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的这一点异响没被杨妃忽略,心中的危机感促使着他翻身躲避。
“咻咻咻——”
暗箭接二连三地射来,杨妃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晴山连连后退了数步,另一只手飞快从腰间滑过,飞镖裹挟着内力顶着风向暗箭来处奔袭而去。
“笃!”
飞镖深深钉进树干之中,树林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什么人!”
不用杨妃开口,晴山胸中的匕首滑落在掌中,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树林中照样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人声,可他们俩都知道这树林中保不齐藏了多少人影。
杨妃凝神静气内力在周身环绕,身边像是有无情的屏障,激得雨珠如雾一般遮蔽人的视线。
他已然全神贯注尽力摒除复杂环境声带来的影响,可却依旧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呼吸声。
来者实是高手。
这一手敛息的功夫他就已经自愧弗如了。
杨妃和晴山背靠背缓缓移动位置,敌暗我明,然后是对方视线可能会被屏蔽,却也难防对方暗箭无数。
敌人信心未明,当今之计唯有撤退才是上策。
杨妃瞟了一眼高高的树干,对晴山比了个眼色,两个人便决定走高而去。
他虽不知道来者是谁,但也能猜到之前的影卫应当就命丧他们之手,这些人甚至还颇有成算的守株待兔,就料到会有人查那些影卫的行踪。
晴山先他有一段时间就到这里查探,甚至查到了一点线索,那些人都没急着动手,到沉得住气。
杨妃思索着越发警觉,想通之后更觉不妙。
这些人突然动手一定是听到了晴山之前管他叫老大了。
之所以放了暗箭之后没有动手怕也是存了活捉他的心思。
这么长时间又没有动静……
敌方先手定埋伏了陷阱在这!
此地不宜久留!
杨妃给了晴山一个加快动作的指令,自己则从腰间掏出几枚火弹。
下雨的天气这样的暗器很容易受潮失效威力骤减,可此刻爆炸的声响就够他用了。
他也不去猜敌人究竟会埋伏在哪里,火弹一视同仁地向四面八方飞去,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杨妃和晴山踏着轻功踩着树干飞身到半空中,踏枝而行便要撤退。
岂料却正中敌人下怀!
他们才辗转腾挪不远,只听一声咔嚓,便有无数只针密密麻麻,如同急雨一般从地下预设好的机关中喷射而出,劲道之大连他们所在的高度都远不及暗器的射程。 ???
杨妃真的有些惊呆了。
寻常暗器哪有这样的力劲?
这可是从下而上的射出——
怎么会?
他心中大骇,可暗器不等人,他们两个又恰在半空之中,一时之间竟无躲避之处,就连移动速度也受因大雨而变湿滑的枝干影响,想要冲出这一片杀机却是不可能。
敌人还真是做了万全之策,像是早都料定了他们必定会选择登高而走似的。
什么时候王爷多了这样一拨了结王爷的仇人?
他来不及想更多,这些暗器要射在人身上定是要捅个对穿的,这么多扎到他身上,刺猬都得找他拜师。
杨妃拂袖卷过树上的树叶,避无可避也只能迎难而上。
他仗着自己内力深厚,加上树叶的辅助,几乎以自己内力为屏障卷起大风和暗器对上。
“轰——”
空气炸开的爆鸣声震耳欲聋。
掀起的气浪将杨妃和晴山卷得更高,那些射过来的暗器也得了这股巨力脱x离了原来的轨道四散飞去。
在半空中控制着自己实打实地打了好几个滚,杨妃控制着自己顺手还拉了一把晕头转向的晴山稳稳落地。
落地之后也未得片刻停歇,他二话不说掏出匕首踩着八步赶蝉直冲一个地方而去,匕首毫不犹豫地扎向泥土之中。
哪怕方才爆炸之声再响他也听得分明,这个地方可是有一丝微弱的闷哼的!
狗贼!偷袭老子!
杨妃这一招的情绪纯粹,满满的都是被挑衅和伏击的不爽,奔着就是取他人性命而去。
可那人也是高手,知道自己被发现之后也不再躲藏,纵使短时间内不能改换位置,内力掀起的泥巴却拖泥带水地朝着杨妃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他这是逼杨妃收刀防守。
杨妃哪能受他这般胁迫?
电光石火之间,他根本不做思考,战斗的分秒必争之地怎能后退?
内力加注在刀刃之上,杨妃手腕一般,匕首便旋转着飞出去按照他的原定计划重重扎在泥土之中,深扎进那想冲出藏身处之人的腰腹上,鲜血涓涓而出。
杨妃压低腰身后倾躲避,泥水就在他头顶飞过,而他本人顺势滑到那人身边,提身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腹部。
匕首顺着那力道直接穿身而过插在石头上,那人也重重砸在上面,骨骼碎裂的声音饶是雨声也挡不住分毫。
第一个。
杨妃默默数着,快步抽出自己匕首,草草在腰间系着的毛尾上擦干血迹,便向着晴山的方向冲过去。
和他所料不差,埋伏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
晴山这会儿已经被围攻左支右绌好不辛苦,既要躲避对方砸在脸上的杀招,又要躲避其同伴攻击下盘的手段,整个人上蹿下跳的活像一只猴子。
影卫们之间的战斗可没有什么“群殴算什么英雄好汉”一说,向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晴山这家伙也深谙其中妙处,乒乓乒乓的瓶子碎裂声听的杨妃心惊胆战,一边往那边冲着支援,一边也没忘记往嘴里塞解药,还扯下衣袖蒙在脸上以备万一。
这死孩子毒药扔起来怎么毫无顾忌,自己吃了解药吗夸夸就是扔?
才刚开始开打就这么奔着同归于尽去了?
他心中暗骂几声,动作倒是诚实,重重踩在地上高高跃起,双手叠在一起紧握匕首,借着从高向下的力气,瞄准了一个提刀划向杨妃脖子的泥人狠狠滑去。
长长的伤口崩出血珠,杨妃收刀向后翻身,连在那人背上踢了两三脚,带着他扎进了晴山手中的匕首,让那两个人叠在一起倒在地上。
“老大……友军友军啊!”
被压在地上的晴山打靴子里抽出了备用的武器,翻腕就扔了出去,和偷袭杨妃的暗器叮当一声撞在一起掉落在地上。
“省些力气吧你!”
这样分秒必争的时候杨妃可没有那些闲工夫和他谈天说地,连施舍一个白眼的机会都无,单臂挡在身前硬挨了一拳提脚踹在那人裆上,又在他痛到弯腰的时候下手一拳敲在后脑上将人敲在地上,紧接一脚踩在他脖子上碾过。
又一个。
杨妃呼出一口热气,估算着能不能将这些人全都留下,觉得有六成的几率,紧握着匕首更不能放松。
六成。
优势在我。
雨声骤急,大雨磅礴而下,雨水冲刷在他们身上,雨量之大让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杨妃的双眼被雨水冲得干涩,他用力眨着也几近徒劳,只能依靠出色的耳力来判断敌人的方位。
空气中是暴雨都冲不散的血腥味,他一身黑衣裳几乎被血水浸湿,胸上那一条狭长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又腥又苦。
真不愧是同样身为影卫的同僚,拼起命来就是毫无顾忌。
下三滥的手段且不提,下药的手段倒还真是层出不穷,他们两批人还真是不相上下。
杨妃都数不清他和晴山下了多少种毒药,也数不清对面撒了多少。
只能庆幸在这种程度的暴雨之下好多药粉只能含泪随着雨水浸润到土地之中,真正能中到他们身上的少了许多。
那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晴山已经倒在一旁生死不知了,更准确一点的说是在这一片区域还站着的除了他也就剩一个了。
应该是对方的小头目。
杨妃的下半身还缠着那些人试图抓住他时捆在他身上的金刚丝,那丝线缠在他的大腿上,极大地阻碍了他的动作。
毒药令他心跳加速,脑子里像是有一个大钟在敲,浑身上下更是时冷时热地让他分辨不出到底是自己的体温还是这大雨带来的。
杨妃竭力凝神静气,他记得剩下的那人极擅长用暗器,身上的飞镖更像是用之不尽,此人带的金属众多,行动之间总会有一些金属摩擦碰撞之声。
他得用尽全力仔细听着,他要抓住那人的位置,一击必中。
淬了剧毒的钢针就在他掌中,他拇指将那钢针按在虎口之处,脚下蓄力准备随时躲避可能奔来的偷袭。
情况是有些不妙的,大腿被金刚丝缠绕,血混着雨水滴落,他本人也跨不开步子,要么向上原地起跳,要么像僵尸一样蹦跶。
呸!
杨妃在心中唾弃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诅咒自己,真不像话。
“哒。”
比金属声来的更早的是靴子踩在血水中的声音,他想都没想钢针脱手而出穿过重重雨幕正中那人小腿。
不是杨妃不想攻击敌人要害,而是现在视线受阻他很难料到对方是个什么姿势,还不如攻击出声源来的方便。
可到底不是致命的地方,腿部的划伤对他们这些影卫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杨妃的攻击也暴露了他的位置,那人毫不犹豫地将暗器劈头盖脸地朝杨妃砸过来。
而他本人也没闲着,捡起同伴掉在地上的短刀就朝杨妃挥砍而来。
驱使着内力费力挡下暗器的杨妃还是被两个落网之鱼扎在肩膀,一抬头,他就见着了那柄还在滴着血的刀刃,和那在雷光下异常明亮的刀锋。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他终究不能完成和王爷的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