楚煜脚边，赫然是小雪狼。
小雪狼尾巴摇得很欢快，明明已经长得很高大了，但还是趴在楚煜脚边，毛绒绒的头蹭他的小腿。
“做什么？”
身后燕疏星开口问，声音显得有些淡漠。
楚煜回头，就见他眼中笑意敛去，恢复冷然神色。
“我们现在去见青椽真人，请他看看你的身体。”楚煜不无担忧道，“让小雪狼带我们去，快一些。”
“不用。”
燕疏星说着，长手一伸重新捞起楚煜的腰，腾身而起。
楚煜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已经身在半空，气流在他周身飞速掠过，楚煜后知后觉地心跳加速，连忙抓紧燕疏星的衣服。
地上小雪狼前一刻还等着楚煜坐到它身上，下一瞬人就不见了，还有些懵懵的，转眼看到人在半空已经飞出去好远，才“嗷——呜——”叫了一声，连忙跟在后面。
天上飞的真的比地上跑的快上许多。
楚煜还没习惯这御空飞行的速度，就已经到了。
一直到落地在青椽小木屋面前，楚煜心跳还未平复，不禁惊讶地看着燕疏星，欣喜中又隐含担忧，“你……你没有哪里难受？”
边说边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在燕疏星否认后，见他的确没有强撑模样，才敢彻底放心，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好了吗？
这是真的好了吗？
“谁在这里乱飞！把我的灵草都吹歪了！”
青椽气震山河的声音猛地响起，宛如平地炸响一声惊雷，楚煜吓得心尖一颤，接着，就看他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把小木铲。
楚煜颤抖：“前、前辈……”
见是他们，青椽冷哼一声，目光方才燕疏星身上，顿了片刻，方才道：“今后不许御空掠过我灵田上方！”
楚煜连忙点头，“好，好，知道了。”
燕疏星：“……”
楚煜伸手悄悄碰他一下。
燕疏星沉默点头。
又是冷哼一声，青椽抬步向他们走来。
楚煜拉着燕疏星迎上去，“前辈，您看他……”
青椽看着燕疏星，抬起一只手要探他的脉。
他刚刚还在铲土，此时手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燕疏星：“。”
没有动。
“啧”一声，青椽嫌弃，“事儿真多。”
说着，手腕轻轻一抖，泥土消失，一张手掌变得干净。
没好气道：“行了吧？”
燕疏星伸出手去。
很快，紫磐微一点头，收回手。
楚煜忙问：“前辈，他怎么样？”
青椽对他笑笑，却是不答，反而问燕疏星道：“小子，你认为你现下是何境界？”
燕疏星略一沉吟：“明心后期。”
楚煜心中又是一震。
还不等他开口疑问，就见紫磐突然后退半步，抬起手掌道：“我来替你小子检验一番。”
话音刚落，掌中灵力急速汇聚，猛地一翻，骤然轰向燕疏星！
燕疏星一掌将楚煜推远，调转身形躲过那一击。
楚煜被他推得向外两步，一站稳，便赶忙回头去看。
只见青椽出手的方式显然极为讲究，每一处攻击，都将燕疏星前后左右道路封死。而且，他出手动作还越来越快！
燕疏星但凡走错一步，就必然躲不过去下一次攻击！而一旦被击中，那之后次次都无法躲过！
楚煜一颗心不由提起来。
燕疏星在其中左旋右转，身形翻飞，即便速度很快，常常脚尖只虚虚在地上一点便有迅速离开，但看起来却异常稳健。
一路有惊无险，一一躲过青椽快如疾风骤雨的攻势。
燕疏星速度也越来越快，到最后，竟然还让他抓住机会，躲过一击后看准路线，眨眼期身闪到青椽面前，抬起一掌，反攻过去！
青椽不怒反笑，松松闪身躲过那一击，朗声：“好！”
收了攻势，青椽目光不无赞赏，又连道三声“好”，对燕疏星笑道：“能毫发无损地躲过我这套流星拳阵，你的实际战力，绝对远超明心后期！”
楚煜还来不及高兴，转头看到燕疏星，就见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心中顿时又紧张起来，楚煜快步跑过去：“怎么了？”
燕疏星对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碍事。”
楚煜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不对，“你还骗我？！”
青椽这才察觉有异状，也皱眉看过去。
半晌，眉头皱得更深，语气凝重：“你灵脉破损了？”
燕疏星没应声，只是对着楚煜认真道：“没有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