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 他的眼神,还有他的剑,都让秦铮毫不怀疑, 一旦有一丝的机会, 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杀了自己。
秦铮倏地笑了。
“你很生气。”秦铮道,“你在生气什么?气你自己没有保护好他,还是气此时他被我抱在怀里?”
燕疏星不语,握剑的手更加用力。剑气在周身凝聚,几乎将附近的空气挤压出“滋滋”的声响。
秦铮道:“不论是什么, 你的确没有保护好他, 而现在……”
秦铮垂眸看一眼楚煜,揽着他腰身的手也紧了一分, 才复又抬头看向燕疏星,“他也的确在我这里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凛冽剑气几乎立刻破风而来袭向秦铮身侧。这剑气来的又快又猛, 然而他们都知道, 燕疏星留了手。
秦铮一转身, 又躲了过去。
“你奈何不得我的。”秦铮笑道,“即便我现在抱着他行动并不十分便利。”
“但也正因如此, 你更加放不开手脚。”秦铮说着, 转身便走。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 “若你真的想要救他, 便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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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硕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发展,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他知道讨厌鬼楚煜和那个冷面少年是一起的, 那秦铮跟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听起来……似乎并不好啊。
但秦铮看起来,又像是要救楚煜的样子。
不过即便他搞不明白现下形势,他还是瞬间决定, 跟上去!
且不论他看到楚煜有难,必定要看准机会再补上一刀,他还在看到楚煜后感应到了其它地方都快要弱到消失的力量波动。说不得,就是这个讨厌鬼已经得到了机缘也不一定。
或许是因为抱着一个意识不清的人的缘故,秦铮走得慢了许多。
李硕只觉自己跟起来更加轻松。
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身后,甚至有心思去思考,这通天门的首席弟子也不过如此么,被跟踪这么久了都没有发现。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秦铮终于停下来。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一人高的洞口,洞口被垂落的树枝挡住大半,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秦铮转身看着燕疏星,片刻后,道:“你还真敢跟过来,不怕我设陷阱?当年你也在场,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燕疏星没应他的话,只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铮听到这话却是愣了一下,低声重复:“想要什么……”
半晌他摇摇头笑了一下,低头看楚煜一眼,“若我说我想要他,你当如何?”
这话虽是在问燕疏星,但秦铮看着楚煜并没有抬头。
燕疏星看着他的表情,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不过只是短短一瞬,神色便恢复正常,淡淡道:“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秦铮听到这话却哈哈笑了两声,朗声道:“他不用看我,我看他就够了。”
燕疏星听到这话眼神一凝,就见秦铮抱着楚煜转身快速掠向洞口,提剑便要追上,却听秦铮头也不回对他道:“这里面没有陷阱,你该感谢我救了你一命。不过进来之前,先将身后那讨人厌的尾巴给解决掉!”
李硕躲在一棵树后,正探头听得啧啧称奇,原来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这样复杂。突然听到秦铮最后那句话,神经一凛,噌地一扭身,整个人躲在树后。
绷着神经等了片刻后,没有任何动静,李硕缓缓松一口气。
还好我躲得快,不然就要被发现了。
等等……他说那话,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我的意思?
终于反应过来后,李硕感到一阵被愚弄的愤怒。既然早被发现了,那他还躲什么躲?像一个傻子一样!
李硕从树后走出来,刚要发作,却见洞口前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顿时感觉自己被人耍了,李硕气急败坏地跺两下脚,冷哼一声,抬步向那洞口走去。
洞口狭窄,但进到其中却甚是宽阔,石壁上还挂有壁灯,照亮这方空间。
显然,这洞穴是有人专门开拓的。
李硕向里走了走,不多时,竟是遇到一条岔路。燕疏星和秦铮早早进到这里,此时早已不知踪影,李硕根本不知道他们走了哪条路。最终只得随便选一条,向里走去。不想没走多久,竟又遇见了岔路,而这次不仅是两个方向,竟然多达四条!
这洞穴到底是什么地方,竟然构建地这样复杂。
李硕恼怒地看着前方四条岔路,最后眼睛一闭,随便走向一条。
却走李硕越不解,这地方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这洞穴虽有壁灯照路,但却无其他结构,看起来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就连在此地闭关修炼都嫌简陋。
更关键的是,这个像迷宫一样的地方,他在里面简直快要绕晕了!
到时候他怎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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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楚煜走在前面,秦铮听到身后步步紧随的脚步声,头也不回道:“你还真是看都不看那个尾巴一眼。”
燕疏星不语。
秦铮也无所谓。他们都知道,现在秦铮抱着昏迷的楚煜,他们都束手束脚,谁也奈何不了谁,如此倒也相安无事。
片刻后,秦铮突然开口,“你们是如何认识的?我与他初见是在长宁府,当时我便知道他必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而你与他年岁相差甚大。”
燕疏星仍是不回答。摆明了根本不想与他说这些闲言碎语。
秦铮听不到答复也不在意,复又道:“你对他的心意,他应该还不知道吧?你猜他若是知道了,会作何感想?大概会觉得奇怪,还会受到惊吓吧。毕竟他对你,该是并无此等想法,他曾经跟我说,你是他的儿子。”
“那是为了拒绝你。”燕疏星终于开口。
“哦,呵……”秦铮轻笑了一声,“依我看,倒也有他的真实想法。他对你的确很好,把你当儿子,当弟弟,但唯独……”
说到这,秦铮脚步突然停住,转过身面对燕疏星。
燕疏星在他身后不远处也停下,剑尖已然挑起。
“他没有把你当成一个男人。”秦铮话音落下,看着燕疏星皱起的眉头,忽的抬起右脚用力跺了两下。
看到他的动作,燕疏星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紧绷。下一瞬,无数道短箭如疾风骤雨一般从四面八方破风而来,呈摧枯拉朽之势袭向燕疏星!
燕疏星提剑格挡,他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将那箭雨一一挡下,身上并无一处受伤。但他心头却猛地一沉。
果不其然,等他回头,一道石墙从地面升起,此时已经徐徐上升快要到达山洞顶部!
燕疏星猛地冲上去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石墙缓缓升到洞顶,最后严丝合缝地停住,将燕疏星与那边的秦铮和楚煜隔开。
秦铮的话从石墙对面传来,“这里的确没有什么陷阱,但机关是少不了的。奉劝你一句,在这里面走路,还是要小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燕疏星握紧剑柄,灵力催到极致,猛地一剑劈向石墙!
然而这石墙似乎并非是普通石料所制,只是轻轻震了震,却丝毫没有损毁的迹象。
手腕被反震地微微发麻,燕疏星后撤两步,忽的感觉体内灵力运转滞涩,腥甜的血液涌至喉间。
燕疏星不得不立刻调息,片刻后方才将那一瞬间的不适强压下去。
最后看一眼那道石墙,转身离开。
这弑魔阵对他的限制越来越大了。
终于找机会将燕疏星阻在身后,秦铮没走多久,便来到一处宽阔的石室。说是石室,也并非是什么封闭的空间,而像是一个集合点,多条岔路交叉的地方。
这处洞穴是通天门的禁地,若非数年前他无意中进来过一次,当时他在其中迷了路,是秦素前来将他带出去,还把此时隐瞒下来,没有告诉门主。
方才那一处机关,就是因为他当时无意中触发才知道位置和功用。
好在这许多年过去,那机关还没有坏。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拦下燕疏星。
此处一共与六条岔路相连,是这个山洞内连接岔路最多的地方,也可以说是一个中心集合点。此处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山洞的中心。
找到一处平坦的地面将楚煜放下,秦铮看着昏迷不醒的楚煜还有他身上大片的鲜血,不由有些出神。片刻后,他低声自语一般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那么大的动静,真的是你弄出来的?”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楚煜双眼紧闭,眼睫都没有半分颤动。显然仍是毫无意识的状态。
秦铮看楚煜半晌,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又取出一壶水,将帕子打湿,去擦楚煜的脸。
无他,就是觉得这张脸上不应该沾染这些脏污。
看着这张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十分心动的脸重新变得洁白无瑕,秦铮轻声道:“我知道你一定很讨厌我,但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可的确是好心。我还顺便救了你那十分看重的‘弟弟’,呵……”
说到这,秦铮兀自笑了两下,“虽然我很希望他早早死了,在你对他的感情变质之前……”
秦铮话音未落,突地传来一声巨响,这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听起来似乎远在天边,又像是就在洞中。他们身处的这个山洞好像都晃动几下。
面前楚煜仍安静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秦铮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四下看去,皱眉低喃:“怎么会这么早……”
不知是否出了什么意外,秦铮不敢耽搁,从胸口的乾坤袋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青瓷瓶,在地面上找了片刻,果然找到了六个碗口大,半寸深的石坑。将青瓷瓶里的东西分别倒入些许进那石坑中。
直到最后一个石坑也倒入液体,忽的,响声更盛,震耳欲聋一般敲击在秦铮耳膜,心头陡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恐慌,他下意识回头看一眼楚煜,却见他仍是毫无动静。
而就在此时,一股浩瀚而磅礴却充斥暴虐和杀意的力量,轰然席卷而来。
天柱试炼场外,通天门主峰问天峰主议事厅,正在召开一场会议。厅中放置有一面巨大的三棱镜,每一面都呈现出不同的画面,而唯一相同的,便是这些画面中赫然便是天柱试炼场中的场景。
显然,是在场众人在观察试炼场中众人的表现。
与天柱试炼前佛手峰召开的长老会不同,此时在场的人数并不多,但每一位,都是跺跺脚便能令修真界抖三抖的人物。
化羽阁阁主、通天门门主、清韵舫舫主、琉仙宗萧长老,虽不在宗主之位却与宗主无异……
而这些人,此时却都居于下座。
而在这些人中还可以坐在首位的人,面孔相当陌生。此人看起来非常年轻,似乎不过是各门派中刚入门弟子的年纪。他眼皮懒懒地耷拉着,只盯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去看那三棱镜,似乎是对自己最为熟悉的手指,都比对此时试炼场中发生的事情兴趣大些。
化羽阁阁主毕石坐在这人下手,身子斜靠向他,不时开口对他说上些什么,大多是在介绍试炼场中的情况,而这其中,又有十之八九是在夸赞化羽阁弟子的表现。
虽然对方从未给过回应,甚至眼皮都没抬起,但毕石还是笑脸相迎地不懈开口。
忽的,毕石说到一半,就见对方猛地抬起眼睛,一直懒懒靠着的身体也坐直了些,那双年轻却锐利的瞳孔像是能透过世间万物看到他想看的东西一样,看向悬在他正前方的三棱镜。
还当自己所言终于引起了他的兴趣,毕石受到鼓励一般,身子又向他倾斜了些,继续道:“神使,这已经是我门弟子寻到的第三个洞穴了,在这样的环境中可谓一骑绝尘,如此天大的机缘……”
“什么狗屁机缘。”
被毕石称为神使的,自打坐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便一言不发的人终于说出来此的第一句话,打断毕石的吹嘘,声音隐含不耐。
“你现在还没看出来这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神使抬手一指面前的三棱镜,快速扫了毕石一眼又嫌弃地收回视线,“你比当年你那师兄,可差太远了。那老头子看人的眼光也真是越来越差了。”
毕石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听到这些话,顿时如鲠在喉般噎在那里。他脸色难看地坐正回去,视线隐晦地扫过在场众人。但凡有谁敢表现出半分嘲弄的姿态,他都会永生铭记!
而出乎毕石意料的,场中竟无一人注意他。
所有人都眉头紧皱,死死盯着中央巨大的三棱镜。
忽的,场中一人发出惊呼。
毕石抬眼看过去,就见那三棱镜巨大的镜面中,清晰地显现出试炼场中的一片烂红,而这红,是被鲜血染就而成的。
毕石眉头也皱起来,分明前一刻他还看到他们化羽阁的弟子结伴寻求机缘,怎么一转眼……
下一刻,毕石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画面中,一名不知是何门派的弟子猛地口吐鲜血,一抹极难看清的黑色雾气转眼将他吞噬,接着,黑雾转化成血雾,弥漫了整个三棱镜的镜面。
接下来,试炼场中的弟子一个一个,接连不断地死去,没有任何规律和缘由的。所有人人人自危,因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整个试炼场已然成为巨大的屠宰场,而他们就是其中待宰的羔羊,不知会成为谁的养分。
在场的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然而天界的威名日久,大家有心却也不敢质问神使。只有作为天界在人界传话人一般存在的化羽阁,才能和神使说得上话。越来越多人看向毕石。
毕石顶着压力,也不得不硬起头皮,向明显不怎么待见他的神使开口。
“神、神使,这……”
“不关我事。”不等毕石说完,这位年轻的神使似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开口打断他的话,身体复又向后靠去,一副“与我无关”的姿态,“这是你们自己人做得好事。”
他的话音不大,但足以在场所有人都听个清楚明白。
因此他一说完,众人心中皆是惊惧,却不敢在神使面前发作,生怕让他以为他们有任何不敬之心。
而在听到神使所言的“自己人”时,众人面面相觑,看向彼此的眼神隐隐都增添防备,气氛无形之中紧绷起来。
三棱镜中,试炼场内的弟子仍在不断死去,被那不知为何物的黑雾袭击,一击毙命。
所有人都陷入恐慌之中,现场早已乱成了一锅烂粥。
终于在看到有化羽阁的弟子暴死之后,毕石也坐不住了,他又忍不住向神使开口:“神使,这……能不能关闭试炼场,让他们先出来?”
神使面容冷漠,淡淡道:“我说过了,这是你们自己人做的好事。”
言外之意就是他管不了。
再次听到“自己人”这三个字,毕石皱眉看向康尉。在场其他人也纷纷看过去。
此次天柱大会是通天门负责,如今出现这种变故,第一时间向他们问责也并不奇怪。
然而康尉顶着众人疑惑中掺杂着怀疑的目光,眉头紧皱之余也不禁有些愤怒,强压心中怒火,道:“诸位这是何意?难不成认为此事是我门所为?我通天门弟子可也有许多枉死其中的!”
“天柱大会那么多年来无一次意外,偏生此次在通天门发生这种可疑之事,康掌门若是不给出个解释,只怕难辞其咎。”清韵舫四大舫主之一,此次到场的柳如月美目一扫康尉,淡淡开口。
“是啊!康掌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青阳派长老莫青灯不禁道。他青阳派此次入天柱试炼的弟子众多,而且方才所见,暴死的大多是他们青阳派的弟子,此时最是坐立难安。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要求康尉给个说法和解释,场面一时混乱。
突然,一道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声音不大却直入人心,“现在当务之急,是不是应该想个办法,如何进这试炼场,将弟子们解救出来?”
场中安静了一瞬,众人看向说话之人。
莫青灯急道:“萧长老说的有理!只是这天柱试炼一经开启,除非是等至宝现身或是时辰到了,否则试炼不可中途停止,你我等人又不能进去,如何能解救他们?”
萧庭淮,琉仙宗长老,看向康尉,道:“并非有意针对,只是天柱试炼毕竟是事关整个修真界的盛事,通天门负责此事,想必也该有一定准备,若是发生此等意外,该要如何应对?”
众人闻言纷纷应和。
“是啊是啊!我们姑且先不追究责任,但是发生这种事情,解决办法得有一个吧!”
嘈杂中,又有一人突然道:“为什么你们会认为这是意外?”
众人一怔,看向说话之人,却是秦素。
秦素一席白发,安静站在康尉身侧,面容看起来冷得出奇。而他说出的话,也让人心中不由一个冷颤。
半晌过后,莫青灯心惊道:“秦、秦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康尉也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秦素。
秦素没有回应他们的目光,反倒是侧首看向了坐在首位,始终一脸冷漠置身事外的神使。
“所谓的天柱试炼本就是一场巨大的屠杀,一场有预谋的献祭,他们迟早也会死,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秦素淡淡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说到这,秦素才看向在场众人,脸色嘲弄,“怎么你们就变得这么不能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