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 两人就被塞宾斯赶走了,他的意思就是等会儿下午茶的时候还得见,两人就别在他面前碍眼了。
“你说他是不是纯心找人不痛快呢?”阿瑞铂走了一路数落了一路, “我笃定, 他就是羡慕嫉妒恨呢,完全见不着人好,特别是情侣, 咋就那么小心眼呢?”
伊斯特脸上浮着淡淡的笑, 他很喜欢阿瑞铂表现出的这一面——活泼。
“哎,算了算了, 我也觉得他的存在挺碍事的,”阿瑞铂说, “要不是他那做饭最好吃, 谁乐意到他哪里去?”
“不说他了, 我们随便走走, ”他转移话题, “我挺想带你到我的住处坐坐,又担心到了我们的私人空间,今儿个就别想再出门了。”
他俩当前这个状态,真不适合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私人空间,太容易擦.枪走火,毕竟他们得有个把月没见,见了也什么都没做, 统共也没几次,有一次还只是在梦中,想想都怪惨的。
可能两人都同时想到了他们的情况,不约而同乐出声。
“所以这也不能怪我每次都急色, 刚找了伴侣,睡过的次数半年时间平均下来,每个月都分不匀。”阿瑞铂用手指勾了勾伊斯特的掌心,“我挺乐意和你谈谈情说说爱的,不过啊~正常的需求,你也是该满足我的。”
伊斯特迅速环顾四周,他倒是无所谓,用的不是他在这片大陆的容貌,阿瑞铂可还明晃晃顶着他的真实容貌呢,这要是随便碰到个熟人,一传扬出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怎么说都还有个天空之神主教堂骑士长的身份。
“放心,教会没要求守贞,”阿瑞铂似乎能读心,“即使真有规定,也束缚不了我。”
伊斯特时常因为阿瑞铂在他面前的平易近人,忽略他其实是个贵族,还是身份地位最高的那一小撮。
想通这些,他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想得太多?”
“不会不会,”阿瑞铂笑眯眯,“宝贝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不证明你在乎我吗?好啦,不提那些,我带你去条有意思的街逛逛。”
“正常的街道,在没有集市的时候,没什么意思,我也不太熟,只能带你去我熟点的地方看看。”他多解释了一句。
要去的地方,伊斯特心里大概有个猜测,他想到了上次的经历,心里的期待更上了一层楼,一个人单独逛街,肯定是比不上两个人一起的。
他是全然把玩家们和珀尔忘得很彻底。
赛勒斯王城是很有王城该有的模样,是艾斯特王城那种偏僻小地方比不上的,不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城内的建筑,都没可比较的地方。
赛勒斯王城的街道四通八达,大陆宽敞平整,并且城内是有有轨列车的;房屋建设也都是有模有样的,很有西方城市的风格,有种独特的艺术韵味;更值得人称道的一点是——这座城市很干净,干净的出乎人意料,地面上基本见不着垃圾,有也很快会被穿着统一制服的清洁工打扫干净;加上十分不错的绿化,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时代会有的城市。
伊斯特无奈地摸摸头,原来他也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事物了,一只井底的青蛙,带着穿越者的优越与傲慢,不出来走一次,可能还要过许久才能觉察到自己的问题。
“不错吧?”阿瑞铂问,他好歹也是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的,有对这座城市的归属感,自然希望自己的另一半也喜欢这里。
“很不错,”伊斯特回,“等我的召唤物们的城市建造好,我们同样可以去逛逛。”
给玩家们安排的地点已经划下去了,从最开始,一切都由他们自己决定,伊斯特这里除了能用魔晶兑换建材外,其余的额外帮助都不提供,例如城市图纸、规划建设、建设风格……都没有,就是让他们有一次一座城池在他们手中从无到有的体验,他们的归属感会更强,也会更加用心,完全不是因为伊斯特想偷懒,主要这也偷不着几个懒,有系统在呢。
而日后玩家们驻地的划分,还得另算,不可能完全没要求,正常游戏里,想要块驻地差不多都得氪金,伊斯特也不能多特立独行不是,不过要求也没多苛刻,建造过程中的表现加魔晶的数量,最重要的这两个要求,更多的还要等城市建造出来后再慢慢细化,反正对比其他游戏,要求是挺低的。
“那肯定很有趣。”凭借阿瑞铂对伊斯特的召唤物们的了解,他就清楚,届时城池建造起来后,肯定会是独树一帜的。
伊斯特听到阿瑞铂的肯定,自然很开心,他也有点好奇,玩家们会将城市建造成什么样?他们现在才在平整土地规划城市的大小,顺便打地基,最终的建造图纸还在争执当中,主要版本有四个,符合这片大陆风格的、现代风格的、超现实赛博风格的、古代风格的,四类风格的受众都有,也因为这片大陆是魔法大陆,某些在蓝星无法实现的预想,在这里都能轻易实现,玩家们也就更加发散脑洞,各执一词的争论,还帮这款游戏增了不少热度。
“快到了。”阿瑞铂说。
伊斯特回神,眼前这条小路,四周种植着行道树,小路笔直向前不知通向哪里?
阿瑞铂给伊斯特戴上个面具,自己也戴上,他的个人风格太过鲜明,真要隐藏不是戴个面具就能解决的,这一举动,主要是走个流程。
伊斯特任由阿瑞铂动作,他俩的面具一个是金色,一个是银色,只遮了上半张脸,聊胜于无。
在伊斯特好奇的眼神下,阿瑞铂牵着他的手向前走,转眼间,眼前已换了一幅景象。
之前那次是无声无息间的改变,伊斯特没有多少体验感,这次不同,一条普通静谧的小径,走了几步后,就变成了条能说是热闹的街道,惊叹是在所难免的。
“最近来的人太多,鱼龙混杂,跟紧我。”阿瑞铂牵着伊斯特的手,避免两人不被冲撞走散。
伊斯特自然不会反驳,“嗯。”
“不过好东西也不少。”阿瑞铂低声和伊斯特讲解——
珍贵的炼金矿石、稀少的炼药药植、有特殊功效的宝石、还有罕见的魔法物种、成品药剂和炼金物品也不在少数……各式各样,不一一列举。
阿瑞铂见到感兴趣的,也不吝惜钱财,“宝贝,这块红晶正好给你打件发饰,功效不错。”
那说是一块晶石,却不如金石坚硬,恰如一汪血泊,看去很是奇异。
“合适吗?”伊斯特问。
阿瑞铂问完价后直接付了魔晶,这才和伊斯特说:“有什么不合适的?等炼造后,就不是这样的了,宝贝佩戴定然很耀眼。”
“我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伊斯特眼神逡巡四周,无奈他天天埋头事务,都没太多的心思花在这片大陆的物种上,能认出来的寥寥无几,好在他有外挂。
【宿主,那边的“人鱼心”很合适。】系统特别贴心道。
伊斯特目光跟着移动,碧蓝中一点红,是块菱形的晶石,外表坚硬,折射着微光,从某些角度看去,那里似有波澜起伏,带着那点鲜红晃荡,像是心脏在跳动,是种瑰丽难言的美。
阿瑞铂笑道:“宝贝,你眼光真好,一眼就相中了这条街上最贵的几件物品之一。”
伊斯特,“……”其实并不是他眼光好来着。
“很贵吗?”他盘算着自己的财物,总不能阿瑞铂送了他许多,他都没件回礼的?
阿瑞铂收好刚到手的红晶,领着伊斯特到了那个摊位前,一张木桌上仅放了那块“人鱼心”,摊主穿着黑袍,斜倚在躺椅上,对自己的生意根本不上心。
阿瑞铂伸手敲了敲木桌。
“只以物易物,”摊主动作都没换一个,“召唤物。”
阿瑞铂“哈”地嗤笑一声,拉着伊斯特就走,“宝贝,好东西多的是,不缺这一个。”
伊斯特眉目微动,轻“嗯”。
阿瑞铂捏捏他的手,告诉他,他会让人注意着的。
这种情况太像有人设局,不管是不是有意为之,觉察到了,要么直接掐灭,要么顺着查下去。
伊斯特倒不在意,玩家们可不是那么好抓的,他甚至觉得,比起让人盯着,还不如他让玩家们装作被抓的样子,看看能不能到他们的大本营?反正不是初次这么做了?
可再想想,真要让玩家们进去,恐怕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反而可能恰合了他们的心意。
“别多想,”阿瑞铂说,“乱归乱,不想死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做绝……”他说着也迟疑,自家宝贝的身份摆在这里,不可否认他那些召唤物的用处对于如今的局面来说很大,但召唤物的基数太大,失踪几只,出问题几只,得不到多少重视。
“没事,”伊斯特眯了眯眼睛,“不管想对他们做什么,都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隐隐约约的琴声流淌在街道上,厚重悠扬,又不乏悲凉凄清,就像一段被隐藏掩埋的历史。
伊斯特觉得熟悉,循着琴声走去,那是家小酒馆,酒馆中央有个正在演绎着比人还高的竖琴的黑袍人。
黑袍人抬了抬头,手下一转,换了一首曲子,丝丝缕缕都缠绕着暧昧,随便一撩都像是在.调.情.。
伊斯特脸色变了变,却还不等他做什么,一颗魔晶直直朝黑袍人飞去。
是阿瑞铂,他目光冷极了,自家宝贝自己想怎么调侃调戏都可以,旁人介入一丝半毫都不行。
别问会不会是他们误会了?明摆着的一件事,不会出现这种意外。
黑袍人随意抬手,魔晶落入他手中,琴声自然停了,“怎么那么玩不起?”很清透的少年音,语气中的抱怨和撒娇似的。
伊斯特想到这黑袍人的身份,恶寒地打了个冷颤,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吟游者?换人了吧?画风完全不对。
吟游者手轻抚过竖琴,竖琴再次缩小成能让人恰好抱住的大小,他抱着小竖琴,蹦蹦跳跳的从高台下来,“好久不见,我请你们喝酒。”
“是不是因为你的嗓音不允许,你才不像其他吟游诗人一样边弹边唱?”伊斯特这纯粹就是报复,还丝毫不隐藏。
吟游者瞅瞅伊斯特一旁的阿瑞铂,问:“是你太厉害,还是他本性如此?”
阿瑞铂忍了忍才将笑忍下去,说:“怎么不是你太招人恨呢?”
吟游者“嘻嘻”一笑,“我劝你们三思而后行,别把我得罪的太狠,以后求上门来的时候,不至难以开口。”
吟游者说的太过笃定,像有着十成十的把握,并且想到他诡异莫测的能力,就预测了他们俩在未来肯定会遇上危险。
“叮~”吟游者拨动了一下竖琴,唤回两人的神,说,“别怕,我又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人,我可是非常善良的。”
伊斯特/阿瑞铂,“……”我们就听你胡说八道。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三人走入酒馆,有隐晦的目光投向三人,但在这条街道上,发生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有不为外人得知的事,无谓的好奇心只会害死人,以至于对三人的关注是有,却不算多。
三杯酒馆中最好的酒各自放到了三人面前。
吟游者随手就撩了头上的兜帽,一只手抱着小竖琴,一只手端起酒杯。
“嗯?很难回答吗?”他喝完一小口,吐了吐舌头,故作委屈地问,“我明明就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在这片大陆,哪还寻得到比我还善良的人?”
黑色烫金的缎带覆于他眼上,遮挡了他眼中的神情,让人只觉得那份委屈太过浮于表面,虚假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你说的对。”吟游者选择装瞎,伊斯特选择睁着眼睛说假话,他深知一个道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爱听就讲给他听,不痛不痒的。
吟游者撇了撇嘴,他这些小动作小神情,别说十五六岁了,怕是八.九岁的孩子都不如。
他说:“你顺着我的话我也不开心,你不顺着我的话我更不开心,所以为了能让我开心,你们今天的小聚会加我一个人怎么样?”
阿瑞铂轻挑起眉,“哦,你怎么知道的?”他问的意味深长。
“很容易啊,”吟游者毫不畏其所扰,特别天真地回答,“听。”
依旧是那一个字,依旧如此的莫名其妙。
伊斯特和阿瑞铂没多询问,不管这个答案占了几分真假,这都是不能多问的问题,个人的能力,除了至亲之人,甚至是只有自己能得知的。
“你很闲吗?”阿瑞铂问,以前是都找不到人影,现在是三步一熟人,五步一至交,都没事做吗?大陆上的危机迫在眉睫,怎么感觉一个比一个悠闲?
“闲啊~”吟游者回答的理直气壮,“我太无聊了,知道的事情太多,一切都太无趣,好不容易能看点乐子,怎么能错过?”
吟游者坦诚的令人害怕,一点不避讳的直言把他们当乐子,无礼且傲慢。
阿瑞铂不悦地蹙了蹙眉,“吟游者,你当真毫无顾忌吗?”
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能追溯到源头,甚至某些被各种族藏起来的火种,他都有一定的了解,偏偏吟游者不一样,他是突然出现的,他的能力、他的实力、他的脑子……他的一切,都只能用神秘二字来形容,而这,就是他将他排斥在他们那个小圈子外的原因,他不可控。
“我需要顾忌什么呢?”吟游者颇为真心实意地发问。
的确,吟游者的存在太特殊,甚至有某些不靠谱的传闻说,他是与神明有关的,他或许是某位神明的眷者,不然他强到过分的能力就说不过去。
“没有,”伊斯特说,“但,人应该怀有一颗敬畏之心。”
吟游者只笑了笑,慢慢饮尽杯中酒,红色的酒液将他的唇染得更红,湿湿润润的。
“不管他,宝贝还有想去逛的地方吗?”阿瑞铂从不会委屈自己。
吟游者不说话,他头偏向伊斯特,似乎是透过覆眼的缎带观察他。
伊斯特压住阿瑞铂的手,同样看向吟游者,精致漂亮都显出女气的面孔,黑色的发因着动作从他肩头滑落,黑的纯粹,浓稠似墨,颜色比他身上的黑袍还要深上两分。
“你不在乎,你只想看戏,这我们都心知肚明,”伊斯特缓声道,“可是我也不在乎,我知道在你眼中大陆上没有秘密,我也清楚凭借你的实力,我们面对的艰难险阻于你而言都不算事,你俯视众人,你做个世界的旁观者,看着台上人的嬉笑怒骂生死轮回,你能点评出有趣或无趣,但你不懂,你不懂人类的喜怒哀乐,不懂他们为何哭为何泣,你很可悲。”说出最后四字时,他眼中出现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悲悯。
吟游者笑了,笑的特别明媚,特别灿烂,他身后出现了一片浓稠的黑色虚影,隔绝了这片空间,“菲利克斯国王陛下,希望你能保持初心,记住今日的这番话。”他唇角抿出个诡谲的弧度,清透的少年音凉丝丝的,晾着渗人的寒意。
“我可悲,不,可悲的是你,”他倒入黑暗,“本来还想给你们透露点小秘密,看来天意如此,我不便掺合。”
阿瑞铂脸有点黑,说:“宝贝,你和个神经病说这么多做什么?吟游者这种人,就是越搭理越起劲的。”
伊斯特合了合眼,倦怠道:“不清楚,只是见到他后没忍住。”
阿瑞铂默了默,说:“果然是只黑乌鸦,走哪哪出事,永远只会给人添堵。”
伊斯特笑了,“倒也不必。”
吟游者的出现败了二人的兴致,从他话中不难窥得,在吟游者看到的未来当中,他二人会碰到必须需要求上吟游者才能办的事。
好好的一场约会,他们都抛开了所有事物,偏偏有个不懂事的送上门来叭叭一通说,这能不糟心吗?糟心极了。
“先回我家吧,”阿瑞铂说,“事在人为。”
伊斯特点头,说:“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
阿瑞铂揽上伊斯特的肩,他承认,他心情是有被影响到的,不免多思了几分,可宝贝儿的话,又让他生出了无数的自信,只要他们一同面对,没有什么危险是跨不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