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不运动让杨妃冷不丁飞檐走壁之后心跳加速,连呼吸也不复往常一般平稳。
当然。
其中呼吸急促的一部分原因也有他马上就能被王爷解除禁令,重新恢复正常生活节奏的期待。
他再不练武真的不行了!
区区一个轻功,甚至距离都没有多远就能让他气息不稳,再这么将养下去他都怀疑自己有一天能飞不起来!
天呐!
轻功堪比千斤坠的影卫!
那他还做什么影卫了,干脆直接做王爷的小厮吧,反正他各类技能也熟的很完全能胜任。
杨妃对幻想中身形沉重的自己打了个寒颤,猛地甩了甩头清除杂念。
他在王爷的门口处站定,轻功带起来的风甚至吹动了灯笼里的烛火。
杨妃瞟了一眼晃动的火苗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将擦了油的那一点袖口卷起来掖好,两个深呼吸间平复了自己的心跳,按耐着心中的激动轻轻叩了两下门。
其实他不应该如此冲动这个时间点过来的。
他动了动耳朵听着屋子里面的呼吸,确定王爷没有睡下才松了口气。
作为一个明确知道王爷喜欢他的人,虽不是半夜可也在晚上敲响王爷的门总是越寻思越觉得怪异。
这回是特殊情况。
杨妃默默地安慰自己,听着屋子里王爷低沉的声音推开门走了进去。
“主子。”
他撩开衣摆跪在王爷身前,本想直接说那些火药的正事,可面对王爷担忧的目光和那一双伸出来扶他的手,话到嘴边却变了模样。
“主子,属下已经大好了。”
杨妃被迫适应了被主子扶起来的生活,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上抽出来,没得到想要的解禁回应,便又重复了一遍。
“主子。”
“属下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如今浑身上下再没什么结痂了。”
【真的没有了?】
【本王没看到,本王不信。】
王爷狐疑地上下扫过他,有些不自在的撇过眼帘,嘴才张开又忙抬手掩唇干咳了两声。
他刚刚其实挺想说让杨妃把衣服脱了他仔细瞧瞧来着。
可马上又觉得这样子说太过下流,影响了他在杨妃心中高大伟岸的形象,又只能遗憾作罢。
自打受伤之后杨妃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王爷这种不可言说于口的心声了,如今乍一听闻,虽然从前也预想过王爷会不会想亲自看看他的伤口,但这事真的发生时他竟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很不自在。
杨妃将头低下去,默念了两遍心法稳住心态,乖乖地等着王爷的决断,企盼的眼神全都交给了地板。
王爷显然没有接收到他渴望的信号,而是将自己的渴望全都藏在心里。
【可恶啊……】
【如今想来真是又气又遗憾。】
【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将他身上的伤口涂药包扎,竟然连仔细瞧一瞧上手摸摸都不曾。】
【他伤没好时每次想起来只有心疼。】
【如今他说他伤好了,本王怎么竟觉得有点后悔呢?】
王爷百思不得其解,多少也觉得自己有些急色不像话,但是若说让杨妃再一次受伤给他创造这种机会那是万万不成的。
心中思绪万千,最终王爷只能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杨妃身上收回来,也没轻易信了他的话,而是让人去叫了医师。
王爷瞧着呆站在那里的杨妃,虽然看x着他好像一动不动的样子,可就莫名觉得他有点紧张。
“本王知道你是最勤勉忠心的,可也不能不顾着身子。”
“你若是伤及了根本,又或是积劳成疾,本王以后还哪里找一个像你这样得力的呢?”
“……是。”
王爷都这么说了,杨妃便也感恩戴德的受着。
直接被人薅过来的医师也见怪不怪,轻车熟路甚至有点敷衍地搭上了杨妃的脉,隔着薄薄的皮肤指尖下跳动的是强壮有力的脉搏。
其气血强盛程度比他这个热衷保养的医师都不知道好了多少。
医师心下腹诽,王爷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他说了多少次习武又内力强劲之人身体恢复力远超常人,一个未劳动筋骨的外伤好起来是很快的,更何况那么多珍惜的药材不当钱似的用,完全不必担心。
可偏偏王爷就是不信。
医师也是没招了,无功无过的方子开了一个又一个,今日又竟被叫来把脉确定伤势好了没有。
他迅速回想起了上一次这人自称伤势好了,他们医师也觉得好了,可王爷却认为结痂还未完全褪落还需要休息,害得他们这些人差点被说成医术不精的情景,这次尤其谨慎。
“王爷,这位壮士脉息强劲,看上去已与常人无异。”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说道,“只是外伤一事把脉或许未能知全貌,还需得屏风后脱了衣服细查。”
“???”
他这一句话可了不得,直接捅了两个马蜂窝。
听到了这样的话杨妃和王爷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原本低着头的杨妃更是直接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摸着胡子的老实医师。
他在说什么东西——
杨妃瞳孔地震,很想揉揉耳朵。
刚才那样的话要不是他确实听着的声音也不是王爷的,他都要怀疑那是不是王爷的心声了。
杨妃悄悄地用余光看了一眼同样震惊的王爷,心中松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要吓死他了,有那么一瞬间杨妃都怀疑王爷是不是私下里和这个医师约定好了什么,就等着他来请命的时候好借医师之口光明正大地脱他衣服。
不是就好。
但就算不是他也不想脱啊!
杨妃内心中无比抗拒在王爷的屋里脱衣服,之前受伤的那一回就已经让他受够了。
那还是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
现在他意识无比清醒、感官无比敏锐。
比如现在,他就能清晰的感受到王爷正在看着他,而且还带着一点犹豫和跃跃欲试。
在犹豫些什么东西啊,王爷?
杨妃感觉他现在就像那个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只等着王爷的刀锋落下。
“不必了!”
内心有些赞同医师想法的王爷忍痛拒绝,也不再多说别的,直接挥手让医师离去。
【虽然说本王确实很想看好好欣赏一番,这医师说的也恰是个好借口。】
杨妃的心跟着这句心声一并提起来,又随着下一句缓缓落下。
【可若是真的遂了那医师的意思,那岂不是说本王要和他一起看了?】
【那怎么行?】
【之前重伤昏迷的时候让他们看了本王都后悔不已,如今更是想都别想!】
【本王都不曾细细瞧过,更不能让其他人捷足先登!】
王爷的心声中是满满的占有欲,他紧紧盯着杨妃不放,突然眨了眨眼睛,富含侵略性的眼神一下变成了后悔。
【啊……】
【那日让他撩起裤子的时候怎么没说好好看看呢?!】
【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也只记得他身上的伤疤了……】
王爷想回忆一下其他细节却发现自己大脑空空,房间也陷入了寂静,就在杨妃琢磨着要不要再开口提醒一下的时候,王爷才回过了神。
“本王信你。”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明日起便回本王身边吧。”
经过了这一番波折可算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杨妃也放松了下来,他点头应下便要和王爷说那火雷的事儿,却不曾想王爷想说的话还没说完。
“你也不必再易容成女子的样子了。”王爷一想到杨妃女装易容的样子心中就有些嫌弃,“你才受了这样重的伤,哪怕现在看上去好了,想必也气血两亏。”
“本王虽然不太了解武功,但想来缩骨功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你这段时间莫要再用了,免得扯痛了身上的伤口,又让本王担心。”
杨妃没想到王爷说的是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反对的便直接应下,只是又问了一句,“主子可是让属下在暗中护卫?”
“也不必。”
王爷连忙拒绝,他可不想杨妃在暗处他不知道的地方猫着。
离开他去寻人那么短短的他没看着的功夫,这个影卫就能把自己弄得奄奄一息回来,要是他藏在暗处若又受了什么伤,他想知道的男人。
王爷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杨妃的想法,“扮作侍卫就好。”
“河道上游传来消息水位只涨不降,再这样涨下去要不了几天就需要凭借河堤泄洪。”
“到时候本王和河道总督都要去堤上巡视,你随本王一起过去,在暗中藏匿不便。”
“况且唯有你在身侧本王才放心。”
“属下遵命。”
杨妃一想到两侧连树都没有一个的堤坝,也觉得王爷说的有道理,到时候堤坝上若只有王爷和河道总督并那些侍卫官兵,他不在身侧也很难放心。
那种连掩体都没有一个的地方,若是想袭击王爷简直不要太简单。
更何况还有不知去向的火雷。
“主子。”杨妃可不能忘了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属下听闻火雷失窃不知去向实在忧心,如今我们带出来的人手又有损耗。”
“若是一时半刻仍不能返京……”
“不如将其他执行任务的人手也都叫回来拱卫主子安危吧。”
杨妃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火雷那东西用起来可比暗器刺客可怕的多,发作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若是没有提前发现势必会受到重大损失。
防卫搜查的人手总是多多益善,为了主子的安危再多人也不为过。
他提到这件事王爷也愁也知道自己恐怕就是火雷的最大目标。
“此事虽危险,却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王爷是很忧心的,但拒绝的话也没有一点犹豫。
“如今各方任务都正在关键时刻,此时放弃便功亏一篑,得不偿失。”
“况且我们现在虽然因为大雨不绝暂时无法返京,可这种环境目前对我们来说也是安全的。”
王爷听着雨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笑了一下。
“祸福相依,这样的天气之下,火雷的用处不大,不仅威力受限,还很容易失效。”
“况且还有你们事无巨细地查探,本王觉得,便是想埋伏火雷来对付本王也是不成的。”
杨妃听着王爷无比自信的话,能感受到他对他们这些人的信任,却依然还想再劝一劝。
王爷说的都有道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有一点损伤落到王爷身上都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的。
杨妃眼神中的不赞同藏都藏不住,当然也没能逃得过王爷的眼睛。
王爷只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他笑着说,“本王知道你最是担忧本王的安危,可事到如今,本王总不能接连给父皇上折子要求回京吧?”
“本王可还指望着这一波收获民心好多谋求些官员支持呢,哪里能直接做逃兵,于本王之大业毫无益处。”
王爷见杨妃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还微蹙着眉毛,只得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本王身边有你们这些忠贞之士,只需加紧防卫,却也无需如此畏惧。”
“是……”
杨妃无数句想要劝阻的话全都被王爷堵到了嗓子眼里,他头一回发现王爷竟然是这样一个犟种。
但事已至此既然王爷如此坚持,那他也只能更加谨慎地为王爷排除一切障碍了。
回去的路恐怕不能像来时那样轻松了,少不得得用些故布疑阵的伎俩。
杨妃打算回去好好看看舆图,势必要给王爷安排出一条隐蔽又安全的道路。
见他总算认同了计划,王爷轻轻捏了捏杨妃的肩膀,没看到他表情发生变化彻底放下了心。
“事情就先这样,今夜你好好休息,本王明日还等着你呢。”
一想到明天杨妃就能用自己的脸和他相处,王爷这回是真心实意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养伤的这些天不知杨妃备受折磨,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这么多日子里见不着他,本王都上火了!】
王爷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牙床,一舔到那个起泡的伤口险些嘶出声。
【而且就x连到底是不是真的上火本王都不知道!】
【本王都不敢叫医师来看一看,生怕那些家伙给本王把脉把出了一个欲求不满来,再建议本王收了那河道总督送来的女子。】
【偏这家伙不知道本王牺牲了多少,天天只绞尽脑汁地想恢复工作,一点都不珍惜这些个休养的日子。】
【这次来都没坐本王给他准备好的花轿,一定是轻功飞过来的,又或者是跑过来的?】
【总之,不管他怎么来的,都是违抗了本王命令的方式!】
【就仗着本王宠他!】
王爷碎碎念的抱怨,伤口像针扎似的一阵一阵的痛,目光幽怨极了,看的杨妃脑袋越来越低,心虚之情险些要溢出来。
他就说他和王爷之间的默契有点过分了!过分到他觉得有些危险了!
他就说王爷弄个轿子来是有存着花轿的心思的——
仗着王爷看不见杨妃闭上了眼睛不想面对现实。
就这样房间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直到杨妃实在觉得有如烈火焚身难以再待下去。
他思索着如何打破现状,忽地灵光一闪,话本子里那些柔弱美人给了他一点灵感。
杨妃轻轻颤了下身子,被一直紧盯着他的王爷逮了个正着。
王爷立马就不哀怨了。
【真该死!】
【本王脑子里天天到底都想些什么乱码七糟的东西,竟忘了他重伤刚好,就这么任由他在这干站着站了半天!】
【给他累的身子都发颤了!】
王爷瞧着这样子心疼的不行,简直恨不得伸手拍自己两个巴掌,他连忙让杨妃退下好好休息,看着他平稳的走出去也没有安心。
干脆又将才走了不久的医师重新叫了回来,让他再熬了两锅补药给杨妃送过去,丝毫不管那医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也看不见杨妃看着新鲜出锅滚烫的补药时那一副无奈的表情。
总之,从结果上来看,他们的这次会面还算是皆大欢喜。
杨妃非常高兴地以极其饱满的工作态度重新投入了工作当中,上岗第一件事就是把同僚们叫过来切磋一番恢复身手。
为了这个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免得耽搁了去王爷那边站岗。
一番激烈的搏斗之后杨妃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他扯了扯黏在身上的布料,认命地重新洗了个澡。
还好他的内力也恢复了,不然没了内力烘干头发就只能顶着湿漉漉的脑壳去见王爷了。
到时候恐怕免不了被他又脑补一番,就像那回他戴面具时浸湿头发一样。
没办法,跟着一个喜欢自己的主子就是有这样的烦恼。
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好像他们还在王府之中,好像他不曾遇到过埋伏。
直到雨势猛地加大,上游装载着水讯信息的羊皮筏子撞到了河堤为止。
送消息过来的人差不多是以一个连滚带爬五体投地的姿势扑倒在王爷面前,慌张到连话都说不利索。
杨妃看不下去他磕磕巴巴的样子直接上前一步从他手中拿走了那个竹筒又包着油纸的讯息,双手呈给王爷。
事态紧急,王爷看了之后二话没说就带着他和一众侍卫以及随车队一起来的大人们一并去了堤坝。
他们急匆匆地上了马,杨妃隐晦的看了一眼伪装成侍卫的朱柿,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过了眼神,马蹄踏着水洼在雨幕中急速前行。
这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杨妃的耳朵饱受折磨,心也难安。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个在心里吱哇乱叫抱怨着自己不想去的妖怪。
杨妃恨他恨得牙都痒痒。
该死的这种紧要的时候这妖怪就不能说一两句好话吗?
偏偏在心里问那神器决堤的概率有多少,偏那神器也没眼色!
【根据普遍的情节发展统计,不发生意外的概率为百分之零。】
【什么?怎么可能——】
妖怪的声音声嘶力竭。
【那堤坝我们里里外外的检查了那么多次,那可是真材实料建的,这里又不是最后一道关口,前面那些个关口逐级泄洪减压,怎么可能会出事!】
妖怪难以置信,杨妃也绷紧牙关,他看了一眼身侧策马的王爷,紧紧追随着他。
怎么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