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煜二人赶到周家山庄时, 周家还没从二少爷身死的骚乱中安静下来。
在旁观察片刻,楚煜决定直接登门,道明来意问个清楚。如今燕疏星身在魔界生死未卜, 他身怀煞心魂碎片被各种人暗中惦记, 楚煜迫不及待想要提升自身实力,时间紧迫,他没空慢查细究。
“来者何人?我家家主今日闭门不见客!”楚煜二人刚靠近门口便被周家山庄的护卫拦下。
“劳烦通禀,我知道你家二少爷死因。”楚煜直言不讳。
护卫闻言一惊,“你、你、你在这等着!”说罢急忙跑进庄内禀告上级去了。
“这样会否有些冒险?”秦铮低声道。
他方才可是亲眼所见, 楚煜把秋无际给他的那枚叶片都交给了壶中仙那小蛇妖。如今他们身后再无倚仗, 单凭他们二人的实力,若是这山庄之中有什么陷阱, 不知能否顺利逃脱。
“怎么?你怕了?”楚煜不答反问。
秦铮闻言一挑眉,“我?怕?”
楚煜只是错眼睨他一下,便看向周家大门。
秦铮在旁看着他精致的侧脸, 心情一时新奇激荡。
这还是楚煜第一次用这样甚至可以用调皮来形容的语气同他玩笑。
这是否说明, 楚煜已经真正的接受了他这个盟友, 甚至是……朋友?所以会愿意在他面前显露出不太一样的一面。
“我定会护你周全。”秦铮低声道。像是说给楚煜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他不知道楚煜有没有听到, 他也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会一直践行这句话。
楚煜的确没有听到, 因为周家护卫已经通秉归来。
“你、你们可以进去了。但、但是……你们不能带武器进去!”那护卫说着, 看向秦铮, 然而对方阴沉的表情将他吓得眼神一凛,不敢再看他, 只得将目光挪向慈眉善目人畜无害的楚煜。
楚煜一笑,抬手一指双手负在身后的秦铮,又双手摊开示意自己两手空空, 道:“小兄弟,你看我们,这也不像是身上有武器的样子啊。”
“那……那你们进来吧……”那小护卫一时间竟有些脸热,返身进府为他们带路。
秦铮看着那小护卫的背影,冷哼一声。
楚煜施施然跟着护卫进了周府。他虽心急摸清藏在背后的人,但也不会去做毫无把握之事将自己陷入险境。只要不是他师父那级别的人物,他便有自保的手段。而若真有此等人物,他师父也会立刻出现。
况且……他总觉得,这些人相比较要来杀他,更多的像在试探。
似乎对他颇为忌惮,而且……好似拿不定主意是否要杀了他。
煞的事牵涉颇多,背后涉及的,必然不止一方势力。若是这次出手的一方真要杀他,那必然是不愿看到煞重新降世。有人要杀他,那必然就有人要保他,要知道,当初利用引煞咒将煞引到他身上的那个人,还没有现身呢。
楚煜思索利弊,心中冷然。
不论他们究竟有何意图,唯有将实力握在自己手中,才能不被他人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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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山庄内,仆人来来往往,还在忙着二少爷的身后之事,楚煜和秦铮二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注意,显然,周家话事人并未声张。
一路跟随仆从来到主厅,楚煜正要迈步进入,却被一旁的秦铮拦了一下。跨步走在楚煜身前,秦铮率先进入,确保内部无碍之后,才转身对楚煜点了点头。
进去正厅。
而有些出乎楚煜预料的,在厅中等待他们的,竟然是一位看起来和周二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和一位夫人。
二人一左一右在正厅主位坐着,那位夫人神色戚戚双目通红,还不时拿帕子轻拭眼角,看到有人进厅,忍不住抬头,显得很是急迫。而那位年轻公子,面色平静,端得是稳稳坐在原处。想到先前秦铮带回的情报,想来这个年轻男子就是周家大公子,而那位夫人,应该是周夫人。只不过这位周夫人,看起来着实年轻。
不过更奇怪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周家老爷,竟不露面。
思绪极快得在脑海中转过一个弯,楚煜面上神情自若。
而在他审视周家人时,对方显然也在不动声色得审视他。
那年轻公子面上始终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样子,待楚煜和秦铮二人在厅中站定了,方挥挥手令那领他们进屋的护卫退下,“二位。”他对楚煜秦铮微微躬身作揖,“在下周岱,是周墨的兄长。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听到这里,楚煜才知道,死去的周二公子,原来叫周墨。
面上仍是没什么特殊表情,楚煜淡淡回了个礼,道:“在下楚焕之,一介凡人,不足挂齿。”
而一旁秦铮则更冷淡:“无名。”
“……”楚煜无言,不由暗暗看他一眼。
接收到他的眼神,秦铮顿了顿,又不急不慢得补上一句:“我就叫无名。”
周岱倒是没有因为这冷硬的态度有什么不悦的表现,正当他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时,一旁的周夫人忽然就越过他冲了过来。
周夫人早就哭得眼睛都肿了,此时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扑过来就抓住楚煜的手,边哭边喊:“你说你知道我儿子的死因?他是被人害死的是不是?你知道凶手是谁?!他才二十多岁啊!他身体健康,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没了命,他一定是被人给害死了!你告诉我,告诉我是谁害了我儿子,我要他的命,我要他的命!!”
一旁周岱面色难看了几分,使个眼色,周夫人的丫鬟见状忙来拦周夫人,秦铮更是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要不是看在这是一位刚刚失去亲子的母亲的份上,秦铮估计都要上手把她丢出去了。
不过这样楚煜反倒是稍松了口气,这种反应才正常嘛。谁家死了亲人还像周岱那样,毫不焦急,不紧不慢说些无关紧要废话的。
周岱没有上手,只是在旁劝道:“夫人大可放心,二弟的事,我定会查问清楚,给他讨个公道。”说罢,他又看向拉着周夫人的丫鬟,吩咐道:“夫人累了,还不快扶她回房休息。”
而那位周夫人,闻言默默抬眼看了周岱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转头向后厅走了。
那一眼,颇有深意啊。
楚煜在旁目睹一切,不由暗暗挑眉。
这周家是个大家族,看起来内部很是有些复杂啊……但是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如今只想尽快搞清楚,利用周墨来刺杀他,或者说试探他的,究竟是隐藏在暗处的哪一方势力。
如果这周家老大和老二之间关系并不好,甚至,不是一母所生,彼此之间还互相敌视的话,那他问起话来,就可以轻松许多。
主厅中只剩下楚煜秦铮,还有周岱和他身旁的一个小厮。而在周家夫人主仆二人离开后,周岱请楚煜二人落座,吩咐那小厮下去备茶。
待小厮离开,周岱方才严肃道:“二位,我看二位气度不凡,想必定非寻常人等。二位既不愿多说,在下也不会多问。我只求二位告知,我家二弟,可是在外招惹了什么大人物?”
有些出乎意料的问题,不过想来周家这种凡人大家族,对修仙人士敏感度高一些也不足为奇。就像楚家也是暗中豢养有一大批修士的。楚煜思绪急转,想来周家定然已经请仵作甚至是修士验过周墨的尸身,知他为灵力所伤,全身并无伤口,但人就是没了。
“令弟近日都与些什么人往来,周公子当真不知?”楚煜淡淡一笑,不答反问。
周岱神色一凛:“二位见笑了,舍弟平日不学无术,结交的也不过是些酒肉朋友,纨绔子弟。虽时有闯祸,但都是小节,不曾……”
“哦?是吗?”楚煜轻笑一声打断周岱的话。
这生意人太滑头,而他懒得再和他打哑谜纠缠下去了。
取出秦铮先前从周墨身上搜到的那枚符咒,楚煜道:“那周公子是否知道,是哪位酒肉朋友,给令弟介绍了这种……害人的东西?”
周岱看到那符咒,眼皮微不可查得跳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那下去备茶的小厮却在此时回来,身后跟着三名婢女依次给坐上三人奉茶。
而在她们身后,又跟着进来两个人,一老一少,皆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老者目光巡视在屋内巡视一周,看到楚煜,眼神略有些不屑得转了过去,反倒是秦铮,让他眼神多停留了片刻。而那年轻的,却在看到楚煜时双眼一亮,眉毛轻佻得向上一扬,率先开口对周岱道:“周公子,有客人啊?”
周岱脸上那短暂出现的凝重表情已然消失了,堆上了轻松的笑意,起身,对楚煜和秦铮介绍道:“楚公子,还有这位……无名公子,这二位,是我周家的贵客,飞翼道人和他的亲传弟子张蓝白仙人。”
说罢,周岱又看向那一老一少,笑道:“两位仙人,恭喜二位顺利出关,这是今日来我府的客人,楚公子和无名公子。不知两位此次闭关,突破到什么境界了?”
那飞翼道人轻抚胡须,本就高昂的下巴又轻轻抬高一个弧度。而他身边的弟子张蓝白开口笑道:“我师父这次顺利达到化神境巅峰,而我嘛……也不负所望,突破到了锻体境,可以开始辟谷了。只是一想到从此之后就要与这人间无数美食告辞,我还真是不舍呐。”
张蓝白这话虽是在答周岱的问题,但他说的时候却始终看着楚煜。
楚煜垂着眼睛,已经有些不耐得拿起黑玉把玩。
张蓝白话音一落,楚煜抬眸,直直看向周岱,道:“周公子,我们方才说到哪里了?”
他言语间没有一丝要理会那师徒二人的意思,飞翼道人面色瞬间阴沉,而那张蓝白,脸上一直挂着的玩味笑容此时也显得僵硬。
周岱眼神微咪,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家供奉的强者的到来竟丝毫没给今日这两个不速之客压力。但他仍没有直接回答楚煜的问题,斟酌着说:“在下只有一言,不论周墨如何,他只是我父亲偏房所生的一介庶子,他做任何事,都无法代表周家的立场。”
复又低垂下眼睛,轻轻抿了抿唇角。这周岱一直跟他兜圈子,饶是楚煜的性格,心里都觉得有些烦躁。
放下黑玉,抬手拨弄一下茶盏,楚煜淡淡道:“能不能代表周家的立场,就看周公子您如何做了。”
此话一出,厅中气氛登时变得紧张。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而一直被忽视的强者师徒,此时也是怒不可遏。飞翼道人直接冷哼一声,厅中紧张的气氛直接点燃!
一股浩瀚的灵力威压瞬间展开,轰然席卷向楚煜,沿途所经之处,所有家具器具都微微震颤,而被波及到的周岱也险些站不住当场跪下,是张蓝白在一旁扶了下他的肩膀,他才勉力撑住没有出丑。可见这飞翼道人是真的气急,连他这周家如今唯一话事人的安危都无暇顾及了。
张蓝白也对楚煜一直的态度有些恼怒,所以纵然此人甚美,他也收起了怜惜之情。美人不乖,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可以的。就是这样的烈性美人,征服起来才有意思。等他见识到他们师徒二人的厉害,要他哭着求着爬到我的身边来。
思绪瞬间百转千回,张蓝白似乎已经看到楚煜在他面前服软的样子,不由笑道:“楚公子这张漂亮的小嘴,说出来的话可不怎么动听啊,不知道用在别的地方,能不能——呃、呃……”
张蓝白话音戛然,他预想中楚煜的狼狈模样并未出现。
楚煜依旧好整以暇得坐在那里,轻抚茶盏的姿势角度都没有变过,飞翼道人的灵力威压掠过,未能给他带来半分影响。张蓝白只觉得,他的手指看上去比那上好的青瓷茶盏都要白皙细腻。
然而下一瞬,他眼前瞬间一黑,连那手指也看不到了。
没能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张蓝白的身体就这样软倒在地。而他的一双眼眶中,汩汩鲜血流出。
竟是在被掐死前生生剜掉了一双眼珠!
他到死也没有想明白,在他师父化神巅峰的灵力威压之下,自己锻体境的修为,是怎么毫无还手之力被人瞬间掐死的……
“不入流的东西。”秦铮甩了甩手腕,回身又问楚煜,“要不要再拔了他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