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场中哗然。
“你、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秦素冷笑,“还要说的怎样清楚?不论是在其中为争所谓的机缘和至宝而死,还是这样死, 不都是死了?有什么区别?你们既然送他们进入其中送死, 如今又何苦在这里惺惺作态。”
“呵……”始终没有开口的神使突然轻笑了一声,看向秦素,道,“那你的意思是,承认这是你做的了?反正迟早都要死, 你早一些送他们上路。”
他话音一落, 场中响起一片惊呼,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素。
秦素表情如常, 不答反问:“反正于你们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不是么?”
“的确没有。”神使敛起笑容,身体向后靠回椅背, 恢复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淡淡道, “我的任务只是护送至宝交给有能有缘之人,能在你这种手段下留得一命, 想必他命不该绝。而若是无一人存活, 那便说明他们都不配为至宝之主。”
“只是依我所见, 为争至宝而死尚算死个明白, 但若死在此等手段下,到死都不知因何而死, 那才真的叫枉死了。”神使说着,视线转向场中其他人,语气随意, 就像真的身为一个局外人在给出一些建议,“你们人界的事情我不管,我已将至宝护送到此,时辰一到我便会离开。不过我认为,对于叛徒,还是早日清理门户的好。”
他话音一落,场中还处于震惊中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想到惨死的弟子,后知后觉地开始愤怒。
“秦长老!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归元宗与你无冤无仇!”
“这未免也太过残忍!”
……
质疑声此起彼伏,场面一时混乱至极。
毕石在旁皱眉听着,眼见现场越来越混乱,而更令人无法接受的,巨大的三棱镜中,试炼场内那抹黑雾仍在肆虐,不断有人死去,黑雾染上血色。
“康掌门!还不快把他给我抓住!让他停下来!!”毕石吼道,“还是说,这件事你也有份?!”
康尉也呆愣在一旁,他的震惊不比任何人少。
此时听到毕石的喊声,猛地回过神来,浑身打个激灵。
看向神情漠然的秦素,康尉觉得他如此陌生,深吸一口气,道:“师弟,你……你快停下啊!”
秦素闻言,慢慢抬眼看向康尉,忽而唇角一扯,冷笑道:“停?不能停啊,试炼还要持续好些日子呢,一直到试炼结束的最后一天都会有人持续死去,停不下来的。毕竟祭祀,怎么能中断呢?”
天柱试炼场内,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黑雾宛若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可怕杀手,随时可能从任何地方出现,然后取走任何一人的性命。而他们,却如待宰的羔羊的一般,根本不知该如何抵抗。
场内血液四处迸溅,血腥味笼罩空气,人人自危,恐怖的氛围迅速席卷。
相比较而言,秦铮藏身的山洞十分平静。平静到让秦铮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不免疑惑。
师父究竟有何意图?
若非他亲眼所见方才他倒出的那些血液逐渐没入地面,他都要怀疑此举究竟是否成功。
扔下瓷瓶,秦铮回身看向楚煜,他依旧安静地躺着,面容安详似在熟睡,让人不由担心他周围的地面太不柔软,他会不会睡得不够舒服。
意识到自己竟然有这种想法的时候,秦铮耸然一惊,旋即自嘲似的轻笑摇头,“我真是鬼迷心窍了。”
抬步向楚煜走去,秦铮却还是低头在乾坤袋中翻找,没能找到任何枕头被褥,只得退而求其次,拿出两套厚一些的衣服。
而就在他收起乾坤袋的瞬间,他却突然看到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三指宽的血线。
秦铮愕然抬头,就见这样的血线,共有六条,皆是出自方才他倒血的石坑,不断向里蔓延,就像要汇集到最中央去一样。
而最中央的地方……赫然是楚煜躺着的地面!
秦铮一惊,他下意识快走两步想要上前将楚煜带走,然而血线的速度比他更快,顷刻之间便汇集到楚煜身下。
亲眼目睹血线在楚煜所在之处交汇,秦铮心中蓦地冒出一股不妙的恐慌感。果然,就在他接近楚煜就要伸出手去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出去!
那力量不知从何处而来,迅捷而猛烈,秦铮快速后退几步才将将稳住步伐,心惊之下,秦铮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方才还安然躺在地面上的楚煜,像是被无形的风托着缓缓飘起,发丝和衣袂翻飞,而他身上先前那些血迹,竟然全部消失了,化成空气中一丝丝浅淡的,不甚起眼的血雾,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秦铮直觉此处不似他师父秦素对他所言那般安全,下意识想走,却在即将转身前,见到面前的楚煜,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向他看了过来,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视线刚一接触,秦铮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收缩一下,寒意侵袭,竟无法控制的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恐惧。
地面上的血线汇集后又四散向外蔓延,这一次看起来毫无规律。
如果楚煜此时醒来,便可以看到,缓慢形成的法阵,阵眼组成一个简单的字形,赫然是古天人语中的“煞。”
但很可惜,楚煜依旧昏迷,而现在醒来的,是煞。
燕疏星被秦铮利用石墙机关阻住去路后,调转方向去了其它岔路。这处山洞结构诡异,岔路颇多,显然是人为建成的,只是不知为何而建。
走在其中宛如迷宫,一个不慎就会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想顺利出去都难,更何况想找一个不确定在何处的通路。心中默算时间,大约一刻钟过去后,燕疏星有些焦急。他已经足足走过八十四条死路,而且他确信自己没有走重复过。
运气实在太差了,燕疏星握紧手中寒剑,有心想直接劈开这些石墙硬闯,但就在他刚有这一想法的瞬间,胸口一丝钝痛袭来,燕疏星身子一抖。像惩罚又像警告似的,弑魔阵的威胁始终存在,不允许他动用超过阵法允许范畴的力量。一旦有一丝苗头,阵法便会立即将他抹杀。
燕疏星轻吸一口气缓和调息,转身走向另一条路。在找到楚煜,确认他安全之前,他绝对不能倒下。
就在燕疏星一只脚踏上那条路时,一阵阴冷,血腥的气息猛然窜了过来,擦过燕疏星后颈,激起他一身战栗。燕疏星脚步当场顿住,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这股气息,这个感觉,他太熟悉了。
身体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夜晚,不受控制地发抖发冷。手腕上早已愈合的伤口似是也开始隐隐作痛,燕疏星仿佛仍旧能听到自己手腕流出的血落在冰冷石面上发出的嘀嗒声。
燕疏星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像是当时全身根骨尽碎的疼痛复又上演。彼时所有的惊惧恐慌和绝望卷土而来,疯狂将他淹没。
燕疏星身体有些不支地晃了两下,他几乎要支撑不住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会第二次感受濒死的痛苦。
身上似乎越来越冷,身体也变得僵硬,就像血液都要流干了,疼痛变得麻木,只剩下空洞的绝望。燕疏星感到非常疲惫,眼睛几乎快要闭上,无力张开,眼前一片漆黑,血腥气味翻涌,倒灌进他的五脏六腑,令他几欲窒息。
就在他的意识摇晃欲坠,忍耐几乎要突破极限,想要就此放弃时,他恍恍惚惚的,像是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像一道微光,在这片黑暗的世界那么格格不入,但让燕疏星濒临毁灭的意念得到了那么一点儿,只有一丁点儿,但也足够他捡回一条命的支撑。
燕疏星冰冷的身体感到一阵微弱的温暖,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十年前,濒死之际,将他从深渊中拉出的那个怀抱里。
燕疏星心里猛地一震,获得了短暂的清醒,不敢再多想,立刻屏息凝神,倒逼灵气冲刷自己的筋脉,须臾,终于将自己从方才陷入回忆的状态拉了出来。
燕疏星手扶墙壁,额头上沁出大滴冷汗。周围那血腥阴冷的气息依旧还在,不是假的更不是幻象。而他方才只是察觉到这股气息便陷落在令他无法承受的回忆里,几乎要永远死在那里。
一阵后怕,燕疏星手微微颤抖。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楚煜救了他第二次。
可是这股力量显然代表着煞,那楚煜呢?楚煜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这里便是煞的心魂封印之地,那现在楚煜已经要接纳三缕煞的心魂,他能承受吗?
想到这里,燕疏星不可控制地恐惧得发抖。抬步,毅然迈进这条充斥血腥和杀戮气息的岔路。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李硕骂骂咧咧地在这迷宫一般的山洞内部绕来绕去。他进来后半点没看到秦铮和燕疏星的影子,一直在这里绕着始终绕不出去的弯子。
意识到自己被那两人狠狠地摆了一道,李硕对楚煜恨意更深,就是因为他,自己才会陷入这个境地!
就在他心中愈加烦躁不耐想要离开这处山洞时,李硕悲哀又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全然不知所在何方,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李硕这时才真得有些慌了,他忍不住大喊:“喂!有人吗?”
“燕疏星!秦铮!你们给我滚出来!!”
……
自然无人应答。
“哒、哒哒、哒……”
断断续续的哒声忽然响起,像是石子滚落在地的声音。李硕脚步一顿,在这堪称死寂的洞穴迷宫中,有一点声响都是恩赐。
李硕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转去,接下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这样的哒哒声响起,就像在为他指路一般。
李硕将信将疑地跟着这声音走,忽的,就在他转过一个路口后,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李硕被这一下呛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张嘴便想要骂,但刚一张口,就被血腥阴冷的气息灌了满嘴。
李硕灌了一肚子的气,有些犹豫是否还要继续向里。这地方气氛诡异,着实让人不是非常舒服。但在方才那千篇一律的岔路中走了这么久,如今终于见到了一些不同,纵然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变化,但好歹说明他终于不再原地踏步,而是有些进展了。
想着,李硕又向前迈了一步。
他倒不觉得前面会有什么危险,毕竟他在这洞里面绕了这么多圈子,只是有些迷路而已,倒的确没有碰到过什么机关。
方才似乎在暗中给他指引的哒哒声已经消失了,李硕走在这条路上,越发感觉自己来对了地方。
“那秦铮必然是提前知道些什么,他毕竟是通天门的大弟子。”李硕想着,脚步都不由加快了些,“还好我运气不错,得到了指引,定是这处洞府的前辈对秦铮他们都不满意,才暗中助我!”
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一个路口,忽然出现一道人影,飞快地向他掠来,那人动作快得李硕只能看到一缕虚影。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李硕,似乎是有些讶异他的存在,脚步有些微的停顿,然而这只是一瞬间。李硕觉得自己只是眨了下眼,那人影就已经飞快地掠过他,向外跑去了。
“秦铮?”李硕疑惑自语。
虽然那人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长相,但他身上那身深蓝色道袍却也足够好认。
“他跑什么?”李硕回头看一眼秦铮飞速消失的背影,又转回头看向前面的拐角处,有些迟疑地向前走过去。
周围血腥阴冷的气息似乎愈加浓重了,李硕心里有点憷头。但是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若是不上前看个清楚便转身空手回去,他又实在不甘心。
想着,李硕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大声道:“没什么好怕的!我李硕是谁!青阳派将来迟早是我的!若是这点胆量都没有,还如何做青阳派掌门?!”
如此给自己壮了壮胆,李硕迈步朝前方的拐角走去,转过墙角,面前果然别有洞天,这是一条不算太长的小路,而路的尽头终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墙壁和拐角,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房间一样的空间。
此地阴冷气息更重,血腥味粘稠得像是置身血海,他几乎能听到像血液流淌而过的水声。李硕一咬牙,继续向里走去,一点点,前面的那个空间在他眼中露出全貌。
恐惧之余隐隐有些兴奋,面前可能出现极大的凶险,也可能出现极大的机缘!越是危险的地方,机缘也越深,只要他运气稍微好一点……毕竟,他可是听到了那暗中指引他的哒哒声……
李硕向前走着,已经走到那房间边缘,突然愣了。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房间里的存在,没有什么凶险,也并非什么机缘,而竟然,只是一个单薄的人影。
背向他而立,但李硕几乎立刻就将其认了出来。
“楚煜??!”李硕惊呼出声。
那个背影,他决计不会认错。
也是了,是秦铮将昏迷的楚煜带到这里来的,那这个楚煜现在是醒了,秦铮却跑了,那他们……
李硕大脑超速运转着想要推理出一个可能,而他面前,站在房间中心的楚煜,忽的动了。
李硕看见楚煜缓慢地,像是有些不熟练似的,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来。慢到李硕甚至有时间走了个神,想他身上一袭白衣看起来纤尘不染,随着他的动作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单薄的身影看起来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样阴暗的地方。
然而就在楚煜彻底转身过来后,李硕像被定住了一般,僵立在原地。
面前的楚煜完全换了一副模样,纵然李硕相当讨厌他,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生得一副好样貌,那张脸拿出去无论是谁都会对他好感先多三分。
而现在……李硕望进一双黑得不见一丝杂质,深不可见底的眼睛,充斥血腥,冷漠与冰冷的杀意,仿佛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随时可以就地撕碎的蝼蚁。
楚煜额心生着一片黑色的火纹,那火纹熊熊,栩栩如生,像是正在燃烧一般,李硕像是隐约看到它闪烁一下,下一刻,忽的听到一阵破风之声,就见楚煜背后猛地生出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
双翅展开,足有丈长!
那翅膀也是那种极致的,像是要将人吞没似的黑,微微上下晃动着,边缘似乎也闪烁着黑色火焰一般的火花。
就在这时,看着面前这样的楚煜,李硕终于明白。
他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样阴暗的地方,他就是阴暗本身,他因阴暗而生。
李硕心中只剩一个感觉,那就是恐怖。
几乎是第一时间,李硕转头就跑。
早已经顾不上去看身后那人,不,他已经称不上是人了,顾不上去看身后那个魔物是否追了上来,李硕一股脑便向外跑,然而还没跑过一个转角,却猛地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郑师兄!”李硕一惊,旋即又有些欣喜,“你怎么在这!”
然而转瞬,意识到身后有什么,李硕忙道,“师兄!我们快走!快离开这里!他疯了!那个楚煜疯了!!”
他话音未落,便觉一股冷意从身后袭来。李硕颤抖着回头,就见楚煜缓步向这里走来。
然而只是看起来缓慢,像是可以缩地成寸似的,他不过迈了三两步而已,便已经非常接近。
“快、快……”
李硕声音颤抖地催促郑存剑,却忽然感觉身体一轻,自己被人推了一下,径直朝楚煜而去。
李硕愕然回头,只见到郑存剑仓皇逃离的背影,最终也没有回头,给他一个眼神。
只觉一只冰凉的手扼上了他的脖颈,李硕呼吸逐渐微弱,用力挣扎几下都是徒劳。
李硕最后的一缕意识,想的是,一直为人宽厚的郑师兄,为什么会将他推了回去。
再没有挣扎的气力,李硕的身体缓缓向下滑去软倒在地上,楚煜背后的黑色翅膀倏地张开,翅尖向前轻轻一划,便在人类脆弱的脖颈划出一个细小的伤口。
伤口并不深,但足够血液流淌出来。鲜血从那具仍还温热的身体里丝丝缕缕地飘出,尽数飘进了楚煜背后那双巨大的黑色羽翅里。
然而那双翅膀却不染半分血色,只是精纯的黑。
鲜血越飘越多,越飘越快,到最后,几乎形成了一整层薄雾,将楚煜包裹其中。
燕疏星终于赶来,就见到这样的一幕。
地上的人类躯体血液一点点流失殆尽,就像是身体已经失去所有养分和能量,悄无声息地干瘪下去,最终只剩一具骨架。连骨架都没有什么能量,经风轻轻一吹,便彻底散了,化成一把轻烟,转眼,便什么也不剩了。
血雾缓缓淡去,露出被包裹其中的楚煜。
燕疏星看着那道背影,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张口想要去叫他的名字,却嗓音干哑,发声都困难。
“楚、楚煜……”
听到这声艰涩的呼唤,那双巨大的黑翅仿佛轻轻颤动了一下,接着,他转过身来。
白皙似雪的皮肤上,那双漆黑的瞳仁,淡淡地扫视过来,看向燕疏星。
冰冷的,不带有半分感情。看着他就像看世界上随便一个人。
燕疏星胸口猛地一痛。
楚煜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现在不是楚煜。
自从知道楚煜体内有煞存在后心底最大的恐慌瞬间成了真,燕疏星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慌了神。
在他回过神来后,“楚煜”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屈指成爪,扣住燕疏星咽喉。
窒息感瞬间袭来,燕疏星不敢用力反抗,他不想伤到楚煜的身体,只能抬手抓住“楚煜”那双和他眼神一样冰凉的手掌,来缓解自己的窒息感。
“楚、楚煜……你,你醒一醒……”
燕疏星看着“楚煜”的眼睛,不断叫他的名字。
而回应他的是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神,和缓慢抬起,靠近燕疏星脖颈的锋利翅尖。
虽然是黑色,但却像闪着溢彩的流光。这只翅膀如法炮制,将燕疏星颈侧划破,皮肤下的血管也被割出一个细小却致命的伤口,血液从中渗出,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吸取一般,从燕疏星体内飞速流失着。
身体在一点点失去温度,阻挡“楚煜”的手也渐渐没了力道。燕疏星意识开始变得昏沉涣散,在煞特有的阴冷血腥气息之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少时被富衍带到的玄冰密林内的禁地中。
第三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感受自己生命的消逝,燕疏星双眼开始模糊,面前楚煜额心的火纹消失了,恢复到了以往惯常的模样,看向他时,眼中永远有温柔关切和毫不掩饰的喜爱,干净美好得像他阴暗人生中唯一的一束光。
“楚、楚煜,你再救我一次……”
话音未落,燕疏星颈间骤然一松,方才还死死钳制他的手掌猛地松开了,换而慌乱地捂住他颈侧的伤口,像是想要按住伤口阻止血流。
“不……不……”
听到这个声音,燕疏星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就见楚煜一脸焦急,眼角滚落一滴泪。
终于,不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燕疏星身体无力地向地上倒去,楚煜连忙将他扶住。
靠在他怀里,燕疏星艰难地笑了一下,抬起已经没有什么力道的手,靠向楚煜,轻轻地蹭一下他的脸颊,抹掉他那滴泪,“你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