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答案他也是又激动又期待的。
万众瞩目的王爷拿着酒杯没有说话,他扫了一眼跪在正中间的舞姬,环视一圈目光灼灼的官员,一甩衣袖将杯子搁在桌上。
“哒。”
白瓷和桌面撞击出轻响,杨妃的心尖一颤,紧随而来的就是王爷的心声。
【可真是我的好四弟,在京中造我的谣犹嫌不够,竟还将谣言传到这里了,还好今日杨妃不在,不然我可做不到当他的面收下别的女人。】
【万一惹得他嫉妒吃醋,本王又不知道该怎么哄了。】
【幸好幸好。】
杨妃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有自己的事,他很想摇晃王爷的肩膀告诉他他多虑了。
他不仅不嫉妒还会拍手赞成,甚至非常愿意替他们俩烧洗澡水。
王爷不必顾及他大胆地上吧!
这可是千载难逢洗刷冤屈的好机会,不容错过啊!
不过看王爷信声中透露出来的意思,想来他会收下这个舞姬的,杨妃也是松了一口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爷心声过后竟然沉默不语,只盯着底下的舞姬表情分辨不出喜怒。
河道总督眼见着气氛逐渐僵持,心觉不好,忙抬手对那舞姬示意,叫他走上前来近身侍奉。
舞姬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他也知道今天这个场景若是王爷不收下他,他也没有好果子吃,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提着衣摆款款走近王爷,侧跪在他身侧,纤纤玉指拎起酒壶为王爷斟酒。
“妾敬王爷。”
舞姬将酒杯举过头顶,王爷却迟迟不动,杨妃都看见那舞姬举着的胳膊都在颤抖。
就……还怪可怜的。
这席面上的每个人各怀心思,硬要说起来还得说这舞姬最为无辜,不过他几日之后能跟着王爷,享一番荣华富贵也算是很幸运了。
杨妃不由得唏嘘。
他家王爷可不单单是不近女色,更没有那一颗怜香惜玉的心,眼瞧着那舞姬都要哭了也不为所动。
王爷可真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挑眉看向河道总督,“本王奉旨来乃是公差,今日来参加筵席也只是怜公早有准备,诸位又盛情难却,已属不该。”
“若是再……”他瞥了一眼已经开始发抖的舞姬轻哼了一声,“岂不是有负父皇之所托,成了不忠不孝之辈。”
“诸位这是弃我于不义啊。”
河道总督的表情一疆,底下坐着的人就没一个能笑得出来的,他连忙起身向王爷告罪,口称不敢。
“王爷多虑了,此女乃是臣的义女,对王爷实是仰慕之心,今日前来献舞亦是小女之幸,不敢再奢求。”
他也是能屈能伸的,改口改的速度之快令杨妃瞠目结舌,好像之前那个进献美女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既然这么说了,王爷也没太落他的面子,大发慈悲地接过了舞姬手上的那杯酒浅啜了一口,起身拂袖而去。
“天色已晚,诸位皆有公差在身,若误了明日的正事反到不美。”
“今日且散了吧。”
【本王也该回去看看杨妃平安归来了没有。】
【今日和这些老菜帮子已经耗得够久了,再耗下去错过了影卫的消息可怎么办?】
【孰轻孰重本王还是分得清的。】
【也不能太给他们好脸,现在就想着给本王塞女人了,也不看看本王想不想要。】
【这也就是杨妃今日看不着,若是他在,本王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嗯……】
【待会儿可得记着让守卫本王的影卫们闭好了嘴,一点消息都不能传到杨妃耳边。】
【那本王不是没戏了。】
【呔!老头险些误我大事!】
王爷的心里应该也窝着火,带着护卫走路生风,就那么从正中间穿过,在左右官员行礼低头中拂袖而去。
杨妃瞧着王爷虎虎生风的背影,简直哭笑不得。
他要是个名门女子这会儿能直接嫁了,可他是个影卫啊,王爷这些体贴和守身如玉在他这里一点用处没有。
恰恰相反,杨妃觉得王爷今天哪怕没全喝也有些醉了,不然他不可能做出这种毫无益处的事。
直接收下多好。
哪个钦差不这么干?
不仅能多一个体贴富有才艺的美人,还能解了困扰王爷的流言,除了可能会在身边多一个暗线,他想不通还有什么坏处。
这舞姬就算愿意传递消息也都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想穿什么出去还不是王爷说了算,怎么说也是一个主动权在手。
杨妃叹了口气,很想揪住王爷的衣领晃悠他,告诉他他一腔真心必定会被错付,还是将杂念转化到正事上做一个理智无情的政治机器比较好。
可惜了,这话他没法说出口。
罢了罢了。
王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总有他们这些手下和幕僚为王爷排忧解难。
他也会为之努力的。
除了王爷对他的觊觎之外,杨妃都愿意竭尽全力配合王爷。
面对已经发展成好似一头倔驴的王爷,他也是真的x没招了。
杨妃瞧着王爷越走越快,暗自摇了摇头,操着轻功快王爷一步回到藏马车的小巷,驱赶着马车守在门口,等着他那个怒怼官员大发神威的王爷出现。
正门大开着,面色不善往外走的王爷远远地就看见了打着灯笼站在马车旁边的杨妃,表情瞬间变化,那股怒气和郁气也消散了大半,在杨妃的视角来看王爷好像唰地一下亮了。
嗯?
杨妃用力眨两下眼睛,这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幻觉,王爷他……
怎么瞬间就情绪高昂了啊?!
杨妃诧异极了,可直觉告诉他王爷能有如此变化和他跑不了关系,一时之间提着灯笼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明明有公差在身,他明明这个时间应该在查算账本。
而不是此时此刻此地,在王爷因为这些官员自作主张的举动怒火中烧且又庆幸于今日自己没跟着一切大有挽回的余地时就这样出现在王爷眼前。
王爷会怎么想呢?
杨妃猜不出他具体会想些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今天跑不了这一番折磨了。
他瞳孔震颤,脚不安地挪动了下,要不是他已经和王爷对视过了,这会儿都能做出来将马车丢在原地自己踩着轻功飞走的举动。
可一切都迟了,杨妃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接受王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上的灯笼,烛光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照得他脸上忽明忽暗,正如他七上八下的心情一样。
他是王爷最贴心的影卫这一点从来不曾改过,和王爷之间自有一种旁人理解不了的默契,在他能听见心声之后,这股默契发展得更为迅速。
比如现在,他好像已经听见了王爷的心声。
【啊啊啊啊啊——】
【今天值了,今天全值了啊!】
【这宴会属实没白来!】
【为了这一刻本王还能和那些老头子虚与委蛇八百年!】
王爷的好心情难以抑制,他只有在最初惊讶的那一瞬间脚步微顿,紧接着便本能地加快速度,衣摆翻飞之间后面跟着的那些常年习武的护卫们都险些被甩开。
杨妃用力闭了下眼睛,瞧王爷这个没有出息的样子,再听他那宛若沸腾的尖叫声,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一幕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那些脑子里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话本子被他翻开,“我在家等你”/“我来接你了”等诸多经典台词滚动式播放,他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苦笑。
这下好了,他现在的行为和那些独守空闺等待丈夫回家的小媳妇没啥区别了。
王爷大跨步地向前走,走到杨妃面前时站定,他没有急着上车,而是上上下下将杨妃扫视了个遍长舒了一口气。
【真好。】
他的心声带着一股满足的慰叹,杨妃没想到仅仅是在门口等着王爷就能让他如此……幸福?
何至于此,王爷可是金尊玉贵的王爷啊。
杨妃乖乖地,温顺地任王爷打量,然后将王爷扶上了马车。
【本王方才还在宴席上担忧你的安危食不下咽,见着你好好的,便也放心了。】
王爷不住地打量,下巴微抬看上去还有点小骄傲的样子,而杨妃听着却恨不得扒开木板的缝隙钻下去。
哪家的影卫不是用来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的,也就王爷诸多舍不得,出个任务还要担心他的安危了。
有主人如此,他们再办事不力都可以自裁了!
【不愧是本王手下的头号影卫,果然毫发无伤,短短时间内竟然能做成这等大事。】
【既有你在手,旁人又何必再求。】
王爷的目光越来越柔和,杨妃的脑袋也越来越低。
他现在是纯羞愧的。
就他们因为最近的战绩来看,哪里配得上王爷如此评价。
自家人知自家事,杨妃觉得王爷这样想也就是他对自己图谋不轨,看人的眼光不同于看旁人罢了。
受之有愧。
杨妃几乎要被这四个字压垮了,他抬不起头来,要不是想着府上今天才被他偷出来的账本,现在就应该跪下请罪了。
唯一能让他现在还能装聋作哑的也就是王爷不知道他的心声已经泄露了吧。
心声这东西还真是折磨人。
杨妃默默地想,要是他什么都听不见不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感觉压力越来越大了。
【本王的杨妃做任务那样凶险,也没忘记来接本王,甚至还在这里提着灯笼等着,一定羡煞旁人了吧?】
【也不知他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能赶的这么及时。】
王爷这会儿越想越开心,脸上的笑容是压不住的,可他笑着笑着却僵住了。
【等等。】
【以本王这么多年来对杨妃的了解——】
【他怎会只在这里等着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