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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帝衣第47章 神殿
120 段

第47章 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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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公主留在宫中暂居, 陪伴皇后娘娘尽孝,两位殿下自凤栖宫步出,朝神殿而去,这是最后的礼节, 今夜, 当与神奉昙花, 既然齐王殿下在,魏明姬与叶荞曦也就识趣的不再跟着了。

“尔等不必多等, 且回去吧。”

魏明姬想了想, 终究还是应该在这里守着的,她们到底还是迎神的巫女。

叶荞曦也是这样想,公主体谅她们是一回事,但她们自己如何做又是一回事。

偏生这时, 有宫人来说, 信王世子想与叶荞曦见一见, 他们已经有四月未见了。

魏明姬催促她尽快去:“世子想来是思慕佳人久矣。”

信王府已经向叶府提亲,而叶荞曦在神女祭过后不久,最迟应该也就是年末了, 应该就要回到叶府准备嫁衣, 等待着被信王世子迎娶, 平安顺遂的一生。

“是他一力要求娶我,姑母也是喜爱我的……”提及未来的夫婿,叶荞曦挽着衣袖含羞带怯,却蕴着无穷的喜悦。

嫁人,嫁人……

少女提着裙子匆匆而去的背影曼妙,魏明姬忽地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当初到寒山宫来是为了什么, 她几乎都快要忘记了。

看见叶荞曦已经有了归属,她才想起自己也是为了这一桩事情而来的,她是为了……联姻。

杏柰作为宫女温顺恭敬,没有任何异心,离开了公主,她们就仿佛成了没有生命,静止的木偶,事实上不止是公主身边,这些奴婢生来就是为了主人,注定不会有自己的思想。

这样看来,她又是何其幸运呢。

只是,她不也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而生吗,魏明姬暗自好笑,似乎自从到了公主身边,她就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想一些荒诞的事情。

“朝楚公主可在此处,还有其他人吗?”忽然有人前来,清朗的嗓音如玉击薄冰。

魏明姬闻声抬首认出了敏王,长孙少沂自然也看见了她,少女貌若梨花自然夺目,他其实不止一次见过此女,但……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见过敏王殿下,”魏明姬本是想着避开就好,这下自然是不能走脱,只好回答:“齐王与公主在神殿。”

“这可是有点糟糕,他怎么还没走?”敏王略有懊恼的皱了皱眉毛,低声喃喃自语,似乎很不高兴齐王也在此处,魏明姬正在犹豫着是不是避开一些,敏王的视线却忽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长孙少沂负手问道:“你是朝楚公主的伴读,魏家的小姐?”宫里未嫁女子,又衣着锦绣,二八年华,除了朝楚公主的寒山宫,就找不出来了。

“回敏王殿下,小女乃是魏家长女。”魏明姬答,一边思索着这位敏王殿下怎么突然注意到了她,说起来,也见过两三次了。

她却不知道,长孙少沂早就注意到了她,神女祭除了皇妹就是她们,他是很少会注意女子的人,母妃催促着他也该选正妃了,他也不着急。

“魏小姐?”长孙少沂略略一思索就想到了,想来就是皇祖母接进宫中的那一位了,竟然比之朝楚毫不逊色,更是多了两分端庄大气。

给三皇兄准备的王妃吗?长孙少沂想象不出三皇兄会娶什么样的女子。

魏明姬幼承庭训,家学渊博,这样出色的女子,足以胜任任何一位的皇子正妃。

他在打量少女过后,突然问道:“你三哥可是在刑部供职的魏澜?”

“正是。”魏明姬不知道敏王为何突然问起兄长。

敏王眯了眯眼看着她,寒山宫的人自然是无可挑剔,不过,看起来魏澜已经是投入到三皇兄的名下了。

据她所知,敏王应是不及她哥哥大的,也未曾到上朝的年纪,敏王与自家兄长没有任何交集:“殿下曾见过臣女的哥哥?”

敏王瞥了她一眼,垂下的袖子一荡一荡的,含笑说:“上次在魏家是见过的。”

魏澜身为魏家长孙,当然是要随父亲来迎接诸位殿下,长孙少沂也位列其中,只是那时候他也只是和几位皇兄随行游戏而已。

“是臣女疏忽了。”魏明姬不由得有些埋怨自己紧张了,她一度认为美人不可欺,如敏王这样的人,多半也是不好相处的。

“你不要太紧张,我只是问问而已。”长孙少沂一贯待人热情,势必是要人感受到何为如沐春风的,这对男人也就罢了,魏明姬这般的少女却是招架不住的。

现在,魏明姬深以为,似敏王这般风流人物,能够得到陛下的宠爱不是没有缘由的。

“我知道了。”长孙少沂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没想到,朝楚的伴读都这样好看。”

早时也曾见过,都没今日这般感觉不一般,也许是因为神女祭太过震撼,长孙少沂觉得这女孩子的谈吐都不一般。

魏明姬心想这敏王殿下与齐王殿下夸起女子,都是这样的一句好看,真不愧是兄弟两个,福身致谢道:“敏王殿下谬赞了。”

因魏明姬略低着头,一段白皙的脖颈优美漂亮。

长孙少沂也看不完全她的神情,但夸赞她美貌这句是真心实意的,他是君子,喜欢这样淡雅脱俗的美人。

魏明姬忽然理解了为何即使同父异母,朝楚公主和齐王两位殿下,都对敏王赞不绝口的原因,绝非简单的因为他相貌生得俊美,其实皇族的孩子,哪有不好看的,只是气质不同罢了。

齐王殿下向来是有些冷峻的,即使他其实对人还是很温和的,偶尔一笑,是位沉稳又有点温柔的兄长,但不笑的话,仍然是有些倨傲冷肃的,拒人千里。

然而,敏王殿下就太不一样了,生得一副干净又白皙的皮相,眼睛里仿佛含了透彻的清水,一笑起来,清澈的透着纯真的孩子气,干净的眉清目秀。

她算是知道为何这所谓美人的桂冠,会落在一个男子身上了。

郦妃娘娘她是见过两三次的,佳人绝色,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妩媚,因为他们的家族,从来不许女儿做出不端庄的姿态来。

“你与本王见过的小姐们,格外不一般呢。”长孙少沂语气认真的说,魏明姬在神女祭上简直可谓是光彩耀人,此时看起来又如同温婉的秋月。

这与她想象中是不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好,魏明姬惶恐又忐忑,在少年的注视下,白玉似的脸颊似是被一缕残霞染红。

传说中,当年皇族之先人自天生地养,神明护佑,万物促成,生于昙,故此将昙花奉为大羲神花,神殿之中,早有多株昙花等待着开放。

“殿下,灯。”杏柰捧了一盏昙花灯进来,朝楚公主素手捧着花灯,沿着神殿里的火盏缓缓而行,阙楼高台,倚得危栏望月,夜凉如水,栏外月色溶溶。

“你今日何故问我国师夫人的样貌?”

皇兄若不说,朝楚公主几乎忘记了这件事,她的手指贴托着灯盏的底座,花瓣里一点星星之火:“闻听父皇提及国师夫人与国师相伴六十余载,莫非国师夫人竟与国师一般年岁?”

长孙少湛不咸不淡的一笑,很快又收敛了起来,不出所料的摇了摇头:“这些我也不甚知晓,你若好奇,下次见到可以问上一问。”

朝楚公主情知这是问不出什么了,皇兄从初春伊始就与国师府来往甚密,还有父皇能恩准自己在神女祭之前频频出宫,中间未免没有三皇兄的转圜。

“也罢,我只是好奇而已。”

朝楚公主手中捧着一盏烛火,抬手将其供奉在神台前,随后一盏一盏地将神殿里的烛火点燃,长孙少湛看着她出奇的认真,只觉得可惜了朝楚本应风华绚烂,又思其这般女子,本就应当深深藏起。

她看着皇兄,这丈高楼台,殿阙翼阁。

神女祭并没有为公主带来任何的波澜,风浥为此而庆贺,他们拥有了新的神女,它昭示着帝恩的荣耀,因为她早早预见,他们正走在一条不归路上。

“父皇想要眼前看到的是太平盛世,所有人必须就是其乐融融,只要父皇想,天下人都必须配合的一出戏。”

长孙少湛在皇妹面前素来没有欺瞒的时候,他很早就说过,他们太容易了解对方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他们都知道了。

长孙少湛清越道:“我素知你想皇兄是什么样的人。”

但她只是想,却并无干预。

敦厚从容的兄长,仁慈宽和的殿下,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

神殿中没有任何的声音,她走一步,皇兄就在旁边跟着她走一步,颀长的身形在地砖上投下浓重的影子,看着很是有些孤独的。

“皇兄大可不必在此陪我。”

这样的目不转睛,总是像已转开眼就即将失去彼此一样。

“未免辜负芳辰。”长孙少湛坦然道,他没有半点遮掩自己的异样。

朝楚公主垂下眼帘,继续持灯盏将神殿变亮,许是烛火太爱她,连同与黑暗的界限交融都缓和了,甚是缺乏神情变化的脸上添了柔和的光晕,更加显出美人里的温柔敦厚来,即使你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也不忍打破这一幕的平静。

“还记得我曾经教过你的吗?”长孙少湛问她。

“皇兄教授过我许多,我都一一记得。”朝楚公主迎上他的眼睛。

昙花开了,一盏,两盏,三盏,四盏……皎白的纤长如月牙裁落人间的重叠花瓣缓缓开放,饱满的花瓣一层层的绽开,昙花一现,端的一位月下美人,颜如舜华。

“权且算是予你的神女祭贺礼。”长孙少湛做了一支黑檀木藏剑簪,相比起之前的金莲钗,古朴清简,若非细看,看不出其中机关,他虽然擅长做暗器等物,自己却丝毫不用的,只是喜欢做这些精巧的机关器物。

“君子何以使暗器,不过是兴趣使然。”

“淑女何以执刀剑凶器尔?”

长孙少湛摇了摇头,只说:“你要记得,我教过你的一切就好。”

朝楚公主想起之前在寒山宫总看见皇兄翻阅什么,但是她当时没有过问,她现在想要问一问:“不知皇兄在神殿一直看什么?”

从长孙少湛口中吐出极其简单的四个字:“荧惑之乱。”

这段记载的很清晰,因为父皇身为正统继承了帝位,平扫叛逆贼子,这是值得歌颂的功德。

荧惑之年异事频出,民间流言四起,当年的太子,如今的陛下那时候可谓是焦头烂额,一度被先帝猜忌。

他们的父皇是很辛苦的。

可是,过往又与今时有何干系?

“旧我生今我,朝楚,你可知,前车之鉴,为后车之师。”

朝楚公主乍然抬首,满目惊愕,苍茫碧空袭来清风席卷起乌发广袖。

“殿下出来了。”

“欸,原来三皇兄也在这里?”长孙少沂故作惊讶道。

长孙少湛偏不接他的话茬,微微一笑:“四弟何必明知故问,况且,你都在这里。”

长孙少沂最是不怕旁人与他有口舌之争:“佳人在此,我多多驻足一时又何妨。”一句话令人春心摇曳,碧波荡漾。

魏明姬正要跟在朝楚公主身后离去,听见这一句不由得红了脸颊。

“可惜偏偏多情公子更是无情人。”齐王的一句话打消了魏明姬心中瞬间的悸动。

朝楚公主仿佛对此一无所知,依旧颔首与两位皇兄告辞,带着她们离开了神殿,回寒山宫去。

公主不知道么,这样聪慧的公主,难道对这些明眼可见的波云诡谲还能视若无睹吗?

即使是神女殿下,不仍然是齐王的嫡亲皇妹吗?

魏明姬被自己搞糊涂了,她进宫的时候觉得很多都是一目了然的,可是现在仿佛不太一样了。

回到寒山宫后,朝楚公主并没有休息,而是等待这一个回答 。

白玉六瓣莲花碟里,层叠别致地摆着玫瑰松子瓤蜂糕,松软香甜,齿颊留香,杏奈沏了两盏雀舌芽茶来,入口醇香。

月过中天,绿浓回来了。

“回禀殿下,奴婢去询问过了,国师夫人今日没有入宫。”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而且,国师夫人一向是不入宫廷,不见帝后的。”

公主素昔不知寒山宫外事,朝楚公主只道,国师夫人也并非不见外人,却不知晓她是不肯入宫。

皇兄对她说过的话依稀在耳边回响,我总是知道你在想什么。

朝楚公主垂头看向手中的藏剑簪,既然人不入宫廷,叫她今后要如何见。

在神女祭过后,并非是盛典的结束,仅仅是从皇族的开端,自今日过后,风浥神都将会迎来更为热情地庆贺,普天同庆,这般的盛景说起来还是在二十六年前,在嘉应公主为大祭司的年间。

神女祭后,齐王府迎来了主人。

正是晌午,此时的齐王府门口,正有侍卫把守,门前有一灰袍中年人,站在门前一时,要从侧门进去,却被侍卫拦住了,冷声质问道:“大胆,尔乃何人,胆敢擅入王府?”

灰袍人露出很疑惑的表情,道:“啊,难道殿下没有同你们交代过,我要来吗?”

侍卫互相看了一眼,俱是不解陌生,转头更是厉声呵斥道:“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我家殿下未曾有过吩咐,还不速速离开,否则,莫要怪我们不客气啦。”

而此时,正赶上江改从里面出来,听说门外面来了人,绕过影壁打眼一看,正是殿下之前命他相迎的门客陆严,这些新来的侍卫却是不认识他的。

他又恰好听见侍卫的质问声,下意识皱了皱眉,走了出来,扬声道:“尔等退下,这位是陆先生,殿下身边的长史。”

今时长史,又为幕僚之故,江改此言,表明了陆先生的身份,诸人对陆严俱是恭敬起来,能够被齐王殿下奉为入幕之宾的人,自然是有不凡之处的。

“陆先生,多有得罪,府中兵甲不懂礼数,没有想到陆先生来的这样快。”

“是在下来的唐突而来,还要多谢江大人解围,在下是个口拙的,不然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陆严倒是四十几许的年纪,是个儒雅文人的模样,颌下一缕寸长胡须,看着有些老相,一说话嘴上浮现出两道纹,一身鱼纹灰袍。

江改看了眼门外的侍卫,对陆严抱拳致歉道:“无妨,还望先生莫要介怀,这些人一向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对先生并无恶意。”

“这个自然。”陆严点了点头,依旧是怡然自得的,丝毫没有赶路的疲倦,直接对江改道:“烦请阁下带路则个,在下好前去拜见齐王殿下。”

“先生这边请。”

陆严依言跟着江改的脚步往里院去,重重垂花门,翠竹幽林,水磨严密无缝的青砖墙,神态超然。

长孙少湛离开了宫阙,仿佛一夕之间就褪去了身为皇子之时的孤傲矜贵,看起来成熟稳重了许多。

“草民陆严见过齐王殿下。”

“陆先生免礼。”齐王的言表上尽可做到礼贤士下。

“能为殿下分忧,是在下的荣幸。”

齐王也收了几个幕僚,让人在王府里安排了院子,最器重的就是闻道国师推荐来的陆严,陆严不仅能够辅佐齐王,而且擅于作画。

“陆先生既然要为本王分忧,不如就从现在伊始吧。”

陆严先是错愕,遂朗然而笑,深深下拜:“是,吾主殿下。”

已读完:第47章 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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