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归的质疑让霍则深身体僵硬, 一股混合着震惊与荒谬的委屈情绪像酸液般贯满胸腔。
在林倦归这里他已经变成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能牺牲无辜之人的形象了吗?
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死死压住,霍则深喉结滚动, 在开口时声音已是刻意维持的平稳, 还带着一丝听不出真意的嘲弄。
“为什么这么觉得。”
霍则深想知道林倦归是如何将他和那场惨剧联系在一起的。
他和林倦归维持在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得微妙, 甚至有种一触即发的感觉。
林倦归语气冷静, 倒没有多少兴师问罪的意味,更像是单纯的好奇, “慕元清批复违规实验项目的前夕你去他办公室转了一圈, 你们说了什么我打听不到,但这次见面过后你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 慕元清也和打了鸡血一样, 我想不到其他的变量了。”
霍则深摇头表示不认同, “我去找他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交接, 你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在意,难道你希望他能幸免于难?”
脑海中有个念头呼啸而过, 霍则深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他慢慢逼近林倦归,像极了盯准猎物的蛇,“你对谁都是这样处处留情吗?”
林倦归却是笑弯了眼睛, “你觉得我对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留情吗?”
“……”霍则深低头, 他显然心虚。
是他自作多情, 又想有理由接近林倦归, 于是把过错推给林倦归,让林倦归成为共犯。
可明明满脑子想着那些肮脏事的人是霍则深自己。
意识到自己的思路又被林倦归带跑了偏霍则深暗含埋怨地看了一眼林倦归,林倦归摆了摆手说:“喜欢我的人很多, 但我没必要谁都在意,我愿意靠近你就说明你在我心里是特殊的,不管什么原因,不是吗?”
霍则深很好哄,他那点儿杂乱的情绪就这样被林倦归安抚下来,林倦归继续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一份感情,那么最基础的条件就是不要试图对我说谎。”
霍则深眨了下眼睛,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于是林倦归又问了一遍,“说吧,你都做了些什么。”
或许是知道抵抗无用,霍则深别过头不再看林倦归,低沉着嗓子说:“我问他,你和穆彰是不是协议婚姻,是不是穆彰强迫的你。”
林倦归面色不动,似是根本不意外,“他怎么说。”
“他没有回答我。”
慕元清是个有原则的人,哪怕心里装着事,也被霍则深瞧出了些不对劲的反应,但只要嘴上不说霍则深又能将他怎样,慕元清从始至终都以沉默应对。
霍则深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说起了别的:“林倦归的信息素很特殊,你帮他解决了那么多次发情期,不会没发现吧。”
慕元清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看着霍则深,像是在判断对方已经知道了多少,但霍则深这副自信的姿态不是装出来的,慕元清和他打哑谜只会错失信息。
“霍则深,梁家是把你教得越来越好了,利诱,逼供,威胁,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霍则深点头,像是全盘接受,“我当然知道,但这是我的生存方式,我是怎么爬上来的你和翟雁荷都看在眼里,如果只是因为我违背了你们最初扶植我的意愿来指责我,我不接受。”
“……”
慕元清平时玩儿得顺手的那套道德压制对霍则深来说完全没用,他稳住呼吸,开门见山地和霍则深说起了正事:“他的信息素可以吸引很多生物,不止是人类,动物,异兽,虫族,都会对他的信息素有反应。”
霍则深神情严肃起来,只能说还好林倦归平时出行都会用阻隔贴,否则就他这个体质怕是走哪都不安生,只是和他接触过又忘记多喷点清新剂的人还是会受到一点儿波及。
“之前驰援第六军区,我身上沾了他的信息素,战斗过程中有不少虫族往我这边扑,只是一点时间的接触就能这样,他的信息素对所有人都很珍贵,你肯定让军部控制的实验室做了很多研究。”
霍则深的猜测的确没有错,包括之前对穆彰和林倦归婚姻的质疑,以及发现林倦归信息素秘密之后的应对方式。
翟雁荷当年看中霍则深不仅因为他强悍的信息素,还有霍则深的背景条件。
“现在的军部已经被各方势力切割盘踞,很难拧成一股绳,部分人更是被家族裹挟,身不由己,你我都是。想要杀出一条血路,还是得靠他这样的人才能做到。”
慕元清能隐约理解翟雁荷的想法,但是将希望放在一个小孩儿身上是否还是太过冒险?
霍则深在战场上的确卖力,这些年没有比他更加骁勇善战的将领,每次在危急关头时做出的决策都能用结果令人信服,只是他的立场正在慢慢偏移,甚至为霍家做了很多事。
难道他已经忘却仇恨,变成钱权的奴隶了吗?
霍则深过来和慕元清说起林倦归信息素的事又是为了什么?替梁家抓住把柄?
好像除了这些理由完全无法解明霍则深做这些事的目的,但霍则深给了慕元清一个很好的理由,“你订婚了,不会再给别的Omega解决发情期,否则很容易被发现,那我自然就能顶上去,你明白我对林倦归的感情,我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慕元清大惊失色,“你,你……”
当年在答应林倦归请求的时候慕元清就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是因为穆彰的信息素林倦归接受不了,而他的确在某些地方亏欠林倦归,这是他偿罪的方式,绝不可能干涉穆彰和林倦归的婚姻。
林倦归失忆后慕元清更是安心当工具人,林倦归发情期结束就立马离开,从没在林倦归面前露过面。
所以看见霍则深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自己要“上位”的时候,慕元清心里不可能不震撼。
可这种时候他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如果霍则深真这么做,他和穆彰之间势必会有一场大战。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霍则深需要在慕元清这里确认林倦归和穆彰是不是协议婚姻的原因,林倦归是霍则深多年来的执念,他那会儿年纪太小,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倦归被穆彰折磨得脸颊凹陷,躺在床上无法下地。
尽管林倦归什么都没和霍则深说,但是霍则深能感觉到那段时间的林倦归情况很糟糕。
如果林倦归和穆彰的婚姻是幸福的,林倦归会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吗?所以霍则深对于自己当林倦归情人这件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当时劝我不要玩火,我没听就走了,仅此而已。”
把和慕元清的对话复述完,霍则深去看林倦归的表情,林倦归垂眸,似是正在思索,眼睛一眨就和霍则深对视上,他问霍则深:“我和穆彰,你知道多少。”
“从头开始说吗?”霍则深把手臂搭在林倦归腿上,已经比最开始过来那会儿放松了很多。
林倦归抬手揉了下霍则深的头,“我们需要对一下信息差。”
“最开始是你的眼睛,没戴眼镜的时候很漂亮,戴上眼镜之后像是蒙了一层雾,你说额头受伤是一场意外,可这场意外却伤到了你的视力,当时还有谁敢对Omega做这种事,只能是他了。”
“后来你送我去训练基地,我突然被叫到他的庄园,他说你状态不好,让我来宽慰你。你连饭都吃不下,我就去煮了一碗粥给你喝,为了安慰我,你吃了两口,但是……你全吐了。我听到了你骂他的声音,你说你从来没有做过有损他利益的事情,你说你是被迫和他结婚,你真心对他,他却一直算计你。”
霍则深听力实在太好,哪怕已经被佣人送离了落宸庄园,在登上飞行器之前他还是将林倦归的怒骂听了个彻底。
那之后每次看见林倦归在自己面前笑他都会很难过,因为他知道林倦归过的是怎样非人的日子,
但是霍则深不会在林倦归面前表现出来,维持一段可笑的婚姻已经很累,霍则深不想让林倦归为了他的事更加疲惫。
“我考上军事高中之后能感觉到你和他的关系缓和了一点,但完全都是你在让步。那次运动会,我好不容易拥有一点和你独处的时间,却看见他们两个一起来学校,他和慕元清还是拉拉扯扯藕断丝连,却又对你非常霸道,又对我们的相处不太高兴,于是运动会还没有彻底结束,我就听见你对我说……你不离开我,有人就会容不下我。”
这的确是林倦归能说出来的话。
就像失忆后的他在得知了霍则深的存在以及分析了当下局势之后还是决定暂时不接近霍则深,这样对双方都好。
可是看霍则深在这段话时失魂落魄的模样,那会儿他一定被自己伤到了吧。
“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直到军事学院的联合实训,我惹了点事,慕元清把我带到你房间去复盘,我能感觉到你们之间很熟悉,超出我想象的熟悉。”
“再后来,就是你的信息素,没有被别的Alpha沾染过,腺体很干净,看不到被咬过的痕迹,他们都碰不了你,又都在利用你,所以———”
答案再明显不过。
林倦归和穆彰的婚姻完全是利益结合,霍则深认为他们之间有协议再正常不过,否则林倦归怎么可能不离开穆彰?
霍则深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冷静,他慢慢坐直身体,眼底藏着一抹嗜血的狂热,像是仰望神明一般看着林倦归:“我帮哥哥复仇,杀了他们两个,哥哥能不能永远跟我在一起?”
霍则深的语气完全不像是说玩笑话,反而有种他绝对可以做到的笃定。
林倦归不怀疑霍则深的本事,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于是他用食指点了下霍则深的鼻尖,“只杀他们两个有什么用。”
霍则深注视着林倦归,林倦归身上总是有一种令他膜拜的成熟气场,完全移不开眼。
林倦归则是继续说:“如果你只是为了我对付穆彰和慕元清,我会劝你没必要这么做,为了感情树敌太幼稚,你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我不想明白。”霍则深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很在意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看见你痛苦比刀割在我身上还令人难受,他们对你不好,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如果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就算不用特意说明也是彼此的同行人,我唯一希望的是你不要因为冲动毁了自己,你也有想做的事,比为我复仇一样重要,不是吗?”
霍则深沉默片刻,难得听劝地点了点头,下一秒,林倦归就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这回变成林倦归微微仰头看着霍则深,“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总是把姿态摆得那么低,除了那一个巴掌你不欠我任何,也别总想着要奉献自己为我做些什么,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因为相互吸引于是坐在这里,那些利益纠葛和逢场作戏都可以是增加乐趣的小游戏,不要觉得它们很重要。”
霍则深很少听到有人对他说这种话,在幽澜星,他听那些人孜孜不倦地说风险,在梁家,他只用当一个听话的傻子,在军队里他是给别人洗脑的那个,但是在林倦归面前,他似乎不用再戴上那些伪装了。
霍则深对这个世界的美好体验大多是林倦归带给他的,支撑着霍则深一路走到现在。
林倦归温柔又强大,很多年前就是霍则深可望不可及的人,现在他终于可以坐在林倦归身边,伸出手紧紧抱住林倦归。
林倦归一只手环着霍则深的肩,另一只手轻拍着霍则深的背,他明白霍则深的脆弱与自负,当一个人违背心意做了许多他原本不想去做的事情之后就会开始怀疑,慢慢将自己割据开,时间一长就再也拼不回去了,他不想霍则深变成那个样子。
在他面前幼稚,傻一点也没什么关系,林倦归不包容他的话还有谁愿意接纳霍则深的一切呢。
“喵。”
两人之间的温情被猫叫声打断,林倦归松开霍则深,霍则深还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没缓过神,林倦归的腰好细,身上也有股淡淡的香气,如果可以他会一直这么抱下去。
但房间里还有只从霍则深进来就在警戒的小彩狸。
小彩狸并不怕生人,甚至能很快适应环境,但是除了林倦归以外的人它都不怎么黏,甚至能称得上有点儿高冷。
霍则深进屋之后原本还在随意走动的小彩狸就躲进了桌子底下,之后林倦归和霍则深聊天的时候它也一直瞪着眼睛在观察,耳朵竖得直直的。
等到交谈声结束,它可能是觉得有些奇怪了,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安静,“喵”了一声示意林倦归它在这里。
林倦归拍了拍手示意小彩狸过来,但是房间里的某个人存在感太强,小彩狸缩在原处一动不动,林倦归起身准备去找,霍则深指了个地方:“它在那儿。”
餐厅离两人所处的阳台有些远,方才那声喵叫更是微弱,林倦归差异地看着霍则深,霍则深对他笑笑,解释道:“天赋异禀。”
小彩狸很快被林倦归找到,林倦归一过来小彩狸就起身贴在林倦归腿边,林倦归把猫抱进怀里,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细了一些。
霍则深站起身,等林倦归过来的时候小彩狸突然对着霍则深哈了口气,林倦归赶紧捂住小彩狸的嘴,又看了眼霍则深。
这类小动物霍则深小时候接触得很多,当然明白猫对他哈气是什么意思。
“你的猫不喜欢我。”
林倦归轻声细气哄着,“狸,我们要懂礼貌哦。”
说罢,林倦归慢慢松开手。
“哈———”
小彩狸要变成响尾蛇了。
林倦归转头把小彩狸放到它自己的猫房去了,还不忘喂一根猫条安抚情绪。
等林倦归重新回到阳台那边的时候霍则深已经靠在他最开始坐的沙发靠椅里睡着了。
这个靠椅是可以调节高度的,林倦归调出控制面板,手指在虚拟屏上轻点,房间内的光被调暗,窗户颜色也在慢慢变深,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靠椅被放平,林倦归拿了个枕头过来垫在霍则深脑袋底下,又搬了个凳子给霍则深放脚,还拿了张薄毯给霍则深盖上,甚至调了室内的温度。
霍则深才从菩郦星那边的战场下来就跑到了云港星见林倦归,这一路马不停蹄,又被林倦归拉着说了那么多话,累是很正常的。
林倦归之前听穆彰说过,小彩狸在他面前总是飞机耳,总之不像黏林倦归那样黏穆彰,穆彰本来就无所谓,他知道自己不招小动物喜欢,也就和林倦归待久了沾了些光,小彩狸现在见到他不飞机耳了,但也没什么反应,总之就是无视。
但这还是林倦归第一次看见小彩狸对谁展现出这么强的攻击力。
林倦归又回到了给小彩狸准备的猫房,小彩狸再次贴上来,林倦归在那儿给它做心理工作,“怎么了,不喜欢他呀?”
“喵。”小彩狸主打一个事事有回应,声声不落下。
林倦归也用脸贴了贴小彩狸的耳朵和脑门顶,“我知道现在的他缺点很多,但是我也可以更加了解他,我做不到放弃。”
“喵。”
“以前……是我太依恋过去那段关系,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但是如果朝好的方向看,我是不是更有动力了,嗯?”
“喵。”
林倦归低笑两声,不再说话了。
霍则深醒来已经是十几个小时之后,总统套房里光线昏暗,他起身环视周围,林倦归这会儿正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认真办公,显示屏散发出蓝色的荧光,照得他面容阴媚冷艳。
灶台上不知道炖着什么,林倦归开着小火,净烟机的灯亮着,但没什么声音,他在尽量做到不打扰霍则深睡觉。
霍则深心里划过一阵暖流,他想起昨天林倦归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愈发觉得先前的纠结和挣扎都很孩子气。
明明林倦归从始至终都对他很好,他却非要较那个劲。
林倦归在他这个年龄就已经很成熟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在穆彰的轻视下闯出名堂,得到尊重,林倦归已经比霍则深不知道强了多少。
可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失忆了,林倦归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良。
霍则深突然自惭形秽了起来。
房间里的灯被打开了几盏,霍则深下意识抬起头,林倦归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问霍则深睡饱了没有。
“听人说军部的将士们长时间作战都是基本功,回家补个一天的觉再正常不过,饿了吗,我煮了一锅牛肋条,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霍则深露出一个不知所措的笑容,对林倦归点了点头,接过林倦归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林倦归牵着霍则深的手,告诉他哪里是浴室,哪里是衣柜,哪里是书房。
霍则深从始至终都很安静,注意力都在被林倦归握住的指节。
“还缺什么和我说,我让他们去准备。”
就在霍则深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林倦归空出来的几个衣柜里塞满了霍则深的衣服,Alpha要用到的东西也都一应俱全,霍则深那点小习惯他完全掌握,多问一嘴是不想让霍则深觉得局促。
林倦归这样总归有点儿养小白脸的感觉,但霍则深好像很快就适应了,林倦归的温暖已经快把他的心烧化。
“不缺什么,比我家都好了。”
霍则深来到浴室,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倦归在他家逛了一圈的原因,把他洗漱时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得很齐全,甚至还有非常不起眼的小刮刀。
那是霍则深用来做毛发处理的。
霍则深耳根红了一大片,他洗澡时都冲的凉水,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的燥热都很难平息。
等离开浴室的时候霍则深穿着林倦归准备好的居家服,林倦归已经把牛肉锅在餐桌上放好,这么点时间还拌了份沙拉。
见霍则深出来了,林倦归对他招招手,“来吃饭。”
霍则深在林倦归身边坐下,桌上还摆了两份米饭,只是霍则深这碗冒了尖,林倦归只有一两口的样子。
“之前看你吃饭知道你饭量很大,唔……我失忆前应该也知道,所以多煮了些饭,你能吃完吧?”
“可以。”
霍则深最开始去Alpha训练基地的时候被要求增肥,每天要吃好几顿饭,这些饭除了具备营养价值没有任何口味可言,但霍则深还是得硬着头皮吃完。
后来霍则深到了冲身高的年龄,军事高中的食堂一整天都开着,毕竟不吃饱的话根本没力气学习训练,霍则深就趁着最后那点发育时间长到了一米九几快两米的个子。
林倦归做的牛肋条虽然是清汤的,但是滋味很足,没什么血水,肉质软嫩可口,他自己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像猫一样,吃完了就放下筷子,静静看着霍则深风卷残云地吃完了肉,甚至要喝汤。
“喝两口就行了,多了伤胃。”
霍则深像水牛一样吨吨吨喝了半锅。
林倦归咬着下唇神情复杂,他完全是在憋笑,等霍则深吃完又递了两张纸给他擦嘴。
也不知道霍则深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他只是随手煮了一锅肉而已,怎么霍则深就吃得那么香呢。
霍则深没吃撑,甚至没打饱嗝,林倦归托着下巴笑,“还好我养得起你,你这食量一般家庭可负担不了。”
“嗯,你以前说过养我是很重要的事。”
林倦归突然觉得霍则深可怜。
他记忆力那么好,几乎林倦归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能记得,可林倦归却将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都忘了,独留霍则深一人捧着那些回忆伤神。
“抱歉,因为我你承受了那么多。”
林倦归很会换位思考,如果有哪天霍则深失去全部记忆把他当陌生人,他的后半生可能要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了。
只要一想这些林倦归就觉得头皮发麻,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
“不算什么,你现在不是还知道我,给我做饭吃,照顾我,这是你给我的爱,我明白的,谢谢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倦归突然唤起了霍则深那点儿微末的人性,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暴躁,反而整个人十分平静镇定,像是真正接受了某种结果。
林倦归在等那个但是。
一般来说发完好人卡就得扔点儿什么惊天爆爆弹了,但霍则深只是端正地坐在原处盯着林倦归的脸看,见林倦归眨巴着眼睛有点儿疑惑的样子才开口:“怎么了吗?”
“我以为你说完谢谢再夸我今天做的菜好吃就要和我说再见了,以后可能再也不见,又或者问我一些什么事情。”
可是没有。
霍则深稳重得出乎林倦归的预料。
男人眉眼垂下来,这么看更可怜了,但他很快又摇着头说:“除非你先不要我,否则我不会和你说再见的,至于其他的事情……”
霍则深表情里有种迁就,“我想过把他们都弄死再上位,但是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我不会干涉的,所以我明白你和他短期内不会离婚,我还是不求什么,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
“你真是,完全不考虑别的啊。”林倦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也有考虑,但是……都太过了。”
“比如说?”林倦归一步步试探着霍则深。
霍则深放在双膝上的拳头慢慢握紧,“比如,你发情期的时候我应该怎样对待你。”
“……”
服务意识太强了,林倦归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林倦归很少有如此抓狂的时候,他再次引导霍则深,“你说的都是些利他的事儿,利己的呢?没想过?”
“你知道的比我多,想得比我远,我只用听你的就好了,不是吗?”
霍则深眼里划过一抹浅笑,意识到被耍的林倦归伸出手就要锤霍则深一拳,霍则深用掌心轻轻包住林倦归的拳头,十分诚恳地说:“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在你面前硬气一些,还告诉我,让我用心来和你相处,这就是我的心,它不想忤逆你,难道你不想我乖吗?我也可以做到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林倦归可以把霍则深当成能任意搓圆捏扁的面团,做什么都可以。
林倦归难得升起一股蛮横劲,他深吸一口气拉着霍则深去洗手。
霍则深不知道林倦归要做什么,只见对方往自己手上打了丰富的泡沫,又一点点摩挲指尖,掌心,霍则深被他这点温柔力道弄得很痒,但是又不敢说,怕破坏兴致。
等手上的泡沫冲掉,林倦归又让霍则深刷牙,自己还和霍则深一起拿起了电动牙刷。
霍则深不明所以地做完一切,被林倦归拉到他卧室去的时候脑子里解不开的那根筋突然就崩断了。
林倦归抓着霍则深的衣领往床上一甩,眼镜随意摘掉扔到一边,气势不容小觑,有种要在这里就把霍则深办了的豪爽。
霍则深:“……”
震惊得说不出话。
林倦归倒是微微俯下身,侧过头给了霍则深一个非常漂亮的笑容,把霍则深迷得眼睛都忘了眨。
“不是想知道我发情期的时候该怎么做吗?我现在就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