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约好喝下午茶的地点是在阿瑞铂的私人住宅, 等伊斯特二人携手进入后院花园,就发现他们来的不是最早的。
伊斯特在看清玻璃花厅中的人影时,呼吸滞了滞, 那是人类在见到美好事物时会有的第一反应, 那是个只能用一字来形容的存在——灵,充满生机的嫩绿色长发,看不出一点瑕疵的肌肤, 琉璃质感的浅色眸子, 他的存在,既像与这个世界不在一个图层, 又融于自然,融于万物, 让人不由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回来了, 玩得怎么样?”泽维尔开口, 他的声音轻灵柔和, 完全不逊色于人鱼。
再仔细看去, 能看到他尖尖的长耳朵,看到他尖尖长耳朵上佩戴的耳饰,他的身份呼之欲出——精灵。
“泽维尔·春,我的好友,”阿瑞铂走上前,出言给伊斯特介绍,“伊斯特, 我的伴侣。”
泽维尔对着伊斯特点了点头,说:“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怎么来这么早?”阿瑞铂拉着伊斯特坐到泽维尔对面,表现的自在而放松。
清浅的笑浮于泽维尔的唇边,“我一个无事可做的闲人, 先来你这边混点茶水喝喝。”他拿出个小盒子递给伊斯特,“是答应好的东西。”
伊斯特不知该不该接,平等相交的关系,这要收了贵重的礼物,恐怕不太好。
“宝贝,没事的,他们愿意给,你就接着,”阿瑞铂替伊斯特接下来,凑至他耳边,“来之前不就与你说过了吗?不用与他们客气的,他们那的好东西多着呢,等以后他们有伴侣,届时再送上回礼便可。”
“我知晓了,”伊斯特收起了小盒子,对着泽维尔道谢,“多谢了。”这属于一种人情往来,不过是考虑到他与这些人的关系不算是熟识,唯一的联系是阿瑞铂,他怕他做的不妥当,让阿瑞铂在其中为难。
“宝贝,无需考虑太多,他们是我的朋友,你与他们相处的来就做朋友,相处不来,也不用为难。”阿瑞铂说的直白。
泽维尔跟着点头,“阿瑞铂说的是。”
伊斯特笑笑,说:“看来是我思虑太多。”
“多想点是应该的,”泽维尔说,“我们是在上面吃过亏,才会改的。”
他们一开始的相处也不可能做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什么不满都直白的说出,是吃了几次不善沟通的亏,才慢慢改过来的,而这个习惯,也只是在他们这几个朋友之间罢了。
泽维尔合起手中的书籍,厚重古朴的书封露了出来,是种硬壳质地,黑色为底,其上是已经掉了些色的金色《大陆史诗》四字。
“或许你会对这本书感兴趣,要看看吗?”他对着伊斯特询问。
伊斯特是很乐意接受泽维尔的好意的,他所了解的与他们知晓的,应当是有差异的。
泽维尔看上去心情不错,说:“你这好性子,可惜了。”
伊斯特疑惑。
阿瑞铂脸黑了黑,心里堵了口气,可他也不能在泽维尔没讲明的时候就跳出来对号入座,想至此就更生气了。
伊斯特垂手默默翻开手中的书籍,书籍的重量不轻,沉沉地压在大腿上,朋友间的玩闹,他不适合插话。
《大陆史诗》这本书,别看他的名字普通寻常,就像地摊货似的,可只用看看它是从谁手中出来的,就可见它的珍贵。
扉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
【别企图探寻历史的秘密。】
在泛黄的书页上,伊斯特看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翻开书页是目录,总共分成了五个纪元,每一个□□下又用稍小的字标出在这五个纪元中发生的大事,前四个纪元的很少,占比是最后一个纪元的三分之一。
伊斯特第一次对这片大陆的历史有了直观的认知,站在今日看向神诞纪,至少过了亿亿万年;
神衰纪是人与神的第一次蜜月期,也是各个魔法物种的诞生纪,寥寥几笔的记载,荒芜混乱又平静;
泛神纪的记载很少,和神诞纪差不多比不上神衰纪,只知道浩如繁星的神明们诞生在那个纪元,唯一值得称道的事,这里记载了魔物的产生,神明与魔物,看上去是为了志恒魔物才会出现更多的神明,真实情况谁又说得清呢?反正记载中是如此记述的;
神寂日,这个特殊又不能多提起的日子,人与神分离,从此神明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人类只能信奉信仰,神眷者开始代替神明的存在,给人类们传达神明的意志;
很快就到了新的纪元,没多少人希望这个纪元到来,神陨记,一个人与神都无可奈何的纪元,泛滥的神眷者与神降者和更加泛滥的魔物在大陆上展开了争斗,神眷者与神降者联合大陆上近乎所有的人类与其他魔法物种,才堪堪能抵抗魔物,这是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好在最终取得了胜利。
以上是神陨纪的前半部分,在这里面记载了很多厉害的神眷者与神降者,还有更多强大的魔法师与剑士,魔法物种们更是缤纷多彩,是混乱而绚烂的一段历史。
神陨纪的后半部分与新纪元的限很模糊,或者该怎么说?现在都还能说是神陨纪,因为没人能结束神陨纪,可为了避讳,现在这纪元有各种各样的叫法,对神明不敬畏者们都叫“无神纪”、而与之相反,对神明十分推崇者们则叫“十二神纪”、真正流传够广,为人熟知的是“神隐纪”,神隐于人类之后。
伊斯特更仔细看的是有关他家族的那段历史,可以说是处在神陨纪与神隐纪之间,
那段历史是继“神魔之战”后,最受人瞩目的一段历史,气运汇于一身、集天地钟灵造就了帕特里克·菲利克斯一人,大概是物极必反,也更可能是天妒,他就如流星,璀璨夺目又短暂。
关于他的记载很少,还多都是传言,而这传言中还有绝大部分是桃色绯闻,有关人与神,能看到的只聊聊几言,借由这寥寥几言,结合伊斯特知道的,他只能推测。
菲利克斯家族一开始是大贵族,在权力的倾轧与斗争当中,走了下坡路,帕特里克是出生在菲利克斯家族风雨飘摇之际,等他长大,菲利克斯家族都已是没落到叫不上名的小家族了,甚至都快灭族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带领家族崛起,走向了辉煌,也走向了绝路。
在伊斯特沉心看书的时候,另外两人也没闲着,为了不打扰到他,泽维尔和阿瑞铂是私底下传音交流的,这是种高等级魔法师间掌握的秘术,需要有强悍的灵魂力,才能建立起沟通的桥梁,这对两人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伊斯特·菲利克斯,你真是毫不避讳?我该庆幸,你还让他换了张脸吗?”泽维尔说。
阿瑞铂,“我想我们之间,是无需避讳的。”
“我很想夸赞你的勇气与大胆,称赞你的负责与有担当,”泽维尔说,“但作为朋友,更兼之合作伙伴,我只想说,阿瑞铂,你太感情用事了。”
阿瑞铂冷静道:“我知道。”他又怎会不知呢?他放任了感情的滋生,他任由自己和对方泥足深陷。
一开始那点感情比纸都薄,一戳就破,顶多算露水情缘,可越相处他越舍不得,自家宝贝那么好,都是属于他的了,他凭什么放手?
“泽维尔,我太累了。”最终,他只这样说道。
泽维尔说不出话来了,关于阿瑞铂的了解,没人比他们深刻,不管阿瑞铂的实力再强大,有一点是不可改变的,他活在神明的瞩目当中,说起来好听,却不是件好事,真要是件好事,他们就不会建立如此紧密的联系。
伊斯特敏锐觉察到气氛的不对劲,这时他也将整本书翻到了最后,最后同样有一句话——
【无记载的历史比有记载的历史更悠长,有些历史是注定被埋葬的。】
伊斯特合上书,用关切的眼神看阿瑞铂,问:“发生什么事了?不开心吗?”
“宝贝看书看的太认真,都把我冷落了,我能开心吗?”阿瑞铂懒懒道,话说的一分真九分假。
泽维尔倒不会不识趣的在这时揭穿,他说:“看完了吗?有什么感想?”
伊斯特:“……”这该有什么感想?好吧,曾经作为一名语文老师,他也问过不少次这个问题,真真风水轮流转。
“历史记载有残缺。”伊斯特说出了他的第一感想,那点想法只在脑中想想,真正重要的事,他不会装作无知。
“是很明显的对吧?”泽维尔这话不像在询问伊斯特,反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阿瑞铂跟着叹了口气。
伊斯特一时不解,等思绪在脑中多转了两圈,兀地就明白了,这件事太明显,追寻历史的人们都得不到历史的答案;无法追寻历史的人们,自然仍是对历史无知的人。
前者在看明白后,对始作俑者都有模糊的猜测,根本不敢过多谈论,后者该说无知是福,在这种情况下,被埋葬的历史只会越来越多,至最后,能留下的只能是祂们让留下的,一种不言自明的悲哀。
“怎么了?死气沉沉的。”突然出现的声音惑人好听,让人不自觉沉醉,来者身份不用多猜——珀尔。
“抱歉,是我来晚了。”清淡平缓,淬雪含霜,是兰德尔。
“哪里晚了?”珀尔反驳,“距离定下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明明是他们先来了,也不提前告知一声。”
“珀尔说的是,”说话的是午间才分别的斯宾塞,“我以为我们来的够早了,没想到你们三个不声不响地聚齐了,难不成是瞒着我们做了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事?”
珀尔灼灼的目光看向三人,问:“斯宾塞说的对吗?”
“那能对吗?”阿瑞铂无语,“我们三人之间,能有什么事是要瞒着你们的?”
“不瞒着他们,难不成是想瞒着我?”
来者的声音,伊斯特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是正气,那是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就像他见泽维尔的第一面,想到的是“灵”,在听到来者声音,看清来者的容貌,他能想到的是“正气”二字,来者长得很英俊帅气,散发出的气息给人浓烈的安全感,太“正”了。
“凯厄斯,我以为你不会来。”阿瑞铂说。
“恰好路过,有段时间没聚了,难得能聚那么齐,不好错过。”凯厄斯回,“这位是……?”他对着伊斯特发出询问。
阿瑞铂用给泽维尔介绍的话再次给凯厄斯介绍了一遍。
凯厄斯环顾了四周,说:“所以你们是真的瞒着我。”看在场众人,不知情的恐怕就他一人了。
“是我们不想通知你的吗?”珀尔问,“你一钻进‘小深渊’,谁能联系到你?”
“不,你们就没想联系我。”凯厄斯拆穿道。
“这不用靠谁联系谁,”兰德尔说,“是上次聚会时,阿瑞铂自己说漏嘴的,有关他的隐私,我们并不好多嘴。”他言下之意就是,这个怪得了谁?上次是你自己不在场的。
凯厄斯多看了伊斯特两眼,不含恶意,纯粹好奇,“是不是要送礼物来着?”话罢,他翻出个玉匣,“别客气,见面礼。”
有凯厄斯做代领,珀尔、兰德尔和斯宾塞同样送上了见面礼。
有泽维尔在前,伊斯特这时接下的动作便十分顺遂,接完后微笑道:“谢谢,我也准备了些小玩意儿,定是比不上你们送的珍贵,但权当一份心意。”
伊斯特的作为阿瑞铂是有所预料的,他知道,伊斯特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会愿意接受太多人的好意。
交换了见面礼,几人都随手拿出几碟糕点瓜果与酒水,每人拿出的都没有重复的,放在桌面上,任人取用。
阿瑞铂从空间储物器中拿出来了两瓶酒。
伊斯特看懂了他们的习惯,弯了弯唇,他该感谢玩家们,让他此时有拿得出手的吃食。
“阿瑞铂,你今日这么大方?”珀尔啧啧感叹。
但珀尔的动作比不上凯厄斯,“得谢谢你,不然他可舍不得拿出这酒来。”他对伊斯特说。
那是两瓶用圆形玻璃水晶瓶装着的酒,瓶子只有巴掌大点,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瓶中折射出瑰丽的光彩。
“下午茶,该喝茶的。”兰德尔拿出茶具和好茶。
泽维尔到了兰德尔旁边,说:“试试用我新找到的泉水。”
斯宾塞伸手拿了伊斯特拿出的甜点,是与他们这边不同的做法,能给他很大的启发。
热热闹闹又无比和谐,看得出他们良好的关系。
伊斯特和阿瑞铂并排坐着,相邻的两只手勾勾缠缠,玩着情侣间才能玩的小游戏,气氛十分的甜蜜。
兰德尔泡好茶水,清淡的茶香溢散出,有种能让人静心灵神的效果。
“尝尝。”他将茶水递到伊斯特两人面前。
伊斯特与兰德尔有过一面之缘,那次是他帮了自己,对于他此时表现出的善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呢?”斯宾塞手上端着个盘子,眼巴巴望着兰德尔泡出的茶水,“快给我拿一杯,要噎死了。”
“斯宾塞,我记得你不贪口腹之欲的呀?”泽维尔跟着坐了过来,目光落在被斯宾塞护着的瓷盘上,“是很好吃吗?”
“好吃,超好吃。”珀尔是其中比较有发言权的,当初为了美食的配方,他只差卖自己了。
接受到许多的目光,伊斯特多拿出了几碟,都是不同种类的,“可以都尝尝,喜欢的与我说,我能将配方抄写给你们。”
在场几人微微颔首,随即话题转到了美食身上,斯宾塞侃侃而谈,从火候到调料,从比例到用料,都讲的细致无比,恨不得能当场表演。
泽维尔与兰德尔坐在一处,以斯宾塞的声音作为背景音,谈论着两人都感兴趣的美食,自然食材的搭配,不做烹饪,只品尝食物本身的味道。
珀尔和凯厄斯两人对酒水方面更感兴趣,一开始还在为了争夺阿瑞铂拿出来的美酒动了两招,真聊起来最投契的也是两人,聊上了兴头,还开始交换起各自的美酒。
阿瑞铂靠到伊斯特身上,蹭着他的脖颈说:“没想到会挑起他们的兴致。”慵慵懒懒的,困倦鲜明。
今天主要是将伊斯特正式介绍给他的朋友们认识,伊斯特的容貌不算问题,他们认人靠的不是容貌是灵魂气息,其他也就没什么了,都算是不熟,就算他们关系亲密,想建立起信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伊斯特扶住阿瑞铂腰防止他滑落,问:“昨夜便没睡好,要回房休息吗?”
“你就看他装模作样吧,”珀尔听到了阿瑞铂的话,嗤之以鼻道,“以前战斗七天七夜都不见累的他,就一晚上没睡好,就能困成这样,怕是只有你会信。”
兰德尔轻轻点了点珀尔的手臂,示意他不要看不懂眼色,对两人道:“今日只是见一面,没重要的事,时间也不早了,差不多能散了。”
泽维尔说:“有机会再聚,到时可以谈谈合作,你的召唤物,能派上的用场很大。”
凯厄斯抱着已经喝空的酒瓶,脸上却见不到醉意,他说:“阿瑞铂,我过两天就得走,有事尽早联系。”
珀尔觉得没趣地摆摆手,做了第一个离场的,“回见。”有的是机会,得等慢慢熟了才好玩。
人走茶凉,很快玻璃花房中就剩了两人。
阿瑞铂咬住伊斯特的耳垂,这边没戴着耳钉,他能毫无顾忌地.蹂.躏.柔软的耳垂。
伊斯特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不自在地往一旁偏了偏头,小声说:“痒。”
阿瑞铂黏黏糊糊地笑了,“宝贝儿,你真可爱。”
他放开了被自己.蹂.躏.的凄惨的耳垂,一路从面颊吻到了唇,留下潮热又湿漉漉的痕迹。
“终于没人了。”夹杂着叹息感慨,他彻底压实了两人的唇,不容许伊斯特有半分的退后。
姿势改变,阿瑞铂到了伊斯特怀中,将他压在身下,落日熔金般的长卷发披散,为这个暧昧滋生的空间更添上热度。
伊斯特配合地迎合,在亲昵之事上,他自是不会拒绝阿瑞铂的,唇舌都开放给阿瑞铂,放任给他肆虐探索。
“怎么那么乖?”阿瑞铂含糊道。
“开心。”阿瑞铂今日的举动足见他对他的重视,这怎么能不令人开心?
阿瑞铂也能想清楚,搂住伊斯特的脖颈,凑在他耳边痴痴地笑,“宝宝,我住的这边有个能通向繁春公园的通道,走吗?”
伊斯特,“……”在家不好吗?为什么执着繁春公园?
阿瑞铂看懂了伊斯特的想法,解释道:“家什么时候都可以,外面你能答应一次不容易。”
“没不答应。”
“行啊,就在这里怎么样?”阿瑞铂等的就是伊斯特的这句话。
伊斯特,“……”套路,都是套路。
阿瑞铂笑得都快打滚了,“宝贝儿,不逗你,今日只去繁春公园。”
伊斯特轻轻舒出口气,阿瑞铂每每的提议他都有些难以应对,他不是不愿意,就是怕,怕的不是其他,怕的是有其他人见到阿瑞铂,没人比伊斯特更知道那时候的阿瑞铂有多令人心动心颤,他也清楚他这不过是杞人忧天,但只是假设,他都不乐意。
阿瑞铂喜欢死了伊斯特这幅明明为难又不得不纵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