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妃有点心梗,但一想到自己和手底下影卫们最近的战绩,又说不出来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一时之间将脸憋得通红,哪怕隔着一张假脸都能让王爷感受到炙热的温度。
“本王说的话你可记得明白了?”
王爷本想摩挲一下他的脸颊,但是一想到之前杨妃流泪那会手上蹭到的白灰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直视他的眼睛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话。
“此行当以安全为主,若真是遇到了难事,直接亮明身份也无妨。”
“左右那个河道总督想彰显自己清白无惧,想来便是本王真的派人前去,他也不敢阻拦。”
【想查他的办法有很多,但若是折损了你,本王才是真的损失惨重。】
王爷是知道这一趟上杨妃是如何看顾他的,也知道他向来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更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宁可让别人在宴席上保护他也要亲自前往河道总督府上。
哎。
【到底是本王能力不足,若手底下多些能人异士,哪里还需要他事事亲躬。】
【也是最近的对手过于狡猾,又不似平常一般变得格外令人难以琢磨,不然何至于让杨妃心中窝这么大的火气。】
【若有朝一日……】
【就交给杨妃自己处置,也好给他出出这一口恶气,舒缓心绪。】
杨妃被王爷的话劈头盖脸地砸了一通,还没来得及从王爷怜惜他安危的话语中回过神来,紧接着就被如此维护。
他当然是感激的,对罪魁祸首更痛恨两分,也给四皇子狠狠地记了一笔。
王爷的兄弟在他这里永远是头号嫌疑对象,他坚信顺藤摸瓜总能摸到他们的。
为王爷扫清障碍是他的职责所在,今天这个障碍就是堪称挑衅的河道总督。
今晚必定不会无功而返!
杨妃思及此处,整个人战意昂扬热血沸腾,眼睛里恍似冒出火光,看着王爷语气坚定自信,“属下必不负王爷所托!”
事不宜迟,他最后安排了一下王爷的守卫工作,又点了两个属下策应,夜黑风高诸位官员均去赴宴之时,他就领着人直奔目的地去了。
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躲避、翻墙、撬锁、偷家一气呵成。
杨妃满意地看着自己从密室中带出来的箱子,看着那一本又一本记载着账目的账册,心下安定。
他早就说过这些藏东西的伎俩和方法在他这里压根就不是秘密,想翻出来东西易如反掌。
苍天啊大地啊,他此刻看着这箱子的目光柔和,心中竟升起一种诡异的成就感。
他的本事还是没有退步的,经验还是能适用的!
他这回没给王爷丢脸!
计划功成在即,但却还没完,这一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要是他就这么直接带着箱子离开才知告诉河道总督王爷已经发现了他暗藏的账本。
到时候万一他狗急跳墙对王爷下手可就不妙了。
好在他们这一趟干得快,提前准备好的人手也足,杨妃紧赶慢赶地拉着箱子回去,又马不停蹄地制作了赝品放回去。
时间紧迫,哪怕做赝品的都是高手也只复制了上面的一层,底下的还都是空白的,应付一时已经足够,待他们全都弄完了,再来一趟补上也就是了。
杨妃将箱子放回原地,角度痕迹都一一准备好,毫不犹豫地就离开了这里。
待他仔细看过了那些账本,若是证据确凿,或许都用不着把剩下的赝品都做好就可以直接将河道总督拿下了。
这场酒宴开的时间比杨妃预计的还要长,他一边拿着算盘扒拉着账本算数,一边数着时间看王爷怎么还没回来。
杨妃看了一眼窗外高悬的月亮,这宴会竟然快开了两个时辰了。
他有些担忧,王爷的酒量果然好,可毕竟是外来的,又加之皇命在身,和当地官员是天然的敌对关系,这些人要是轮番敬酒,那也有够王爷头疼的了。
而且王爷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还不曾好好休息过,白天又整顿了一日,现在还得打起精神应付这些人,现在指不定多疲惫呢。
杨妃越想越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王爷是要成就霸业的人,一个好身体是必须得有的,他可得仔细看顾着,怎能让王爷在这些人之间损伤了身体?
王爷千金贵体,不能有恙。
他的表情逐渐严肃,哪里还看得进去账本上枯燥的数字,腾地一下站起身,略思索了一会儿便又换上了易容的装扮,悄悄往筵席上去了。
这宴会办得真是阔绰,杨妃远远地就听到了那热闹的音乐,驱赶着马车紧赶慢赶地停在庭院附近的小巷。
他得思考一下以他现在这个身份怎样合理地将王爷带走。
其实不太好办。
他现在是王妃给王爷的侍女,能用的最好借口也无非是说王妃派他来照看王爷,眼见天色日深,才来接王爷回府安歇。
但这要是让这些官员听了,他们只会觉得王爷惧内,有损王爷威风,免不得会让他们轻看王爷两分,对他们后续对工作很是不利。
杨妃听着丝竹之声,焦灼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好办法,最后干脆直接翻墙而入干起了影卫的老本行。
还是潜入更适合他。
他觉得自己现在如鱼得水,动作轻盈又隐蔽地一个又一个院落,仔细观察着环境,不免又一次感叹这河道总督到底贪墨了多少银两。
整个院子里竟然没有一处景观是雷同的,可谓是将一步一景发挥到了极致。
杨妃用挑剔的眼光仔细瞧着,翻过一面院墙,好巧不巧地听见了有人在和舞姬躲在凉亭中密谈。
好吧,也不能算是密谈,应该就是光明正大地谈论如何讨王爷欢心。
杨妃被那老者模样的人一句王爷给唤停了脚步,他侧身躲在假山之上,收敛气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开始专心致志地偷听他们到底有何打算。
美人计啊……
杨妃听了那老者话里话外所说的“伺候好了当今王爷,哪怕没有名分,也足够她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话目光也变得警觉挑剔了起来。
竟然选了一个舞姬来献给王爷。
杨妃上下扫过那美人儿姣好的容貌和纤细的腰肢,目光落在她宽大的舞袖和层叠的裙摆之上,审视似的看她是否暗藏凶器。
若是一个纯粹的美人,王爷又感兴趣,他作为王爷的心腹当然不能坏王爷的好事,从自己个人角度出发也乐得王爷能体会男女之情的妙处,好放弃他这个又没情趣要硬邦邦的男人。
但这一切的前提得是他确定这个舞姬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行刺之心才行。
目前来看她身上倒是没有利器,浑身上下的尖锐物品应该也就是她头上那几个金簪,危险性不高。
行刺的概率还没有给王爷下毒的概率高。
他耐心地等着,听着这老者将他家王爷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声声说得这舞姬面x颊绯红。
老者看着她这一副好像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模样叹了口气,犹豫了半晌凑近了那舞姬,还用手遮掩着嘴。
一副要说些悄悄话的模样。
杨妃眼神一厉,暗道难道她这是要指使这舞姬对王爷下手了不成,于是运足了内力去偷听,却险些走岔了气漏了声响。
“不过我听说京中多有传闻,说咱们这位王爷于人事上有些力不从心,你到时候……拿出些演技来,莫叫人瞧见。”
那舞姬听了这话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震颤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这这这……”
“若是如此,怕是不能收下我了……”
她这怯懦的模样让老者翻了个白眼,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来,附耳又说,“你糊涂啊,京中的传闻甚至都传到了这里,那位王爷能不知道?”
“今日的宴会上尤其是本地官员,再有人进献美人,他才不可能拒绝。”
“若今日他拒绝了你这等绝色,落在外人眼中不是更坐实了他不能人道的传言?”
“所以才说你的好日子这就来了!”
“若传言为真,对你来说那岂不是又无需现身谄媚,又能享尽荣华富贵?”
“天底下的好事儿全都落在你头上了。”
老者眼见这舞姬有退缩之意,更是舌灿莲花,说得连杨妃都有些心动了。
但是不是这么个事儿啊!
他家王爷真行啊行得很!
这些人也真是没事闲的,什么样捕风捉影的传闻都信,竟然还一路传到这万里之外,叫一个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听过还信以为真了!
杨妃气不打一处来,又想起了那日王爷叫朱柿去彻查此事,之前见他一直跟着车队还以为这任务已经了结谣言尽被平息,不成想反倒愈演愈烈了!
朱柿怎么干工作的?!
他真的觉得有点火大,看着那老者的眼神越加不善,等他们两个各自散去那舞姬准备去宴席的时候,杨妃反倒追着那老者去了。
造谣都造谣到他这个王爷手下的面前了,不惩戒一二他寝食难安!
那老者从穿着打扮上看更像是管家一类的人物,本就上了年岁,有没有武艺傍身,杨妃追到他、打晕他、暴揍他,全都加起来耗时都不足一盏茶的时间。
他将那老者蒙头打了个爽快,手上倒也控制着分寸,只叫他疼痛难忍却不伤身,以免暴露自己,临走时还踹了一脚,才舒心地前往宴席去了。
杨妃眯着眼扫视了一圈,主位上的王爷看上去状态还行,从王爷浸湿的衣袖上来看他应当没饮太多。
他也就放心了,自找了一棵树蹲守着。
舞姬翩翩起舞,舞艺确实了得,王爷看得好像也有两分兴趣。
杨妃将王爷每一个表情都尽收眼底,能感觉到他是有两份欣赏的。
看来他们这个美人计大有可能实现啊。
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杨妃掩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他抓紧了树干,提着一口气,听到河道总督言语委婉地说这舞姬仰慕王爷已久,希望王爷能成全她一片爱慕之心。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爷身上,这些官员眼中又好奇又探究,王爷的答案对他们来说好似至关重要。
就单瞅这些官员的状态,他就知道他们都听说过王爷的那个传言,他心中恼怒非常,宴会上也是落针可闻。
这样气氛烘托之下,连杨妃也不由得提起了呼吸,心跳开始加速。
他不知道王爷会不会收下这个舞姬,但若是收下了,对他还是王爷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他的目光落在王爷的唇上,希望能从他张嘴的细小动作之间提前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