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郦星是距离联邦总星最近的一颗农业星球, 主要负责联邦总星的粮食供给。
这里居住人数不多,播种收割分拣运输大多由机器人完成,已经自成一套体系并持续了很多年。
灾难爆发的时候最先遭殃的是那些被精心饲养的动植物, 它们那股嗡嗡作响的声音吓得四处逃窜, 但没有可以给他们躲避的地方,虫潮直接从菩郦星地底的生物实验室喷涌而出, 这些特殊的实验变异虫种以惊人的繁殖速度和适应性在短短数小时内就冲破了层层安全栅门。
天空被不详的暗色虫云遮蔽, 他们钻入管网,破坏能源核心, 甚至可以短时间在真空中存活, 袭击轨道上的太空站。
求救信号雪花般飞向联邦最高议会,画面中, 翠绿的田野被腐蚀性的黏液覆盖, 养殖场的生物在虫群的啃噬下化为废墟, 农民的哭喊和军方的紧急广播交织在一起, 仿佛末日来临。
联邦军部最大的新闻发布会厅挤满了愤怒的记者与面色凝重的政要,以及通过全息投影参与的星球代表。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惊慌和问责的火药味, 长枪短炮的镜头冰冷地对准了空荡荡的主席台。
灯光骤然亮起, 慕元清身着作战服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衣服上似乎还沾染着作战后的灰尘。
镜头里的Alpha脸色严峻,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他一步步走向那片充斥着质疑和愤怒的声浪中心, 直接迎向万千目光。
“各位同胞。”慕元清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带着一种沉稳的穿透力, 瞬间压下了大部分嘈杂。“我是慕元清,关于菩郦星发生的虫灾,我在此代表军方, 也以我个人名义,承担全部责任。”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随即是更加激烈的质问:“慕将军!实验室的安全协议为何如同虚设?!”
“这是否是军方鲁莽实验导致的又一恶果!”
“军方该如何承担这场损失?!”
慕元清没有回避,他抬起手,示意在场所有人安静,眼里没有推诿,只有深切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调查显示,事故源于新型重组样本突破了预设的基因锁,并利用了监管流程中的微小漏洞。这不是意外,这是我们,尤其是我,作为实验室直接负责人的严重失职。”
慕元清停顿片刻,声音更沉,“我们对实验室的安全过于自信,低估了敌人的进化能力,这份傲慢让菩郦星的生灵付出了惨痛代价,我深感愧疚,无颜面对。”
慕元清对着无数双愤怒或悲伤的眼睛深深鞠了一躬,良久才直起身。
“但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祈求原谅,原谅需要靠行动争取。”慕元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军人的铁血意:“我将亲自前往菩郦星前线指挥清剿行动,不控制住灾情绝不离开!军部将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调动一切资源,优先保障民众安全。实验室项目即刻暂停,进行全面彻查和安全升级,相关责任人包括我在内,事后必将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说完,慕元清便不再理会后续提问,转身大步离开讲台。记者们试图围堵,却被他的副官和警卫坚决拦住。
这位在战场奉献了多年青春的将领背影充满了义无反顾的力量,又显得无比孤独。
慕元清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军部顶层的停机坪,一辆高速突击舰已经引擎轰鸣,待命出发。
登舰前,慕元清最后看了一眼光屏上菩郦星惨烈的实时画面,紧紧握住了拳。
这场舆论风波慕元清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应对,他不可能狡辩,更不会找替罪羊,原本就是因为他的决断产生的灾祸,他的道歉不是懦弱的结束,而是另一场艰难战斗的开始。
相比外界因为虫灾带来的紧张压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林倦归则显得格外平静安宁。
柔和的灯光下,林倦归系着一条浅灰色的亚麻围裙,正专注于眼前的低温慢煮机。
一块纹理细腻,脂肪分布如同大理石的顶级牛肉整处于烹饪的关键阶段,与他面前悬浮屏上展示的画面形成了诡异而割裂的对比。
光屏被分裂成数个窗口,主窗口正实时播放着慕元清在发布会上的画面。
副窗口则滚动着财经新闻和数据流———
【菩郦星陷落!联邦总星最大粮食产区遭虫族污染,预计全年粮食减产80%!】
【期货市场恐慌性飙升!主粮价格半小时内暴涨300%,交易平台一度瘫痪!】
【各星区宣布启动粮食储备,限制出口,星际物流运费一日三涨!】
林倦归的目光平静地在烹饪、直播道歉与财经数据之间流转,他甚至能分出心调整了一下慢煮机的温度,以求最极致的口感。
没过多久,低温慢煮机发出“嘀”一声轻响,提示烹饪完成。
林倦归关掉机器,没有立刻去看那块牛肉,而是将慕元清的道歉声明回放了几秒关键部分,尤其是那句“接受军事法庭审判”。
[林倦归]不知从何时起站在林倦归身后,林倦归特意调给他看的那几段更是看了个明明白白。
“军事法庭审判,他会有怎样的结局?”
林倦归从容地从慢煮机里取出那块被保鲜袋包裹的牛肉,剪开袋子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暖的肉香,他用夹子把牛肉放在已经烧热的铸铁锅上,“滋啦”一声,是油脂被煎化的声音。
这块牛肉莫名有点像慕元清如今的处境。
林倦归不紧不慢地说:“开除军籍,剥夺所有荣誉,判处长期监禁。”
过去慕元清伪善的面容和屏幕里深明大义的模样交织在一起,[林倦归]不由得冷笑。
对[林倦归]而言,穆彰和慕元清都是对他做恶的坏人,他是这两位主角的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添头,不管他们嘴上说得多天花乱坠,什么为了联邦为了人民,怎么就不能对[林倦归]有一点点仁慈之心呢?
他们无数次漠视[林倦归]的痛苦,把[林倦归]当成他们伟大爱情的养料,这会儿穆彰的感情线偏移给了林倦归,慕元清倒是稍微有点人样了,但他的行为还不是给联邦带来了灾祸?
想到这里,[林倦归]不由得幸灾乐祸道:“以前我再怎么闹腾也没能把事惹得那么大过,他们总是抬抬手就把事情揭过去了,根本撬不动主角光环,这次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运气逃过一劫。”
煎好的牛肉被放在厚重的砧板上,林倦归拿起一把锋利的切肉刀,沿着肌肉纹理切下完整的一块,剔去边缘少许肥油,将大块肉均匀分装成几分,最后切下最精华最柔嫩的中心部位单独放在一个奶黄色的瓷碟里。
“这个时代快结束了,它的辉煌在一百年多前,顶尖的科技,在各行各业闪闪发光的人类,哪里都在蓬勃发展。但月盈则亏,总会有收不住欲望的人想将这些成果变成私有制,他们制造规则向下约束,抽干养分供给自己,到最后世界一团乱麻,而他们一死了之,于是能收拾烂摊子的人拥有了新的月亮……”
[林倦归]扶着下巴若有所思,但很快他就想开了,“如果故事走向结局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也迎来终结,我觉得是一种幸运。”
林倦归放下刀,用旁边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端起那个奶黄色的瓷碟朝厨房外走去。
佣人在厨房不远处站着,见林倦归出来了自觉去收拾,林倦归对佣人笑着说:“拿一份去送给穆彰,拿两份给屈杨,剩下的你们分。”
“是。”
最软最好吃的那块肉当然是小猫咪的。
猫房里,小彩狸的玩具都整整齐齐摆好,奶黄色的瓷碟被林倦归放在平日里固定投喂的矮桌上,小彩狸屁颠屁颠跑过来,吃得很香。
林倦归盘着腿在旁边安静看着,一人一猫旁边还坐着个“幽灵”。
最初的兴奋劲过后,[林倦归]捧着脸难得惆怅地说:“不过更惨的还是那些星球上的生物,研究那些虫子的实验室建哪里不好,非要在这么重要的地方培育一颗毒瘤,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别的地方太过危险,材料的转移和输送可能会被人发现端倪,菩郦星自然条件优越,气候良好,粮食充足,想要什么体型的实验品都随时可以调用,实验废品易被降解,又没什么外来人口,在这里选址的人狡猾又残忍。”
事件发生后林倦归第一时间调取到了实验室的全部数据并设置为机密,除了他不会有人再拥有这些资料。
慕元清知道林倦归的信息素大有用处后批了些新的实验项目,他或许认为自己能游说林倦归,让林倦归答应提供腺体浓缩液进行研究,毕竟林倦归那么有爱心,他肯定不会至联邦人民的安危于不顾。
可穆彰已经明确过态度,林倦归那边更是八字没有一撇,慕元清对于消灭虫族的迫切将他自己送上了绝路。
这段时间穆彰应该会想尽办法捞慕元清,林倦归只在一旁观望就好,他不会参与任何事情。
林倦归的分析让[林倦归]恍然大悟,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个故事越来越复杂了,以前的结局是阻止了梁家的阴谋之后两位主角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但现在看来,有些无法忽视的外部问题还是摆在那儿根本没有解决。”
“当一个种族进入平稳期,开始享受安逸的时候,外界总会来点儿意外激发他们的生命力,这是规律,也是平衡。”
林倦归这会儿有种近乎于残忍的冷漠,看得[林倦归]心里发毛,“机械神,你这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林倦归抬手揉着小彩狸光滑的皮毛,小彩狸咂巴了下嘴,又看了眼林倦归,继续闷头吃肉。
这几天林倦归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有关于自己的,有霍则深的,还有这个世界的两位主角。
“我以前总是弄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单独失去一段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记忆,其实和玩游戏开挂很像,当我拥有了太多信息就会想着要如何以最简单快速的方法通关,我才懒得管任何人的死活,只想抵达结局,不过对监管者来说这是摆烂行为,为了我能积极一点儿,只能把我脑子里的记忆删掉一些,重新投入游戏咯。”
至于为什么不完全清除,那当然是林倦归的档案全部清零他和这个世界的瓜葛就彻底断了,他不会为了霍则深提起一口劲参与进来,只会站在高处对一切袖手旁观,这样的话就背离了要给这个故事一个结局的初衷。
[林倦归]若有所思:“你觉得对这个故事来说最好的结局是什么?”
“没有最好的结局。”
小彩狸吃完了肉正在那里舔嘴巴,林倦归从一旁的小抽屉拿出一包湿纸巾,准备给小彩狸擦泪痕。
[林倦归]虽然玩不过穆彰和慕元清,但他好歹是以一己之力让这个世界失去结局的“炮灰”,林倦归的话让他惴惴不安,“我不明白。”
林倦归轻柔地帮小彩狸把泪痕擦干净,这么多年过去,小彩狸也算是一只老猫了,虽然腿脚灵活吃什么都香,但身体机能比以前还是要下降了一些,林倦归照顾得愈发仔细。
喜欢卖关子的林倦归拿起逗猫棒在空中甩了甩,笑着对[林倦归]说:“慕元清出面担责只是开始,你看着就好了。”
林倦归让人做过实验数据统计,凡是和虫族沾边的实验基本都会以失败告终,就算是幽澜星的长期项目到最后也没能幸免于难,虫族的成长速度和繁育能力不是人类能追赶得上的,他们做的实验越多,人类自取灭亡的进度就越快。
随着菩郦星的虫灾爆发,有不少人选择离开联邦总星,免得到时候出什么意外躲都躲不掉。
林倦归静候事态发展,接到穆彰电话的时候他问:“怎么样,我新学的菜谱,刚开始还有些手生,这几次煎的牛排都不错。”
联邦物价飞涨,能吃上一口新鲜的食物已经是奢侈,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穆彰,说他和林倦归感情好,真是想象不到像林倦归这种看起来就只是不沾阳春水的人做出来的饭菜会是什么味道。
“很好吃。”
林倦归似乎挺高兴,他以前的确不怎么做饭,因为没必要,但是给小彩狸做点牛肉当加餐还是挺有趣的,多出来的那些肉佣人会加点儿配菜再包装好送到穆彰他们手里,林倦归都不用太操心。
穆彰把林倦归派人送来的东西都吃完了,要放在以前他可没那个待遇,所以格外珍惜。
自从和林倦归把话说开之后穆彰似乎放下了很多过去的执念,穆彰性格很霸道,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不允许有人质疑,更不能忤逆。
林倦归的外柔内刚专门治穆彰这种人,穆彰完全犟不过林倦归,也没有林倦归那么会讲道理,问题是听林倦归绕上那么一圈还真会觉得他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好,穆彰就算明白林倦归的目的是什么也懒得计较,只要林倦归心里有他,时时刻刻把他放在第一位就好。
“我这边最近忙不开,菩郦星那边情况不算很好,你要不回赛灵星住一段时间,把猫也一起带走。”
林倦归沉默片刻,或许是没想到菩郦星的情况会如此严峻,“一定要走吗?这边的兵力难道应付不来?”
穆彰似乎来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和林倦归说话的语气也低了些,“去赛灵星的话让天光一路护送你,这样我才放心。”
“穆彰,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所以别把自己放入危险的境地中,你在乎我的同时我也一样在乎你。”林倦归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应对,很快他就想出了办法,“我去云港星住一段时间,天光会在联邦总星附近星域驻扎,如果真的乱起来……是个机会。”
穆彰感动的同时又十分无奈,但林倦归没有一意孤行地说要留在联邦总星已经很好了,“放心吧,这边我有人手,只要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万事当心。”
“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林倦归把佣人们聚在了一起,“我去云港星住一段时间,这边有想留下来的吗?”
有几个佣人举手,林倦归点头,让其余人去做自己的事,对那几个举手的人说:“留家这段时间我会给你们发三倍工资,有什么紧急的事去找葛淼就好,辛苦了。”
行李很快被佣人收拾好,林倦归直接抱起小彩狸上了星舰,小彩狸窝在林倦归腿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梁杉越得知林倦归来了云港星简直高兴得不行,他听说了菩郦星发生的事,也明白林倦归为何会在这会儿离开联邦总星,但他不在乎这些,毕竟菩郦星受灾的那个实验室里住着金麒,金麒肯定没那个命活下来,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林倦归落地时梁杉越亲自来接,他张开双臂一派爽朗的模样,甚至还让人带了束花送给林倦归,“你都好久没来云港星了,这几年好玩的东西可是多了不少,我带你去看看啊?”
“好,接下来一段时间劳你多费心了。”
梁杉越摆摆手让林倦归别和他客气,“这都是小事,你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林倦归摇头,“那栋别墅太小了,附近人也多,猫更是施展不开,我已经订好了酒店,相应安排也都做好,你不用担心。”
“这猫跟着你也是享福了,那我送你过去吧?以后找你玩儿也认得路。”
林倦归住的地方是云港星地理位置最好的酒店,两年前被润霖集团收购,顶层独属于林倦归,全景套房里设施齐全,还不会被人随意打扰。
被林倦归带来的那些佣人林倦归只留了两个,有一部分被安排到了以前的别墅,其余几个则是去养老院陪庚雪岚了。
林倦归得让老太太知道他现在和穆彰有多恩爱,老太太当初的决定有多“明智”,他和穆彰这么如胶似漆多亏了庚雪岚。
庚雪岚心里会怎么想林倦归已经无所谓了,他对伤害过自己的人向来没什么好脸,忍耐都只是暂时的,他希望庚雪岚能心情愉快地活到林倦归送她惊喜的那天。
菩郦星的战事耗时半个月左右彻底结束,慕元清可以说是倾尽了所有,霍则深作为新晋上将和同僚们在另一片战场协同作战,以确保虫灾不会蔓延至联邦总星。
联邦军事医院的特殊监护病房外,警卫二十四小时轮岗,气氛肃杀。
病房内,慕元清静静躺在生命维持装置中,全身插满管线。复杂的医疗仪器发出规律冰冷的滴答声,他呼吸微弱,已然命悬一线。
菩郦星前线,他在掩护平民撤离的最后阶段遭遇伏击,被虫族特殊的神经毒素酸液正面击中,虽然紧急救治抱住了性命,但大脑活动微弱,陷入了深度昏迷,能否醒来都是未知数。
慕元清重伤不仅没能让舆论平息,反而因其“英雄”与“罪人”的极端身份叠加,引发了十分激烈的讨论。
认为慕元清已经将功赎罪的那一派特一强调了慕元清在最后的战斗中展现出的牺牲精神,恳请军事法庭考虑其卓越战功和濒死状态,予以特赦或大幅减刑。
“这是一场悲壮的自我放逐,慕元清将军用血洗刷耻辱,法律不外乎人情,何必对一个可能永远都无法醒来的英雄施以铁窗之苦?”
法理至上的那一派则始终在强调公是公过是过,灾难的代价必须有人承担。慕元清导致的后果太严重,绝不能因为战功和昏迷一笔勾销。
“今天可以为他破例,明天就能为其他权贵开脱,法律的堤坝一旦出现裂痕必将全面崩溃。”
“功过相抵是封建余毒!法治文明社会要求的是责任分明!”
“他的战功能让我死去的家人复活吗!能让被毁的星球重建吗!如果因为他的昏迷和过去的功勋就能脱罪,那联邦的律法还有什么公正可言!”
军事法庭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审判程序因被告昏迷而无限期搁置,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成了舆论发酵的温床。
联邦总统府态度谨慎,仅表示会密切关注慕元清的健康状况,并相信军事法庭会做出公正的裁决,试图在汹涌的民意中保持平衡。
慕元清的命运已经不属于他个人,而是会成为被长久争论的政治与法律符号。
他的对手希望他就此长眠,既可以避免审判带来的变数,又能将罪人的标签牢牢钉在他身上。
慕家那些亲朋好友则是担心慕元清醒来后面临审判时会牵扯出更多内部信息,于是在医院外打探的人数不胜数,其中还有不少制定好计划准备取慕元清性命的人。
“千夫所指啊。”林倦归似是感慨,手里端着一杯冰水,却没有喝。
窗外,云港星最繁华的星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无数舰船像是发光的游鱼,在斑斓的光带间穿梭不息。
新闻播报被林倦归关闭,他的手在虚拟屏上快速滑动,上面是错综复杂的星际期货数据流和第六军区灾后重建的物资调度清单。
林倦归刚准备把手里那杯冰水一饮而尽,一阵沉稳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他动作一顿,指尖在虚拟屏上轻轻一点,门外的实时监控画面瞬间弹出。
画面中,霍则深正笔直地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脑袋上还戴着个鸭舌帽,看起来和男大学生没什么差别,不过他颧骨那点儿小伤口还是很明显。
男人的唇色因疲惫显得有些浅淡,但这并不影响他身为顶级Alpha的压迫感,见房门久久不开,他抬眼看向镜头,脸上有不易察觉的急切,还有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渴望与怯懦。
林倦归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指尖轻点,房门那边响起了解锁的声音。
霍则深的身影完整地出现在门口,几乎挡住了走廊大半光线,常年征战赋予了他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
林倦归还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霍则深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林倦归身上,从头到脚,仔细而迅速地扫过。
虚拟屏被林倦归随手关掉,他对霍则深的笑容很浅淡,“肉好吃吗?”
屈杨把多出来的一份牛肉让人重新打包送到了霍则深面前,那会儿正是吃饭时间,林倦归送来的肉让不少将士眼馋,霍则深自己只吃了一块,别的都分了。
“我还能吃到吗?”
或许是这样居高临下看着林倦归让霍则深不太适应,霍则深自顾自在林倦归身边坐下,微微仰视着林倦归。
林倦归帮霍则深把帽子摘掉,揉了下他的头发,又用指尖碰了碰他脸颊上的伤痕边缘,“看我心情。”
要不怎么说霍则深心眼多,这种小伤明明用治疗仪扫一下就解决了,偏要亮出来给林倦归看。
收到林倦归发来的地址之后霍则深一下战场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菩郦星的善后工作不需要他负责,他抓紧时间过来见林倦归一面,生怕怠慢了林倦归。
霍则深没有忘记上次的不欢而散,所以他格外害怕会被林倦归轻描淡写地推开,在来的路上就在内心激烈交战了许久,想了很多种道歉的说辞,但是看见林倦归之后他满脑子只剩喜悦了。
只是林倦归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的热情凉了半截。
“菩郦星的灾难,和你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