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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帝衣第66章 清江
81 段

第66章 清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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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楚公主有意苏桓迟的消息, 在皇城里不翼而飞,甚至说,公主为了他,自请出宫建府。

处于消息旋涡中的人, 听了之后, 反而没有什么反应。

皇城里的几位殿下变得异常平和, 仿佛一夕之间,一切争端都被息止了, 又恢复了歌舞升平的状态。

甚至因为朝楚公主出宫建府, 而引起一阵热议,大多是觉得日后也许可以一睹公主芳容了。

又或者是羡慕英国公府的好时运。

总而言之,朝楚公主建府一事,已成定局。

朝楚公主似乎迫不及待的, 就想要出宫去走一走, 但奈何她现在还没有正式出宫去, 只要央求皇兄帮忙了。

“孤带你去清江楼散散心。”名义上,就是长孙少湛去散心,朝楚公主作陪罢了。

朝楚公主没料到, 皇兄如此好说话。

甚至问都没有问, 她为何想要出宫去。

她之所以想要出宫, 正是华阳公主进宫来提议的,华阳公主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撮合苏桓迟与朝楚了。

她想要问一问皇妹的心意,是否钟意苏桓迟。

朝楚公主沉吟道:“嗯,听凭父皇之命吧。”

“唉,看来佳人之心难求啊,也是, 你若是不喜他,皇姐另有人举荐给你。”华阳公主探寻了半晌,看不出朝楚有半分羞涩,不由得道:“不若出宫去见一见,你们之前太沉默寡言了。”

朝楚公主对皇姐这么放诞的言行已经习惯,对出宫一事也没有意见,也就应下了。

华阳公主出宫后,就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苏桓迟,她自然还是看好苏桓迟的。

“回禀殿下,公主殿下与英国公府次子之间往来的信。”江改将一封信呈了上来。

“原来,你是有了心上人吗?”长孙少湛不禁低眉喃喃自语,对自己从前笃定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他根本不知道皇妹是如何想的,所谓心有灵犀,不过是日久天长的相处之后的过于了解彼此。

如今?如今不一样了,他不是长久陪伴她的皇兄,而是远从喀清归来的杀戮者。

城楼巍巍,千山如黛,朝楚公主与太子一同前往清江楼游玩。

正逢雨水飞溅,迷潆一片,这京畿之地,有巍峨宫阙,草木春深,廊外夹竹桃一簇簇,枝头带着雨水轻颤,女子们罗衣叠翠。

湿冷的雨气侵袭入回廊,檐下形成一片迷离的雨幕,朝楚公主一袭玉色春裳系着雪白湘裙,同碧桂等人在廊下笑语宴宴。

俨然一位修眉朗目的俊美女郎,冷白薄透的面皮,宛若焕发新生,脸颊漫上了红霞,长眉入鬓,颈后发带飘摇。

不同于祭司神女时公主的端庄矜贵,清冷无尘,此时的她多了鲜活的生气,这是长孙令仪所预料不到的,完全没有了弱不胜衣的姿态。

在很久以前,曲皇后说:“她需要走出冰冷的神殿,可以得到一点温暖的阳光。”

“这才应该是朝楚。”长孙少湛的嗓音有些沙哑,吐露出一种很深切的心思。

江改不知道如何说,殿下身边没有其他女人,公主也的确有一种冷然的美丽,这令殿下喜欢,也许是没有错的。

他隐隐知道一些情况,但殿下不说,他也不敢妄加断言,

其实已经大大的不同了,那时的殿下充满了力量,却仿佛无法掌控,同时因为意识到对朝楚公主禁断的情念,而令他总是充满了愤恨与怨怼,处于一种近乎崩溃的状态,脆弱又痛苦。

朝楚公主回头就见到了他,还没有从这样的状态里回过神来,笑吟吟的走上前来,“皇兄。”

其余的人皆止住了脚步,朝楚公主脸颊红彤彤的,分外娇美,抿住了笑,身后人则齐齐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清江楼可观千里江水,浩浩汤汤,长孙少湛蟹壳青大袖长袍,手中梅子青釉莹润如玉,迎风站在栏杆边。

朝楚公主态度温婉顺从,唇角微抿,端雅清贵,倾向于依附的姿势。

而太子殿下则是双臂抱怀,显然的傲慢自负的姿态,下颌微扬,盯着楼下众人,神情高傲。

苏桓迟跟着大哥到了此处,推开了窗户,苏文合抬了抬扇子尖,指向另一边,道:“看,这两位就是朝楚公主和太子殿下了。”

“朝楚公主与太子殿下,真的很相似啊。”

遥遥望见两个衣袍同色的人,立于清江楼,苏桓迟眯了眯眼睛,看得更清楚些,他抿着唇角,很严肃的。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会没有人喜欢呢?”苏桓迟眸色微沉,仰头看向高高的清江楼上。

少女稍稍提着裙裾,说了几句后,往更上面一层走,连指尖都染上了薄薄碧色,太子殿下握着她的手臂,目光深深,风致楚楚。

这样的待遇,也唯有朝楚公主一人了。

没有人敢觊觎她,苏桓迟的心不在焉,引起了旁人的关注,开口问他,他只含笑不语。

从来都是人定胜天,苏桓迟唯一不能改变的,是他对朝楚公主的一见钟情。

他从那一刻就察觉到这微妙的悸动,妙不可言,谁让他们生来,就是含蓄的性子,从不会将这些说出口。

“竟是公主?”友人立即噤声,不敢再生多言碎语。

看,那是他们连议论,都不敢随意议论的少女。

太子的面容冷峻肃穆,朝楚公主却是端雅,其实那是完全不同的面容,为何当初会觉得如此相似。

大概是,这兄妹二人待人时的姿态,公主似乎温柔谦和,实则疏离,总是有自己的心思。

而太子殿下呢,倨傲自负,现在更是如日中天的储君之尊。

“还不快去拜见。”

苏桓迟未曾入仕,见到太子殿下的机会不多,若是能够赢得他的好感,对英国公府来说,有益无害。

而且,他们让苏桓迟求娶朝楚公主,终究就还为了太子殿下。

朝楚已经与苏桓迟见过了不少次,这次杜雨他的求见并不吃惊,只是皇兄在这里,她还是相对的犹豫了一下,反倒是长孙少湛,爽快地准了苏桓迟进来。

朝楚公主接受到皇兄的目光,苏桓迟是来求见皇兄的,顺从地避开了。

她在屏风后,能够清楚的听见二人的对话,起初还好,渐渐的,皇兄就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苏桓迟被逼问的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朝楚公主在屏风后放下杯子,发出了一声示意的轻响,苏桓迟才被长孙少湛放过。

等苏桓迟离开后,朝楚公主从屏风后出来,问道:“皇兄,你似乎对苏公子的态度过于怪异了。”

从苏桓迟自报家门的那一刻,长孙少湛对苏桓迟的态度冷淡疏离,变得毫不客气。

长孙少湛眉眼生厌道:“孤厌恶这些世家子弟,不足为奇吧。”

对于苏桓迟他们来说,出身百年的世族是一种荣耀,但在长孙少湛听来,皆是满目苍夷才对。

他曾经在去喀清的路上,路过一处地方,当地的官员得知是他途径后,带人跪守在衙门的门口,还不待长孙少湛问出口,他便呈上一张状纸,口口声声以死谏书。

“殿下不识得下官,卑职,卑职是上官誉,乃曹县刺史,为官十三载,是晋神二年的进士,至今已有三月,百姓断粮已久,皆是勋贵之祸……”他说完,猛地撞向了身边的石狮子。

本是白森森的白石眼睛,被飞溅喷扬的血染成了红色,顺着狮子的眼眶缓缓流下,像是带血的眼泪。

长孙少湛走了过去,清瘦的脸颊被雨淋湿,他单膝跪地,俯下身看着这位清癯的县令,他鬓边白霜似雪,两颊凹瘦,一身官袍也是陈旧,解开衣带,将自己的斗篷为上官誉蒙盖。

他的眼睛里,溢满清光。

“这就是世族,给羲朝的印记。”

羲朝的世族,早已不是从前的世族。

他们忘记了祖先的训戒,模糊了戎马劻勷的岁月,只顾列鼎享乐,琵琶,笙竽,丝竹管乐,声声入耳,绿袖盈歌,受着祖辈的荫蔽。

长孙少湛是生来的皇族,而那殿上的人,皆是生来勋贵,无需萤火雪窗数十载,不该忘记的,士子入朝为官,为的并非这党派之争,而是为黎民百姓,为稳固皇权。

他们只记得后者,甚至,也并非有那么的忠君。

这样的世族,有何存在的必要。

“这是世族的天下。”

长孙少湛道:“他们真正可恶的,不在于贪婪,而是身为我朝勋贵,也曾入仕,却视子民为草芥。”

事实上,除了是对世族子弟的厌恶,其余的就是一种莫名的厌恶。

这个人,居然是要求娶朝楚的。

苏桓迟也察觉到太子的不虞,回去后,见到还在等待他的大哥,摇头道:“我觉得,我与公主的婚事,似乎不太成了。”

他原本是十拿九稳的,势在必得,谁料三殿下回来了,一举击败了先太子和景王,连睿王也龟缩不出了。

大哥笑他过于紧张,陛下已经属意的人选,难道还会因为太子的一点不快,而反悔不成:“陛下金口玉言,况且将公主嫁给你,况且这门亲事看起来,对太子殿下来说,有益无害啊。”至少,在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苏桓迟连连摇头:“不,不对,正是因为拜见太子殿下之后,我才会出现这种感觉,一定是哪里已经出现问题了。”

苏桓迟的神思一向敏锐,他的不安,应该不是没有缘由的,这位新册立的王储湛,的确不同于前太子穹。

但他们不能自乱阵脚,苏大公子想到最近太子针对世族一事,也有些隐隐不安起来,安慰了弟弟一番,转头就去书房寻了父亲谈话,若是太子殿下当真反对这桩亲事,他们得有点应对之策,至少是要先行试探一番的。

已读完:第66章 清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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