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门给所有来昆仑城参加天柱大会的, 在修真界叫的出名字的门派安排了统一住所,就在昆仑城北部边缘的一座客栈,名为北望楼。
昆仑城本处西北偏寒之地, 本不是人流密集的所在, 也只有如此盛会,才会让这座冷寂的城市增添一丝人气。
而昆仑城极北,更是如此。
此地地广人稀,这座北望楼却修建得极其雄伟,飞阁流丹, 耸入云霄。
郑存剑带着李硕和王玖踏入北望楼时, 他们青阳派其他弟子与长老早就安顿在此,因此亮了腰牌, 门口负责迎接宾客的通天门守卫见之便带他们去往青阳派所在房间。
青阳派虽不属六大仙门之列,但因其规模庞大,弟子众多, 且和通天门向来关系密切, 也分得了北望楼中相当好的位置。
北望楼共有七座楼宇, 取北斗七星之意,位于最中央的天枢楼是地理位置最好的一座, 也是整片北望楼的核心。
这里灵力最为充裕, 内间陈设最为豪华舒适, 往往也只有六大仙门的弟子才能住进去。
而此次有一个例外之处, 便是青阳派,也被分到了天枢楼中居住。
但凡心思活络点的, 就不难想到,这意味着什么。
郑存剑三人被通天门的弟子带着走在北望楼中,途中遇到的人无不对他们礼待有加, 比往日更加客气三分,言语间颇有恭维。
李硕原本正因方才在酒楼偶遇葫芦岛弟子一事心情郁卒,此时见状也好了一些,不由整理一下身上并不凌乱的蓝白道袍,再见到其他门派弟子时,腰杆挺得更直了。
通天门弟子带他们进入天枢楼后,未有过多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北望楼中每一座楼宇都建有七层,第一层是大厅和其它杂用,不设立可供居住的房间,从第二层起,才有人居住,一直到第七层。
自然是楼层越高,越代表地位尊崇。
而青阳派,就是被安置在了二楼居住。
通天门弟子将他们送到二楼便告辞离开。路上几个青阳派弟子出现,看到郑存剑三人,都颇为惊喜地上前与他们见礼。
而李硕此刻却无意与他们耽误时间,张口便问前来的青阳派弟子:“莫长老何在?”
他这话问得急,表情也有些不太好看,那弟子敏锐地觉察到似乎有事发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先看了郑存剑一眼。
郑存剑是他们这一届年轻弟子中的首席大弟子,师从青阳派掌门。莫长老,则是李硕的师父。照理说郑存剑在他们这一届弟子中地位最高,话语权也最大。
但如今,因着莫长老与通天门秦长老关系匪浅,青阳派才得以越发势大。就连此次来参加天柱大会,也是莫长老带队,而青阳派掌门却并未参加。
郑存剑自然懂得他那一眼的意思,此时下面的师弟还愿意看他的意思已经是给他面子。
没说什么,郑存剑只是看向别处,示意自己并不过问此事。
那弟子这才转身给他们指了一下方位,“就在最靠里第五间房。”
李硕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就要过去,只是刚抬步,突然感觉有些奇怪,转身反问那弟子:“第五间房?”
那弟子点头应是后,李硕皱眉道:“那就是说里面还有另外四间房了?”
说着他有些不快似的,“我师父就是青阳派最大的!何人敢住得比他更好?!”
那弟子闻言一惊,先是看了眼郑存剑的脸色,才道:“那四间并非我青阳所用,是葫芦岛的房间。”
“葫芦岛……”李硕咬牙,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见他离开,那弟子慌慌忙忙地就告辞了,不敢再在此地多留片刻。
王玖直接跟着李硕往前走,走了两步见郑存剑还留在原地不动,不由回头看他,奇怪:“郑师兄?怎么不走?”
郑存剑捏紧的双手缓缓放开,深吸一口气,这才点了点头,提步跟上。
一路走到莫长老所在的房门前,就要扣门,李硕却突然往更里处看了一眼,那里四个房间房门紧闭,十分安静。
“才四个房间?”李硕低声嗤笑。
堂堂六大仙门之一的葫芦岛,竟然才只来了四个人参加天柱大会?
而剩下的这一整层楼,都是他们青阳派的人!
念及此,李硕不由一阵快意,对葫芦岛所谓的六大仙门称谓,更是不屑一顾。
他们方才在酒楼碰到一共有三个人,竟然可以算是葫芦岛的全部力量了!
但转念一想,就是这样几个人,却叫他吃了好大的瘪,心中登时又不快起来。
抬手扣门,李硕听到里面的动静后,推门便走了进去。进得屋内,却见屋内不只有莫长老一人,另外两位青阳派的长老也在,还有一位眼生的……“老者”?
李硕拿不准,因为这位虽然须发皆白,但看面目却丝毫不见老态,比他师父看起来要年轻多了。
莫青灯看到李硕进来就愣在那,连句话也不知道说,礼也不知道见,顿时皱起眉,轻咳一声。
还是后面进来的郑存剑率先反应过来,对屋内三位本门长老行了晚辈礼后,面对那位陌生人不知如何称呼,莫青灯顺势对他们介绍:“这位乃是通天门秦素秦长老。”
通天门秦长老?!
一听这话,李硕登时来了精神。
本来还因为此时有外人在不好立刻像师父告状自己被欺负了而有些郁闷,但此时在场的却是通天门长老,还是与他师父私交甚笃的秦长老,那不正是告上葫芦岛一状的良机?
想到这,李硕立刻摆出一副哭丧神色,满脸委屈地对莫青灯诉说一番方才酒楼之事。
如此这般,如此那般,添油加醋,绘声绘色。
说罢,他还小心看一眼一旁始终安静的秦素的脸色,小声道:“这事还把通天门执勤的师兄们惊动了,他们本来已经要帮我们教训葫芦岛那几个人了,但是……但是突然有个叫秦铮的师兄,替他们解了围!”
听他这话,莫青灯神色一变,暗暗去看秦素,见其脸色无甚波动方才放下心来。却也瞪了李硕一眼,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谁人不知,秦铮便是秦素的爱徒,也是通天门当今年轻弟子中最有潜力最受重视的一个。
秦素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莫青灯听到徒弟在外受欺负心中也是不快,略有沉吟后,问道:“你怎知他们便是葫芦岛的人?”
这个问题让李硕愣了一下,他才想起来他们为何会与那几人起瓜葛。抬抬下巴向郑存剑,李硕:“郑师兄认识他们!就是当时郑师兄先去与他们说话的。”
“哦?”莫青灯扫了郑存剑一眼,“我倒忘了,存剑与葫芦岛确是有些渊源。”
郑存剑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神色,躬身对莫青灯道:“只是许久未见都有些不认识了,不想竟然真的是葫芦岛的道友。”
莫青灯笑了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没再多说什么。回想方才李硕所言,他们一行三人,两个年轻一些的,一个看不出年纪但始终沉默寡言的,莫青灯沉吟道:“既然存剑认识,想必那寡言之人便是葫芦岛青椽真人的徒弟秋无际了,至于那两个年轻的……”
李硕连忙道:“师父!那两个年轻的目中无人嚣张得很!就是他们将徒儿伤成如此模样还藐视我青阳派的!徒儿想他们该是那秋无际的徒弟。”
莫青灯却是摇了摇头,“不见得。”
说罢,他转而看向一旁始终未言的秦素,“秦老弟,我听闻,那葫芦岛岛主紫磐,近来倒是收了一个徒弟?”
他话音刚落,秦素还没有什么反应,郑存剑在一旁猛地抬起头来。
动静之大,导致他脚下都有些不稳,踉跄一下,碰到了身侧一架长几发出“呲啦”一声。
秦素错眼看向他,莫青灯也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郑存剑向来沉稳,如此行径,还是在贵客面前,可谓是失态了。
压下心中震惊和疑惑,郑存剑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只是弟子听说,那紫磐岛主,数百年来从不收徒,多少人意欲拜师都被他拒之门外,如今怎会突然又改变主意收徒了呢?想来……莫不是谣传?”
莫青灯看着郑存剑,闻言轻笑一声,“这倒不假。就说我们存剑,当初也是在葫芦岛求紫磐为师不得,才转投了我派掌门师兄门下。”
莫青灯此人疑心甚重,且盲目护短,李硕始终被自己压一头,郑存剑知道他有意针对自己,此时故意说这种话,既是恶心自己,也是挑拨自己和青阳派的关系。
然而此时郑存剑满脑子都是他说紫磐收徒之事,根本没心思应付莫青灯带刺的话,只一门心思,等着秦素的答案。
他多么希望秦素出言否定这件事。
然而……
“并非谣传。”秦素终于开口,“十年前我那徒弟秦铮奉命前往葫芦岛送信,亲眼见到紫磐收他为徒。而且……还是紫磐主动,硬要收人家为徒。”
十年前?!紫磐主动?!
郑存剑被这个信息砸懵了,愣在原地如遭雷击。他紧紧咬牙,脑中一片混乱,胸腔都被震得发胀发疼,以至于没有听清莫青灯和秦素之后的讨论。
过了半晌,那股感觉终于缓过去,只言片语才飘进郑存剑耳朵里。
“依你看,那年轻弟子资质如何?”
“这便是更奇的地方了,那人分明是个资质极差的凡人。”
“凡人?何等凡人竟入得了紫磐法眼?想是该有些不凡之处?”
“这便不得而知了。”
郑存剑手藏在宽袍大袖里,捏得越发紧,头脑却不似方才混沌,逐渐清明起来。难怪……难怪他虽是凡人的资质,却有修为,而且看起来还不差!如此深藏不露,必然与紫磐有关!有大乘巅峰的师父,就算是再不堪的资质,也能后期弥补上。他还那般年轻,以后的修为,或许会在我之上……
李硕听他们开始讨论楚煜,完全不提他被欺负那事了,不由有些急,开口问莫青灯:“师父!那他欺负徒儿的事怎么办?”
他这般问话,可谓完全没有将他们方才的话听进耳中,秦素不由扫了李硕一眼,将手中茶杯一放,对莫青灯道:“莫大哥,大道之上,越是接近天道,越是寸步难行,每进一步都可谓跨越天堑。即便同在一个境界,实力也有可能天差地别。紫磐数百年前便突破至巅峰,在此境浸淫日久,只怕只有化羽阁那位神秘的阁主,勉强可以在他之上了。”
秦素说罢便站起身,与莫青灯告辞。
莫青灯也连忙起来,微微躬身,将秦素送走了。
待他回房,脸色沉重异常。秦素方才所言不虚,他虽没明说,但意思却很明白。
别想着对紫磐的徒弟动手,通天门奈他不何。
李硕看莫青灯如此表情,感觉可能师父是不想帮自己出这口气了,着急地上前一步拉着莫青灯的袖子,“师父!他们在昆仑城最有名的酒楼里欺负徒儿,若是这口恶气不出,徒儿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了!我们青阳派也抬不起头来了!”
莫青灯被他一拽,思绪打断,有些不满地瞪他一眼,拍开他,“做什么毛毛躁躁的!”
李硕“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莫青灯又被他这一声痛呼挂住心神,连忙问他怎么了。
李硕委委屈屈地捂着肚子,“徒儿受了内伤,被那葫芦岛的人给踢的!”
莫青灯沉默下去,心中也是一阵燥郁涌动。打狗还得看主人,欺负他的徒儿,那与将他的尊严践踏在地何异。
想着,莫青灯将李硕扶起来,声音发冷:“不急。天柱大会又不是明日便结束。若是在那试炼之地内发生什么意外,量他紫磐再神通广大,也得怪他徒儿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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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燕疏星说他肚子疼,楚煜满心挂念着他的情况,一直赶到城北的北望楼,来到了分配给他们的四间房面前,考虑房间分配问题的时候,才恍然想到,他们好像忘了个人。
小海妖王还在外面玩呢!
听到他的担忧,燕疏星不以为然:“还有萧尔雀。”
楚煜一想,也对。
萧尔雀是琉仙宗的弟子,想来也是要到北望楼来的,而且应该还和他们住一栋,也在天枢楼中。若是回去酒楼找不到人,总会知道直接到北望楼来的。
不再担心小海妖王,就要开始考虑一下现在这个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
房间分配。
“师父一间,师兄一间。”这没什么异议,很快决定下来。
但还剩下两间房,他们却有三个人。
楚煜想了想,看一眼燕疏星。小海妖王是妖的身份根本瞒不住,他们也没想瞒,到时若是有人问起,只说他是燕疏星的灵宠便可。
而且,小海妖王也的确只与燕疏星亲近一些。
那这么一来,灵宠和主人同住一间也是合情合理。
这般想着,楚煜便要开口,“小星星,你……”
他话未说完,只见面前燕疏星眉心轻轻蹙了蹙,然后张口对他道:“我肚子疼。”
楚煜瞬间把怎么分配房间这事给抛到脑后去了。和秋无际说了一声后,拉着燕疏星进了面前房门,吩咐北望楼的小二给他们多烧点热水来。
将离岛前青椽交给他的药包放入浴盆中,给燕疏星泡上药浴后,楚煜对燕疏星道:“咱俩住一间吧。”
燕疏星现在身体没有好全,又刚刚经历了那样的波动,他们住一起,比较方便照顾他。
燕疏星安静坐在浴桶中,深绿发棕的药汤一直淹没到他胸口。闻言抬眸看向外面帮他忙来忙去的楚煜,唇角微微上扬,“好。”
热气蒸腾间,燕疏星一双眼睛很黑很亮,显得格外乖巧听话。
楚煜走过去,抬手摸摸他的发顶,“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