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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帝衣第48章 魏紫
195 段

第48章 魏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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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祭过后的风浥余温久久未平, 仍有各处远道而来的奇人异士,一场接着一场的盛会在天子脚下兴起,人们抱以极大的热情赶赴神都。

朝楚公主身为祭司本应与民共乐,出皇城于神都接受四方朝拜, 只是皇帝一言否决了, 许是因前任祭司就是在神女祭接受朝拜之时与萧七郎结缘, 故而皇帝不允。

凤栖宫中华阳公主正在陪伴皇后,说起近日在宫外的趣事, 曲皇后听她讲得兴致盎然, 几乎忘记了此时还在宫中,恨不得立刻带母后去看一看。

曲皇后不由得点了点华阳公主的额头,嗔笑道:“你这个不孝顺的只想着自己在宫外玩乐,还怪我偏疼朝楚。”

华阳公主对皇后亲近的很, 偎在皇后膝前, 笑嘻嘻道:“母后不召儿臣进宫, 反道儿臣不孝,母后的一颗心全在朝楚身上,哪还记得起儿臣。”

曲皇后含笑睨了她一眼, 嗔道:“你这孩子, 都这么大了, 还同自己的妹妹争风吃醋,越大越不知羞了,只是宫外你怕是都玩腻了罢,那些不过是眼下繁花,看过也就罢了,莫要胡来。”

听到最后一句,华阳公主顿了顿, 她听出皇后娘娘的敲打之意,让她莫要太放浪形骸了。

她故作娇娇道:“母后说的,华阳自然是要听的。”只不过这些话,她一向左耳进右耳出,懒散的笑应了一声。

曲后一看便知,这必是又没听进去的,只做了东风马耳。略带无奈的目光转过头去与朝楚对视一眼,朝楚公主只作莞尔一笑。

“朝楚这神女之名不负众望,据闻今年定亲的很多。”华阳公主迫不及待转了旁的话说,听了外面的一些消息,如今谁都没有帝后的一双子女风头更胜,促狭地说起了此事。

朝楚公主闻言不知该不该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子嗣延绵……其实并不是没有关系的。

敏王屡次寻朝楚被拦下,他本是想再正式为朝楚引荐一次苏桓迟,苏桓迟在这一辈的世家公子里,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而且性情温和,怎么看都很合适皇妹。

谁知还没做这件事,消息就落入了三皇兄的耳中,某次被三皇兄在宫内拦下:“朝楚的事情,你无须插手。”

“三皇兄何必如此提防,我又不会强求朝楚怎样,只不过是引荐一番罢了。”长孙少沂轻笑一声,仿佛是忘记了曾经与长孙少湛的争执,或者说是记得,所以才这样做。

长孙少湛唇角微抿起,眼睑微垂,肃然道:“你知道她会喜欢这样的人,她一向喜欢的。”儒雅风流,心底良善,眼中有光彩的人,何以不喜欢。

长孙少沂觉得齐王兄连这都要提防,太过分了,他偏要试试看:“三皇兄你从来都是什么都以为掌控在手的,但是,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无往不胜的。”

“四弟有这等闲工夫,不如好好回去与国子学的先生论一论经义。”长孙少湛审视了他一时,冷冷的丢下一句,转身离开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敏王看着他的背影清淡的笑了笑,他知道,掌控欲太强烈的人,最不能容忍被脱离的感觉,这是会让人心慌意乱的,更何况对于三皇兄这样骄傲的人。

谁让朝楚她……是大祭司呢。

锦筵宫是郦妃的居所,她乃此处一宫之主,侧殿只居住了两个妃嫔,一为婕妤,一为美人。

郦妃看着对面和自己眉眼肖似的儿子,峨眉高高的挑起,满面诧异道:“你是说太后娘娘召进宫的那位魏家大小姐?”

长孙少沂点头道:“是的,母妃,您喜欢这位魏小姐吗?”

郦妃皱了皱眉,想了想皇儿口中的魏小姐,明白了长孙少沂的意思,道:“我喜欢是一回事,但是魏明姬早就在进宫的时候,就被太后娘娘择定给齐王了。”

魏明姬的出身就足以让她满意了,其余外在也同儿子再匹配不过,郦妃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多添加一些助益,况且魏家小姐的性情皆是上等,能入寒山宫就说明不是平常人物。

“可是儿臣觉得魏大小姐很好。”长孙少沂出奇的固执,他似是咬定了魏明姬,志在必得。

“你让母妃静一静,想一想。”郦妃抬手拈着锦帕,压了压黛色的眉梢,眉心跳了下。

她竭力稳了稳声音,吸了一口气,盯着他肃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和齐王去争吗?”

长孙少沂看出母妃的担心,这不是位有野心的女子,他的母妃远没有外界以为的那样骄狂,往往太美丽的人,总会被徒生出各种各样的误会。

“三皇兄娶得,儿臣怎就娶不得了,太后娘娘只是将她送去给朝楚皇妹做伴读,又没有说清楚是不是给三皇兄选的王妃,母妃,你不是也觉得魏明姬很好吗?”

郦妃当然不能否认寒山宫的人如何,说:“可是,太后娘娘将魏明姬送去了朝楚公主身边,难道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反正在明说之前,我还是能够娶到她的。”长孙少沂不同于母妃的小心翼翼,他一贯是很有自己的决心和主意的,意志坚定。

“你这又是何必呢。”郦妃不是不喜争,而是思来想去实在是没有胜算。

长孙少沂情知母妃的担忧何在,他从来不是夺嫡的人选,从他出生就注定了的,或者是母妃的出身和获宠注定了。

他的父皇宽和仁厚,同时也不喜欢打破任何的规矩,不会给母妃过分的荣宠,再如何喜爱也会克制。

他的确没有涉足这场争斗的任何理由,托了母妃的福,也没有这样的野心。

然而,自从出使倾国回来后,身边的一些人也发生了改变,他发现,自己似乎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道:“母妃,儿臣鲜少碰上喜欢的女子,这位魏小姐,儿臣正合心意,是以势在必得。”

这些事情,是不可能与母妃说的。

她会害怕的。

郦妃叹了一息,抬首拧眉再次问道:“你执意如此?”

“是,母妃,孩儿就是想要娶魏大小姐。”长孙少沂斩钉截铁道,随后又泯然一笑,轻声道:“儿臣也不想为难母妃,只是,”

郦妃心疼的看了看自己出色的儿子,可惜不占嫡也不占长,这样的聪慧过人也只能是屈居人心,当初也不是没有想要争一争的,尤其是同样境地的景王也是如火如荼。

可是,她才出头,就看见那百舸争流的架势,护儿子的一颗心就涌了上来,心里觉得不争也没什么。

如今眼见着,皇儿一日日的渐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思,她这个母妃旁的是帮不上忙的,她们如今的这位陛下,可不是什么耳根子软,可以随便吹吹枕边风的人。

而且,她挑剔不出魏大小姐的不好,那真是让人满意的女子,天生的大家闺秀,无论家世门第,还是她自身的言谈教养,嫁给皇子再合适不过,她当然也喜欢了。

她蹙眉为难的道:“可是,虽然没有人说,但宫里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太后娘娘准备给齐王的王妃,连皇后都默认了。”

长孙少沂一笑,颜色灿若春花,快意言道:“母妃,太后娘娘明说了吗?”

“这倒是没有。”郦妃略略摇头。

“那不就是了,男未婚,女未嫁,连一句口头上的言语都未曾有过,我为何求娶不得,再说皇祖母的意思,也不一定就是给三皇兄的。”

“我儿说的也是。”郦妃有些动摇了,又有心成全自己的儿子,从小到大,长孙少沂都是聪明又听话的好孩子,他也仅仅想要娶一个喜爱的女子,既然男未婚女未嫁,也不是不可。

太后娘娘的母族的姑娘,嫁给她的哪一个孙儿都是一样的吧,面对长孙少沂的请求,魏太后仍然有些不可思议,又问了一遍:“少沂,你是说明姬?”

她是没有考量过少沂的,只因少沂在她们眼中,尚且还是少年的孩子气,其实他是比魏明姬大的。

长孙少沂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不知道魏明姬在皇祖母心中,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若是好,自然是求娶的人多正常,若是不好,为何还要给三皇兄做正妃。

他笑眯眯的一口应下道:“是啊,皇祖母,《诗经》上都说了,谓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孙儿对魏小姐一见钟情,这也不足为奇罢,是以,还请皇祖母应允孙儿。”说完,翩翩一拱手,公子如玉。

这也未尝不可,魏太后如此思忖片刻后,也想通了,笑着指他:“你这哪是在求皇祖母应允,分明就是要皇祖母直接赐婚来了。”

“皇祖母若是肯的话,孙儿自是愿意。”长孙少沂泯然垂首,他当然知道皇祖母为何会选择三皇兄,毕竟,三皇兄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也是皇后嫡出。

魏太后心底也有些可惜,她本来一直看好老三和明姬的,没想到,老三没有意思,老四却对明姬一见钟情,起了心思。

其实,总的说来,长孙少沂比少湛,除了是妃嫔所出,任何都不再差的,性子好,和兄长们相处的也融洽,明姬若是嫁给了他,也只是有益无害,皆大欢喜。

长孙少沂耐心的微笑道:“皇祖母看着孙儿长大的,也知孙儿不算太差罢,魏大小姐乃是魏老太爷的孙女,孙儿喜欢也没什么不可的吧,说起来,孙儿与魏大小姐还是表兄妹。”

魏太后没料到长孙少沂态度如此坚定,魏明姬入宫不就是为了再续魏家门楣吗,其实细细想来,长孙少沂的身份倒是比老三更加稳妥。

“少沂来诚心求娶人家小姐,皇祖母怎么能有不应的道理。”魏太后三言两语便答应了下来,不过后面又说要魏明姬与他先见上一番妥当。

“多谢皇祖母,不过,暂时还不用皇祖母赐婚,孙儿虽对魏大小姐心仪神往,但魏小姐怕是还不晓得孙儿的模样,不如依了民间的礼,我与她相看一二,也好让她心甘情愿的嫁与孙儿。”

魏太后喜欢魏明姬,不仅仅是因为她姓魏,而且是魏家女儿里最具有她当年风采的人,太后到底是太后了,轻易便应允了敏王的请求。

夜晚齐王府的书房里,通明的烛火从槅扇漏出,落在斑竹的竹叶上,从里面传出齐王殿下愠怒的声音:“老四这个混账东西,朝中大大小小那么多的争端是非,偏偏要与本王做对。”

长孙少湛白皙如玉的眉间,蕴含着一层薄薄的戾气,狠狠的将手里的卷册拽了出去,卷宗落在地上,书页散乱。

他的幕僚陆严站在一旁,心中轻叹一口气,弯下腰将卷宗捡起来,一页一页的抚平,放好在桌案上。江改附和道:“的确没想到居然是敏王殿下趁着出使的时机,帮善王殿下料理了陈家的弊病。”

本来他们以为是捉住了长孙少穹的把柄,谁承想被敏王悄悄的给解决了,甚至还借由保护使臣的名义,将他们的人给清理了。

看着他这慢条斯理的神态,不急不躁,长孙少湛渐渐也就平息了怒火,坐了下来盯着陆严,不虞道:“陆严,你看起来并不急本王所急,难道,就没有想说的?”

当初曲家向他举荐此人,长孙少湛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礼遇有加,后来发现此人果然不凡,派他去调查善王府的动向,本是已经有了眉目,谁知却被出使倾国时,途径当地的长孙少沂暗中插手解决了。

陆严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殿下,在下并非是不急殿下之急,只是现下,最重要的不是与敏王针锋相对。”

“你说得对,现在才刚刚开始,孰赢孰败,还说不清楚呢。”长孙少湛眉间戾气渐消,坐在桌案后一手支着额角,他当然知道如此做了,便是舍本逐末了。

他们安插在善王门下的人手都被敏王趁机除掉了,如今是不可能再故技重施了,楼斐放下手中茶杯,上前一步道:“臣倒是有一应对的法子。”

“你来说,你有什么计策?”长孙少湛压下了心中的怒气,目光平静的看向楼斐,此人正是他的王府长史。

楼斐微笑道:“既然外面的人进不去,不如就要里面的人伸出手来。”

长孙少湛听着他说,面色沉沉,手指碾着杯沿,问道:“之后呢?”

“殿下之前不是已经掌握了善王府的一些动向,以微臣之见,这是一个可以好好利用的机会。”楼斐胸有成竹的说,随后三言两句说了自己的计策。

江改在旁听着认真,居然只是小打小闹一般的做法,还以为要有什么大动作,最后只是斩断善王府几根无关紧要的须发而已,忍不住质疑道:“这管什么用,根本无法动摇善王分毫。”

“不,楼斐说得对,”长孙少湛却微微笑了,徐徐说:“颠沛之揭,枝叶未有伤,本实先拔。”表面上没有伤害这个人,实际上,已经从根本上杀了他。

“倘若真如你所言,这般也不是不可。”明面上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矛盾,实则内里已经毁灭了他的根基,只是要徐徐图之。

“殿下所言极是,微臣正是此意。”楼斐躬身拜道。

陆严与楼斐对视一眼,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册子递过来,道:“楼长史已经挑选出了三个人,不过在下认为第一个人更为合适,请殿下过目。”

“这个人不佳,性贪婪,小利皆图。”长孙少湛垂眸展开,看过后言简意赅地评介道。

陆严却道:“殿下,哪有人会不贪的,此人小节松懈,但大节不失。”

“只恐会因小失大。”楼斐也有点担忧道。

陆严道:“那就是愚蠢透顶了,做人做事须得有自己的底线,才不会一头栽进去。”

最后长孙少湛颔首,同意了。

陆严从书房出来后,才缓缓敛了脸上的笑意,面色严肃起来,他们都知道如今的局面是必然的。

其实他心中清楚,这位齐王殿下,算不上最合适坐上那个位子的人,但纵观史书,其实也没有什么合不合适,只有成败与否,对力量与权力的野望。

今朝得了一卷缥缃书衣,长孙少湛让人封入竹筒卷中,他吩咐人送到寒山宫,江改早已见怪不怪,这些东西宫里自然是不会缺少的,更何况是寒山宫了。

伺候长孙少湛再度见到敏王时,脸色越发平淡,可见是对他生了防备之心。

敏王清淡笑了笑,又敛下得意的神情,故作轻松地说:“别这么有失风度,三皇兄,你可是齐王千岁。”

长孙少湛瞥了他一眼,泯然不语,知道了他是打定主意站在皇长兄的一边了。

得知长孙少沂前来,魏家也是提前得到了宫里的风声,彼此心知肚明。

长孙少沂看见屏风下露出的鹅黄裙裾,轻声笑了笑,回头与魏澜继续说话,偶尔听到细碎的声音,长孙少沂忍不住便轻声笑了笑。

屏风后的人似听到了男子的笑声,静了一静,嬉笑声瞬间低了下去,几乎可也想象到女子们羞红的笑靥,随后碎语几句,笑嘻嘻地离开。

过了一时,归于安静,想来窥面的人也都离开了。

“殿下莫怪,家妹年幼。”魏澜拱手请罪道。

“无妨。”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委实太多了,长孙少沂并不当成一回事。

等在偏厅敞轩的魏家几位小姐,看见魏三小姐和魏明姬转出了内堂,相互眨了眨眼,笑嘻嘻地上前来,一叠声的唤着姐姐们,一起簇拥着她们往花园去。

才出了正庭,便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三姐姐,三姐姐,可看到了,如何呀?”

“瞧你们一个个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你们自己相看呢。”

“哼,我们还不是急着知道,长姐的如意郎君,究竟是个何等的俊才风流吗。”

“你们,哎,不与你们说话了。”

“瞧,长姐害羞了。”

“是呀,是呀。”

魏三小姐这才示意诸人安静,指了指亭子说:“走,咱们到亭子里说去。”

众小姐移步到了亭子里,侍女上了茶点,魏三小姐掩帕清咳一声,做出说书的女先生的样子来,含笑睨了魏明姬一眼,答道:“咳,四殿下,果如传闻中的,玉面郎君。”

魏明姬很配合的露出淡雅笑意,越发清艳绝美,郎才女貌,可不是一对佳人。

“怎么样的好看?”

“对呀对呀,说一说嘛,三姐姐,到底是怎样的玉面法?”

魏三小姐在妹妹们面前一番拿乔,做足了神秘的架势,才描述道:“嗯,高高的鼻梁,很漂亮的眼睛,像是夜里的星子一样璀璨,花瓣一样的红唇,名士风流的做派。”

她只凭在屏风后躲在缝隙看的,一眼便被惊艳到,魏家小妹艳羡又略带怀疑道:“当真会有这般的好容貌,三姐姐,你说的人,像是话本里才会有的人,可不要骗我们。”

“当然咯,我怎么可能骗人呢,”魏三小姐郑重地点点头,说:“我也是这般想,嗳,唇红齿白,君子如玉这八个字,就是用来形容四殿下的。”

“嘻嘻,我知道,长姐可是有福了,四殿下可是都城出了名的美男子。”

魏家小妹想不出几位姐姐口中形容的模样,便问道:“居然比大哥还英俊?”

魏家长子魏澜是世族子弟中极为出色的,还未及冠,已有许多人家上门有嫁女之意。

“嗯,面皮比大哥要白皙一些,眼睛和嘴巴比二哥还要秀气,好生的风流儒雅呢。”

“好羡慕长姐,真是好福气呢。”

魏小妹撅了撅小嘴,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促狭道:“分明是四殿下的好福气,来日能娶了长姐这样标志的美人。”

魏明姬笑嗔道:“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莫让人笑话了去。”

“可不是就只差长姐开口点头的那一撇了吗?”姊妹们的打趣,让魏明姬红透了脸颊,当时在神殿外的一面之缘,何曾想过敏王殿下会求娶于她。

忽然母亲来了,众女孩停了嬉笑声,母亲说:“明姬,去为祖母到花亭边,折一枝魏紫来插瓶。”

“是,母亲。”魏明姬颔首低头,在姊妹含笑的目光中,转身带着侍女往花亭去了。

步至花间,魏明姬悄悄抬起头,假装在看这牡丹花,透过花看这人呐,似乎也添了几分雅致风流,总之,这四皇子确实是比传言中还要好看。

长孙少沂当然也看见她了,隔着花树故作轻笑,对着旁边的魏澜道:“此花甚好,甚美,不愧是魏府的花,风采颇佳。”

“这是家父从外地任官时带回来的。”

长孙少沂弯眉泯然道:“怪道有诗云:偶然相遇人间世,合在增城阿姥家。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他手里拈了一簇牡丹花,故作轻声漫句,字字清晰,如玉碎的声音落入魏明姬耳中。

魏澜怎么听不出来敏王殿下的言下之意,露出了笑容,而花丛后的魏明姬,更是羞红了脸颊,只匆匆折了一簇牡丹花。

女子低垂螓首,对侍女低声道:“咱们走罢。”捧在怀中带着侍女回去长青堂了,随后一阵步履之声渐远。

魏澜开口道:“殿下请移步,花厅已经备好了茶点。”

“好。”长孙少沂笑着应下,未曾于此地多留,似乎是晓得佳人已经离去。

魏老夫人一看孙女的神情,便知结果如意,心中很是欣慰,让人去给魏老太爷传了话,魏明姬将怀中牡丹花摆上,在高几上,雍容无双。

魏老太爷见了魏明姬,问她可还有何疑虑。

“可是,孙女不明白,既然哥哥选择了齐王殿下,为何还要孙女与敏王联姻?”魏明姬不解,她以为,因为哥哥选择了齐王,所以他们也必须是站在齐王一边的。

这些事情,魏老太爷不打算与她说的太明白,只是简略道:“敏王固然是倾向于善王,但他不会插手争斗,顶多是为善王多说几句话罢了。”说白了,就是极为懂得明哲保身的一个人。

魏澜有些无奈,没有办法,这是他和父亲再三商量的办法,既然妹妹得了敏王的青眼,魏家如今举棋不定,倒不如装作一无所知,索性应了下来。

他们本就是外戚,只是太后娘娘年事已高,而陛下又多有忌惮,不如将妹妹许给毫无野心的敏王殿下。

魏老太爷训话道:“明姬,你是魏氏长女,走出去便是魏家的颜面,万勿丢了魏家的脸。”

魏明姬裙裾不动,环佩压裙,低低的垂下眼眉,神情温婉,福身道:“明姬清楚,父亲请放心。”

弟弟看见她也并不亲近,对于人人都说将要成为王妃娘娘的长姐也是怯生生的,只是乖乖的说:“见过长姐。”

魏明姬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头顶,道:“小弟乖,去玩罢。”

“姐姐我去玩了。”弟弟一溜烟就跑了,魏明姬才走了几步出去,就听见弟弟高声唤着纤兰姐姐,并发出嘻嘻地笑声,她眼中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婢女注意到大小姐微顿的步伐,出声轻言安慰道:“大小姐莫恼,小公子只是不记事,日后定然记得大小姐的好。”

魏明姬稍抬起了下颌,面无表情地道:“他喜不喜欢根本不要紧,只要他知道,我是他的长姐就可以了。”

魏明姬讨厌的东西从来不会显露出来,就像她根本不是那么看重长孙少沂的相貌,但她还是笑着应答姊妹的艳羡之意。

魏明姬很喜欢四殿下吗,不一定,这一门婚事,本身就不必讲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要让皇族的人满意就好。

至少,至少还有家人在意她罢。

“当殿下成为了祭司,就注定要承担属于殿下的重任,即使是踽踽独行。”

这句话,是神女祭前夕,女官对即将成为大祭司的朝楚公主说的。

这有何尝不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运呢,来到这世间,看似被簇拥着,其实仍然是茕茕孑立,孑然一身。

长孙少沂进宫给太后请安,朝楚公主也同行去,兄妹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魏明姬一早就回了魏家去,朝楚公主饶有兴致的问:“四皇兄,听说你去了魏家。”

“嗯,是去了魏家。”

“四皇兄可见到魏小姐了?”朝楚公主含笑问他,谁不知道四皇兄这是去相看王妃了。

长孙少沂挑了挑眉,手中的扇子展开,歪头瞧着她明知故问道:“你说哪一个?”

朝楚公主微微一怔,心中腹诽,还能说的哪一个,四皇兄还想娶哪一个。

不过这魏家诸女,唯有魏明姬最出色的。

她莞尔一笑,手中折了一朵牡丹,正是魏紫,慢慢的说:“我说的,便是四皇兄看见的那一个,除了她,难道四皇兄还要看旁的不成。”她说着,随手将折来的魏紫,塞进四皇兄的手中。

“越发的伶牙俐齿,父皇偏偏还说你是灵动。”长孙少沂瞥了一眼,抬手将魏紫夺走,洋洋得意道:“今是我的了。”

魏家很重规矩,必然不会让其他的女儿与敏王殿下相见,长孙少沂拈着手中的魏紫,想起白日里见到的那一张娇媚面容,纤细的身姿,一见钟情。

魏明姬怎么样的,他当然知道,是朝楚喜欢的伴读。

彼时朝楚公主还未意识到风云已起,齐王府与善王府之间对峙日益激烈,连尚且在国子学的敏王也深陷其中,相较之下,景王府明眼可看是落了下风的,有些争斗,注定一开始有的人就不会榜上有名。

魏明姬回宫后一日,正逢神都宗室子女入宫觐见,皇后赏宴,作为被觐见的朝楚公主,自然也出席了。

叶荞曦见过了长孙群一面后,笑得仿佛融了天上的云彩,朝楚公主盯着她看了一时,神情怪异,魏明姬不禁发问公主这是怎么了。

“只是觉得很奇怪。”

“殿下但说无妨,能为殿下解惑答疑是臣女二人的荣幸。”叶荞曦巧笑倩兮道。

“情人之间究竟是如何相处,有何规矩,难道不觉尴尬吗?”公主说的不甚明白,但二女稍加思索便明白了。

叶荞曦与魏明姬先是面面相觑,最后哑然失笑。

过了半晌,叶荞曦抚着衣袖舒缓了笑意,摇了摇头,说:“情之所至,并无规矩拘束。”

朝楚公主瞧着她春山微敛,眉间茫然,看起来还是不明所以,叶荞曦只好打了比方:“公主与诸位殿下相处不也是没有任何规矩吗?”

“这岂可同日而语,吾与诸位皇兄乃是血脉至亲,自然而然就有亲近之情。”朝楚公主泯然道。

“男女之情也是这般,自然而然罢了。”

从前魏明姬还没有认为公主有何处异于常人,眼下终是明白了。

不通人情,公主不懂得与外人如何相处,想来是陛下为公主择驸马一事,让公主有此忧虑了。

魏明姬忽然觉得有些悲哀,人人都说艳羡公主的尊贵,可她无权主宰自己的认知,他们要她心底洁白,她就不得不拒绝人情世故的侵蚀,她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

敏王那边有宫人过来邀她前去:“魏小姐,这边风景独好。”

魏明姬眼眸一眨,颔首应下,随着宫人往高台处走去。

“见过敏王殿下。”长孙少沂在等她,魏明姬耳畔的发轻轻被风拂起,两人之间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三皇兄的确是比我稳重的。”长孙少沂站在高台上,看见三皇兄进了寒山宫,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几位殿下俱是人中龙凤,自然是样样都好的。”魏明姬回答的滴水不漏。

长孙少沂煞有其事的抱着手臂,轻声与魏明姬笑眯眯的评介道:“三哥,三哥长得还算端正罢,就是看着面相太冷峻了。”

长孙少湛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衣衫挺括,在长孙少沂看来,唯一还好的地方,就是三皇兄身姿颀长清瘦,衣冠齐整。

“他不笑的时候,我都怕他会把小孩子吓哭。”长孙少沂说起话来很是有趣,只不过齐王殿下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微寒。

魏明姬抿嘴笑了笑,皆言美人贵在美而不自知,敏王殿下却对自己的优势一清二楚。

想一想,皇宫这个地方,最冷酷的地方在于,把你打得七零八落,让你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所有的弱点和仅有的优势。

进宫之后,她一直在仔细的观察自己见过,听过的所有人,皇帝和皇后她不是可以多见到的,但因着朝楚公主缘故,两位尚居宫中的皇子殿下她时常见到,敏王殿下少敏慧,美姿仪,故赐封号为敏。

朝楚公主根本就不是天真,在席间被宗室女们簇拥而坐,姿态雅正端庄,只通过某个手势,或者坐姿侧颈的方向,就可以表达出自己的态度以及喜恶。根本不需要只字半句,和她在家中完全不一样,姊妹们之间有了矛盾,总是要说话调解的。

而朝楚公主则早早就知道,魏明姬入宫的目的,她并不介意。长孙少湛如今隔得许多时日才进宫一趟,此时朝楚公主安静的靠在皇兄的身边,二人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风摇竹动,余下的宫人都退去了。

“很想念三皇兄。”朝楚公主听到头顶传来轻轻的“嗯”声,又对他说:“魏明姬许给了四皇兄,她似乎也很欢喜。”

“嗯,少沂素来待女子温柔怜惜,我不及他。”长孙少湛浑不在意。

“皇兄也甚为温柔。”

长孙少湛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听着她继续清清淡淡地说:“我问她们,何为爱慕,她们说,是情不自禁的欢喜,可我从来没有如此心境。”

“不急,你是公主。”男子的声音缓而温。

廊外的湘妃竹迎着风晃了晃,朝楚公主略微困倦的眯了眯眼睛,轻声说:“倘若我不是公主,三皇兄自然最好。”

今日之风,难得惬意。

已读完:第48章 魏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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