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吧”
杨妃假面下的脸隐隐涨红，天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种不确定的话的。
“嗯？”王爷听着他这语气很是诧异，“怎么？竟还有你不确定的事？”
王爷话里的信任让他受宠若惊，可这个时候听来倒像是被捧杀了。
他秉承着昨天刚暗自承诺的绝不撒谎的诺言，老老实实地把昨天的工作成果做了一个简单汇报。
“……目前从账册上来看是这样的。”
“那些小贪污和亏损吃不了什么大罪，最多也无非是官降两级，根本不能铲除其党羽。”
“属下怀疑河道总督或许早有准备，将账本另藏他处。”
“嗯。”
王爷没有生气，这趟公差遇到什么艰难险阻都是正常的，他看着杨妃低垂的脑袋和头上晃荡着的步摇，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对手难缠，中间有些波折也是应当的。”
“若不是遇到这样不好搞的对手，岂不是显得和他僵持了数年的本王一无是处？”
“我们初来乍到行事不变再正常不过。”
“再探再查。”
王爷直截了当地为这件事下了论断，杨妃却没有被他安慰到。
他家王爷的心态真是顶顶好的，杨妃偷看了他一眼，嘴张开了又合，最终一咬牙趁着王爷正美着，将有一队影卫失踪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他们毫无音讯消失得蹊跷，属下派人寻找尤不放心。”
他顿了顿，略措了一下辞继续说道，“王爷今日既打算去坝上，属下的身份便不大合适了。”
“正可以趁着今日去追踪一下那些失踪影卫的行迹。”
“属下担心他们已经遭遇了不测，恐背后有高手，还是亲自去寻找才能放心。”
杨妃说的全都是实话，只隐藏了自己一部分私心。
他觉得这次以侍女的身份和王爷在车队之中朝夕相见，相处的距离和时间都超过了他预期，就连王爷在新生中的想法也越发大胆。
这很不妙。
杨妃暗暗想着。
之前藏在暗处看着王爷的时候王爷天天想的有无非是怎么多看他两眼，所用的手段跑不了给他发布任务。
现在人在明处，王爷用不着琢磨他在何处了，反倒多了别的心思。
于他而言十分不利。
尤其是王爷已经有了不守规矩的苗头。
是时候找正当借口冷一冷王爷了。
杨妃甚至大逆不道地希望有人来刺杀，那样他这个身份就能光明正大的殉主而逝了。
让一切回归原点，回到他的舒适区。
“啊？”
王爷听着接二连三的噩耗，说不惊讶是假的，心里更是哀嚎不止。
【为什么为什么？】
【杨妃为什么不肯陪着本王去了？】
【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便是明面上不方便跟着本王，暗地里跟着本王不行吗？】
【多少年这样的日子都过得。】
【怎么今儿反倒不行了？】
王爷心里揪着帕子，那叫一个哀怨戚戚。
【难道本王不是你最在乎的人了吗？】
【难道不应该不寸眼珠地瞧着本王吗？】
【那一队影卫里到底有谁在啊？】
【叫你如此牵肠挂肚！】
杨妃听得个冷汗涔涔，他家王爷这是又犯毛病了，从前吃他和朱柿的醋还不够，现在直接往一群影卫身上泼了！
王爷怕不是没睡醒吧，别想那些没边没际的了，多思考一下失踪背后的原因啊！
碍着心声不能宣之于口，杨妃等了又等，见王爷依旧没有回复，才大着胆子继续为自己争取。
“主子，他们的水平如何属下心里有所计较，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背后的对手不容小觑。”
“属下此去寻找，或许能抓到些线索。”
尤其是那个河道总督看上去不像是知道他们会暗中查看账册的样子，不太可能是导致影卫失踪的元凶。
他担心还有第三波和四皇子势力不相上下的人。
可京中成年的皇子除了他家王爷也就是四皇子了，硬要说的话再算上一个刚刚回京的五皇子。
杨妃虚空索敌不能，当然担忧。
“哦……”
王爷还想挣扎一下为自己谋取福利，但他一想到自己人在坝上必定左一群右一群的人围着自己，说不定还会有提前安排好的黎民在不远处，就算杨妃在暗中，也没有机会相见，遂舍了这个心思无奈点头。
“都依你。”
【本王还能怎么办？】
【谁叫本王宠你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等小事，还是能依着你的。】
“竟然可能对上高手，便多清点些人手以备万一，以免那一群人还没找到，就又搭上了一个你。”
王爷面色严肃地叮嘱，见杨妃乖巧地x点头才放心。
他知道只要自己话说出口，他这个影卫必定照做。
【哎。】
【也是本王武艺不精身份又不变，不然若是本王能护你一程那该多好。】
王爷为自己的武力值默哀一秒，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打衣袖里掏出一枚小印直接丢到杨妃怀里。
“要动手的人是什么水匪强盗，也犯不上以少敌多，直接拿着本王的印玺要求官府出兵围剿即可。”
杨妃捧着那枚堪称烫手的私印，王爷的信任他感受到了，但他想对王爷说大可不必如此。
王府里的影卫就算是最末流的，杀强盗杀个七进七出难，脚底抹油跑走报信却是易如反掌。
不过他也犯不上在这种小事上驳了王爷的面子，直截了当地抓起那枚小叶放在衣襟里妥善藏好，就和王爷分道扬镳各做各的事去了。
王爷所行之处人多眼杂，就算有人刺杀王爷也不会是一群高手，有朱柿带着人在暗处守着他很放心。
倒是他这边得准备周全些。
杨妃匆匆卸了自己一身易容，解了缩骨功之后甭提有多畅快，他狠狠揉搓了下自己戴面具戴的有些僵硬的脸，换上一身带皮甲的劲装，把自己的宝贝们都拿了出来。
叮叮当当的暗器和装着药的小瓶都被他妥善地安在身上，纸包的迷药更是影卫出行的不二利器。
杨妃收拾妥当，伸手按在腰间，感受掌下满满当当的东西，心有成竹，踩着轻功便去追昨日里被他派去寻找的人。
至于王爷所说的再点三五个跟着一起去么……
他们实在人手不足分不出来啊！
哎。
杨妃盘算了一下脑子里那本王府的账，得了一种他不该有的名叫当家作主的病。
王爷虽然有些家资，可怎么花怎么能花完，手上还是不富裕啊。
他们这些影卫培养起来也实在费钱。
他还好，是陛下赐下来的花销的大头不是王爷出的，那些后来训练起来的可就不一样了。
药浴、训练哪一个都消耗甚巨，不然他们也不能从半路出家就直接变成一流水平。
说是每一滴内力都是金子变的也不为过。
死了哪个杨妃都能心疼的直抽抽！
这回失踪那几个更是让他心如刀绞。
抛开他和他们的感情不提，单单其中花费的金钱和时间就足够让他心痛了。
杨妃掩下心中的忧虑脚步如飞，狂奔了一个多时辰才追着信号找到了正在搜寻的影卫。
山林小路中。
一个影卫蹲身看着由于连日雨水已经极难分辨的车辙，冷不丁被杨妃拍了一下肩膀反手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握住他鞋子的杨妃只觉得晦气，掌心泥巴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冷颤。
那影卫也是个机灵的，不等杨妃先开口抢先道，“老大！怎么从背后拍人啊，这您给训练出来的本能忍都忍不住的。”
杨妃一噎，心虚地想摸摸鼻子，抬手就看见自己一掌泥，只能用力甩了甩再擦在帕子上。
“可有什么收获？”
他看着极难分辨的车辙不知前因后果，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有的！”
那影卫从腰间抽出来一个折起来的帕子展开了再递到杨妃面前，“我们几个按照他们前进的路线分开来查看，我便负责这一段，在树底下发现了这个。”
那帕子上的是一小块碎掉的飞镖，杨妃将它捏起来，金属制的飞镖断口处光滑无比，看上去极像是被更锋利的东西拦腰斩断的。
他摸了摸它，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枚放在一起，心拔凉拔凉的。
一模一样。
由于职业特性，暗卫们身上带着的东西都不会带有独特记号，飞镖的形制一般来讲也不会太过特殊，但他们到底是王府的暗卫，武器什么的全都是顶配，金属摸上去和粗糙打制的便宜货截然不同。
这枚断裂的飞镖和他手上这枚瞧着就是同一种工艺。
定是发生了激烈打斗，看样子还占了下风。
他最不期望的事还是发生了。
“在哪里发现的？”
杨妃的语气沉重，将那枚断裂的飞镖攥在掌心，若人真的遭遇了不测，他定是要给自己人报仇的。
若是可以的话，能好生安葬就更好了。
同伴的可能惨境让他升起一种悲伤，干他们这行的啊……
朝不保夕是常事。
不然他怎么会以平安健康退休做目标呢？
暗卫带着他往树林深处略去，一大片遮掩过的战场直接暴露在了杨妃眼中。
连日大雨毁去了不少痕迹。
但他依然能看出被折断的树枝、压塌的野草、崩开的碎石绝非自然形成的。
杨妃目光扫过一切，几乎能想象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样激烈的战斗。
他蹲下身，散落的碎石好像能拼成一大块，他能估算出这是怎么样大的力量将人直接砸过去才能将石头碎成这种程度。
一击下去，焉能有命在。
可这四周……
没有一个尸骨。
愤怒让杨妃呼吸凌乱了一瞬，雨点打在树叶上风吹过哗哗作响，他却很快冷静了下来，迅速偏头。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