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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帝衣第65章 询问
81 段

第65章 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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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天光, 恰恰降临,普照人世间。

皇帝似是已经开始有意放权给太子,长孙少湛也不留余力地开始接手朝政,大多的奏折都由他来过目, 睿王下朝之后, 径直去了豫王府。

长孙少穹之前的长史、听参, 以及太子詹事也受到了严惩,上上下下遭了池鱼之殃, 皇帝对自己的长子, 也许还心怀不忍,但对于这些辅佐太子的人,就没有那么心慈手软了。

一时之间,长孙少穹算是元气大伤, 羽翼被剪了个七零八碎, 陈家本就给他拖了不少后腿, 这次也是不遗余力。

既然你不忍心严惩陈家,那就只好自己多遭一点罪了。

许多人私底下偷偷的,称呼长孙少穹为废太子, 这是含着极大的恶意在里面, 宫中的总管遇见了几个不懂事的宫人, 直接被杖毙了,杀鸡儆猴,终是没有人敢这般了。

“皇长兄,你扪心自问,曾经身为储君的你,甘心于此吗?”睿王不甘于此,他甚至还意图激励皇长兄, 帮助他东山再起。

谁知,皇长兄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摇了摇头。

他自从被废储君后,就一直关禁闭到了现在,看起来,离出去的日子,还遥遥无期。

“溯央,饶是我不甘心,也不能重来了。”皇长兄萎靡不振,他被打击的太沉重,睿王吸了一口气,直言道:“皇长兄,你我也并非无计可施,我可以……”

外面的人突然打断了睿王,通禀道:“殿下,太子来了。”

房间里二人对视一眼,长孙少穹皱眉道:“他怎么来了,溯央,你避一避吧。”

“好。”睿王点了点头,转身向后面走去。

长孙少湛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皇长兄一人独处,心中不疑有他,屏退了下人后,长孙少穹走过来,拜道:“臣拜见太子殿下。”

这一幕极为可悲,前太子与现太子。

长孙少湛扶起皇长兄,道:“皇长兄,不必多礼。”

两人分别落座后,长孙少湛径直问道:“长兄不怨恨孤吗?”

长孙少穹眉目淡然,没什么怨气,他抬首问:“俱是不如人,没什么不甘的,只是,你所做的这些,非行不可吗?”

长孙少穹看得出他是来者不善,他了解这个弟弟,还不是会耽误时间,特地跑来耀武扬威的人。

“是,”长孙少湛转过身,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我无法容忍这个王朝的没落,所以,一切必须改变。”

他并非那样冷酷,只是对于自己的敌人,对于危害这个王朝的人,唯有严惩。

给了他们太多,势必是要收回来的。

“皇长兄可是有何异议?”他的确不是来炫耀的,而是来询问皇长兄的意见的,也许在夺嫡这件事上,他们是对立的,但鉴于皇族与世族,他们就是站在一起的。

“没有,”长孙少穹一口否决,而后说:“倘若成功,你是天生的帝星,若失败,那只能说明,气数已尽。”

比起秉性温和敦厚的皇帝,长孙少湛更多了魄力和果决,这说不好是幸还是不幸,他们谁都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

长孙少穹愿意用自己的柔软与温和,去磨平他们的棱角,而长孙少湛则崇尚力量,他们拥有各自的信仰,这是一件好事。

长孙少湛离开后,他的四弟才走了出来,面对略有无奈的皇长兄,他只留下一句:“皇长兄,我不会让你像景王兄一样,放任自流的。”

长孙少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心中只是为了四弟的最后一句失笑,景王是成王败寇,他下定决断的干脆,认输也认的利落,这是他远不能及的。

清晨,天光尚未明,魏澜的肩上落了凉意,他进入刑部,抬起眼就看见太子殿下站在他的面前,想起今日该太子来刑部观政,心下一喜。

现在还没有来什么人,江改又带人手在外面,没什么不可说的了。长孙少湛负手含笑说:“久违了,魏卿。”

魏澜因为魏明姬嫁给了睿王,明面上与长孙少湛的人来往渐疏,自从太子回来后,还没有私下这样说过话。

“臣拜见太子殿下。”魏澜躬身揖手而拜,并且会意道:“殿下此行,微臣知道是何目的,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整理在册,请殿下过目。”

长孙少湛对他的乖觉极其满意,道:“魏大人知道就好,不然,孤还要多费一些心思了。”

长孙少湛抬起手,轻轻掸去了他肩头灰尘,魏澜沉了沉腰,太子殿下的归来,对于如今的朝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好的势头。

“臣惶恐,殿下所托,臣不敢忘却。”魏澜愈发恭敬起来。

松鹤延年的灰蓝底帐子,长孙少湛眉骨高耸,落下的阴影压得极低,看不清眼中的情绪,狭长的眼睛宛若猎鹰。

“嗯,”长孙少湛压下嗓音,朝他招了招手,微沉道:“你跟孤来。”

“是。”魏澜跟着殿下进入了内堂,他知道太子想要问些什么,现在的魏家与睿王联姻之后,就一直处于中立的状态。

出来之后,魏澜就佯装无事,疾步离开。

长孙少湛反倒在这里流连了一时,仰头看,头顶上是明镜高悬,桌案上是清河玉灯,手中握的是惊堂木。

“这两盏玉灯,是父皇赐的?”长孙少湛伸出手摸了摸两盏玉灯。

旁边的人道:“回太子殿下,自魏澜之后,这两盏灯就摆在刑部的大堂,每一任官员都悉心擦拭的。”

长孙少湛点点头,这两盏清河玉灯,让他想起最初参政之时,断的第一件案子,他同时也招揽了魏澜,那时候其实心软得很,对皇长兄也是多有情面。

若是换做如今的他,长孙少湛其实也想不出来,他当时还挺温情平和的,愿意去耐心做一些事情。

刑部忙得很,长孙少湛一直到了晚上,才回到皇宫,路上还在与江改低声商榷。

阴暗的角落里,一盏八角海棠宫灯微弱的发散出光色,映得一方青砖亮堂,一只灰色野猫从开满了淡黄色花朵的棣棠丛里,漫不经心地钻了出来,随后攀上了朱红宫墙,很快又消失在了夜色中。

很快,就一行人顺着回廊走了过来,是太子殿下带着江改,身前身后的小太监提着朱明纱宫灯。

蝉声在草丛里响起,长孙少湛山泉般清冷的嗓音,在夜色里微凉如水,皓月朗朗,夜浓露重。

“魏澜说的,四弟一直没有什么异动,孤却不太能相信啊。”

江改看向了太子殿下,道:“许是睿王有意防备魏澜,虽然咱们的人尽量避免了与他往来,但毕竟当初他也是殿下您的手下出来的。”

“也许吧,让人不要放松警惕,他既然费尽周折搞出这些异动,就不可能没有半点目的。”

“是,殿下放心,卑职都让人盯着呢。”

“哼,当初看他求娶魏氏女,原以为是色迷心窍,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为了帮皇长兄拉拢魏家罢了。”

世族占据了大量的权力,长孙少湛当然可以选择收服他们,可是对他来说,这是太过于漫长的。

本质上,他本就是通过神来治世,与诸世族无异,不过是打压了一些不臣服于他的世族,扶持了相对于清流的魏氏等。

这时,举目正看见朝楚一行人,这深更半夜,他心下奇怪,带人上前拦住了朝楚。

朝楚公主见到他,显然是退缩了一瞬,低声道:“见过皇兄。”

长孙少湛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略微俯身问道:“你这是去了哪里,朝楚?”

朝楚公主抿了抿唇,握紧了衣袖,父皇交代的话她牢记于心,略微低了低头,说:“只是去给父皇请安罢了,皇兄政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言罢,转身就要离开。

长孙少湛怎可能给她机会,神情故作轻松的说:“没事,孤送你回寒山宫去,东宫也并不远。”

她敛袖低眉,退了一步:“皇兄,着实不必了。”

长孙少湛近在咫尺,朝楚公主转身遮住了脸,这般,怎么可能看不到她面上的心虚。

看了一眼他的皇妹,心道,朝楚,孤的妹妹,你可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好,皇妹慢走。”长孙少湛轻易地松口,侧过身体,放了她过去。

朝楚公主来不及去想太多 ,忙不失迭地带着人离开,脚步匆匆地寒山宫回去,他转眸便吩咐道:“去御前的人那里问问,她究竟做什么去了。”

“殿下怀疑公主瞒了您?”虽然这些年兄妹两疏离了不少,但说起来,朝楚公主还真没有什么事情瞒过殿下。

“还用怀疑吗。”长孙少湛扯了扯嘴角。

任由谁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尤其是朝楚这般自尊强烈的,她当日的确平静的很快,但越是表面毫无波澜,心底就越是波涛汹涌。

江改回到东宫时,的确是探听到一些消息来:“殿下,陛下吩咐工部在宫外,另为朝楚公主建府。”

“不对,祭司是不应该离开寒山宫的。”长孙少湛拧了拧眉,问道:“朝楚可有异动?”

江改回忆了一下,道:“殿下见过华阳公主后,自己去与陛下进言的。”

听到华阳公主的名号,长孙少湛的眉间松懈了几分:“华阳吗,又是在玩什么新花样,罢了,她既然喜欢,就由她去吧。”

约莫又是华阳公主撺掇的,连带着朝楚公主这般清心寡欲的,也开始对宫外的一切心生向往,江改也是这般想。

又听见自家太子道:“也好,出宫对她也是一件好事说不定。”

长孙少湛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加纠缠,他现在一门心思,放在朝政之上。

朝楚不是个太心性脆弱的人,更何况还有她身为祭司的责任,身旁又有华阳公主,也只是会郁闷一段时日而已,他并不担忧。

“另外,华阳公主此前频频为殿下引荐,英国公府的次子苏桓迟。”过了会,江改又想起了什么,不忘提醒了一下自家殿下:“陛下也默许了,极有可能是有意此人。”

朝楚公主的驸马,无需太出色,只需要会讨公主欢心即可,如江改所知,这个苏桓迟,恰恰就是极会讨人欢心的公子哥。

至此,长孙少湛才面露不虞,低声道:“那还真是让人不高兴啊。”

朝楚因为身世的缘故,逃出宫去,避开他这个知道真相的人,长孙少湛自然理解,情有可原。

可若是因此,再去随意挑选一个驸马,那就不是他能够坐视不理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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