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归投资的悖环号是一艘科研舰, 舰船不坐落于哪个星球,全寰宇都可以是它的栖息地。
霍则深不知道投资这艘舰船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从外面看悖环号其貌不扬, 但他跟着林倦归踏入悖环号的时候就发现内里另有乾坤, 不少研究员看见他们还会打声招呼。
“林先生好,霍将军好。”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们步履匆忙又不失稳重, 目光清亮有力。
林倦归颔首,算是回应。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中央机库, 原本充斥着各种仪器嗡鸣和研究人员交谈声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穿着白大褂或者工程服的研究员无论手中在忙什么,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转向他们。
这些研究员的目光先落在林倦归身上, 带着敬畏与信服, 随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霍则深身上, 他们自发地挺直脊梁,向霍则深行着注目礼。
“霍将军!”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中回荡, 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霍则深下意识并拢脚跟, 以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回应。
这些人尊敬的不只是霍则深的军衔,更是他在战场上用鲜血与胜利铸就的功勋,以及他未守护联邦所付出的一切。
林倦归把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并未多言, 只是对研究员们微微点头便领着霍则深继续向机库最深处走去。
随着他们的前行, 研究员们重新投入工作,眼中的兴奋与期待已经掩饰不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穿过一排排停放的常规机甲和科研设备, 机库尽头,一个被独立能量屏障隔绝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林倦归在屏障控制器上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浅白色的能量幕墙如同水波般向两侧滑开。
刹那间,一台机甲映入霍则深眼帘。
这一眼足够让霍则深瞳孔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机甲静静矗立在专用支架上,通体呈现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邃黑色,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侵略性十足。
最令人瞩目的还是机甲胸口、肩甲以及背部引擎喷口处隐约可见的幽蓝色纹路,如血脉般静静流淌。
这不是普通的能量导管,而是生物神经网络与新型能量回路结合的外在显现。
霍则深的声音带着自己都为察觉的沙哑,“它……”
“还没有起名字,目前的代号是Nemesis-07,它具备近乎无限的续航能力,能量输出峰值是现有机甲的37倍,它的神经网络能与你的精神力进行更深层次的接驳,响应速度提升,并且能在一定程度上放大和精控你的精神力量。”
林倦归仰头看着这台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杰作,抬手指向机甲胸口那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幽蓝光芒。
“它不再依赖传统的聚变能源,其核心是基于对虫族高效生物能转化器官的研究,逆向工程并优化后创造出的混合动力炉。”
林倦归转头看向霍则深那双因震撼而亮得惊人的眼睛,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现在,它是你的了。”
霍则深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台机甲无疑是超越了当代技术的战争艺术品,它不仅仅是武器,更凝聚了无数科研人员心血的结晶。
震撼,感动,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无法控制的悸动似潮水般冲击着霍则深的心房。
林倦归上前从机甲手中拿起那枚幽蓝晶体的机甲钥匙,递给霍则深。
霍则深如同接过某种神圣的使命,将钥匙扣紧紧握在掌心。
与霍则深手掌接触的瞬间,幽蓝晶体似乎亮了一下,仿佛完成了某种认主仪式。
“……为什么。”霍则深的语气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感。
林倦归看着他,那双总是藏着无尽算计的漂亮眼睛里清晰映照着霍则深的身影,以及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信任。
“因为。”林倦归声音清晰而坚定,“联邦需要你活着,我也需要你。”
为了能让这个故事顺利抵达结局,林倦归筹备了很多年。
钱财,武器,人脉,他要对抗的不仅是穆彰,还有穆彰背后的穆家,本文的反派梁家。
林倦归必须积攒全部力量才能完成[林倦归]的心愿。
那之后呢?
眼睁睁梁家倒台被其他家族瓜分势力,为了争夺那些利益让联邦彻底陷入大乱吗?
这并不是林倦归愿意看见的。
许许多多的烂摊子必须得有人站出来解决,这种时候谁能稳定人心谁就是新的掌权者。
“穆彰扶植穆家人上位,他想在背后稳坐钓鱼台,梁家的人在议会大放异彩,准备舌战群儒,慕家白家牵连在一起,已经没有多余机会,这种时候如果我选你,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谁都以为穆家会在下一场换选中稳坐钓鱼台,毕竟林倦归和穆彰的结合实在是太可怕,连梁家都能被林倦归套进去,穆彰在政部凝聚势力更是轻而易举。
但是真的能有这么容易吗?
如果穆彰想做的都能一切顺利,这几年他在政部也不会那么忙碌了。
林倦归好整以暇地对霍则深笑了笑。
霍则深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Nemesis-07,目光稳重深沉,“我不会辜负你。”
这便是最重的承诺。
林倦归主动上前抱住霍则深,把头轻轻靠在对方胸口,“见识了那些坏人的套路之后你当然可以比他们更坏,只要你的心不变,目标坚定,没有谁能说你不好。”
霍则深轻吻林倦归发顶,“之前是我太消极,我向你道歉……”
林倦归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沉溺,而是让那些研究员进来。
“时间紧迫,我让人带你去测试场。”
霍则深不能在悖环号逗留太长时间,他的行踪绝对有人盯着,林倦归还不想让悖环号进入太多人的视野之中。
两位高级研究员很快过来,他们带林倦归和霍则深去了另一边的超高精度模拟测试场。
霍则深坐进造型奇特的模拟驾驶舱,接驳器如同活物般轻柔地贴合在霍则深的太阳穴和脊椎关键节点,冰冷的接口与皮肤接触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暖流涌入他的神经末梢。
“神经接驳同步率校准……10%…60%…100%……同步率:118%。超出基准模型预测,正在稳定链接。”
系统女声平静的汇报,却让在场两位研究员屏住了呼吸。
118%的同步率,意味着霍则深的精神力不仅完美匹配,甚至反过来在增强机甲的响应系统。
霍则深眼前一黑,随即发现自己不再身处驾驶舱,而是“站”在了一片广袤的模拟星域之中,他低头就看见泛着幽暗光泽的装甲和胸膛中央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幽蓝核心。
测试开始,庞大的机甲如同鬼魅版无声无息地侧滑出数百米,留下淡淡的残影,一个紧急变向,再接一个理论上机甲绝无可能完成的“Z”字折跃,动作流畅得仿佛脱离了物理惯性。
“惯性补偿系统效率…203%。动力炉输出稳定。”监控数据飞速滚动。
霍则深抬起右臂,装甲滑开,露出下方一个复杂的能量聚焦晶体。
“嗡———”
一道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蓝色光束无声射出,先前被霍则深用意念锁定的模拟小星球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中心部分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边缘呈现熔融态的巨大空洞。
“湮灭炮实射测试完成。能量效率超出预期97%。”
模拟场景在下一刻发生剧变,无数红色的敌人信号四面八方涌来,这是系统预设的极限压力测试。
霍则深眼神一凛,本能地将精神力高度集中,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与机甲融为一体,不再是他在“操控”机甲,而是机甲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
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模拟战场。每一处敌人的轨迹,甚至它们下一步的动向都如同清晰的预演画面呈现在他眼前。
监控室传来研究员难以置信的惊呼:“生物神经网络过载同步!检测到……预判感知场?!”
机甲在霍则深的驱动下展现出了超越任何已知记录的战斗姿态,它在敌群中穿行,每一次规避,每一次攻击都能精准地预判,所过之处那些敌人纷纷化为绚烂的爆/炸火光,幽蓝的光束在星空中编织成死亡的网格。
当最后一个目标被清除,模拟场景缓缓褪去,霍则深松开操控杆,掌心因激动和高度集中冒了一层薄汗。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具钢铁之躯中蕴藏的磅礴力量。
林倦归轻轻鼓掌,显然很满意这个测试结果。
身边的研究员也重重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片刻,眼里都有藏不住的欣喜。
模拟器的舱门伴随着气流声滑开,霍则深从巅峰状态中脱离,踏回现实,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震撼与兴奋。
林倦归站在测试场外面等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刚才监控室那些惊人的数据只是寻常。
“感觉如何。”林倦归问。
霍则深试图平复激荡的心绪,他深吸一口气说:“难以置信,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
林倦归抬手,不紧不慢地整理着霍则深因测试发皱的衣领,“前线需要你稳定局势,这种时候谁都不能退缩,我知道你比我想象的本事还要大,别怕什么,一往无前去做吧。”
霍则深握住林倦归手腕,将所有关于机甲的疑问和对眼前人的关切都压在心底,他吻了下林倦归的指尖就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男人背影坚毅,仿佛已经能闻到远方战场的硝烟。
目送霍则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倦归脸上的面具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让悖环号过来不仅是想把Nemesis-07交给霍则深,林倦归还得安放霍则深给他的盒子,以及进行他早就预约好的身体检查。
穆彰先前只是让产科的人过来看看林倦归有没有怀孕,其它细致的检查应该没做。
林倦归抬手按了按最近时常感到闷痛的胸口,那股莫名的恶心感再次隐隐泛起,他快步走向内部悬浮梯,直达悖环号最核心,戒备也最森严的生命科学中心。
一位头发花白,神色凝重的老教授立刻迎了上来。
“林先生,你的身体必须进行全面的深度扫描和□□分析!”
这位首席生物医学家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林倦归倒是慢慢的,摘下眼镜躺进了冰冷的扫描仪中,任由各种光束扫过他的身体。
林倦归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的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多种情况。
他必须与时间赛跑,在内战彻底失控之前,在那几个家族覆灭之前,在身体完全垮掉之前,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扫描仪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死亡倒计时的钟摆,无声地敲响。
冰冷的全息屏幕上,林倦归的身体内部结构以三维形式呈现,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色与黄色预警区域。
老教授指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声音沉重得如同铅块,“结果比预想的更糟,这不是普通的疾病或损伤。”
林倦归重新戴上眼镜,三维图能明显分别出他的身体有哪些器官是他的,不是他的。
他聚精会神地看了好一会儿,让老教授继续说。
“你的基因链正在以一种违背现有生物学规律的速度无序化,类似于……宇宙的热寂过程。”
老教授说了很多,例如基因崩溃,身体器官出现功能性衰退,过度释放信息素导致能量感知钝化,间歇性眩晕,于是产生呕吐欲等等。
激光笔被老教授放下,他的神情无比严峻,“通俗地说,你的身体正在从基础层面上解构。”
林倦归脸上没有出现恐慌,只有不出意料的冷静,他没问老教授解决方案是什么,而是说:“我之前留下的那些腺□□够用了吗?”
“完全足够,你放心,所以……”
老教授刚想说治疗方案,却被林倦归抬手打断,“维持现状,我还有多久。”
林倦归的果决和不容置疑老教授看在眼里,他像是知道无法逆转林倦归的心意,沉沉叹了一口气,“一年左右。”
“一年。”林倦归喃喃,低头浅笑的时候脸上竟露出一抹期待。
老教授看呆了。
他刚想劝林倦归别太悲观,但林倦归这种疯子在想什么谁能知道呢?
当年研究中心才成立,林倦归通过视频会议对所有研究员说,“各位只有一个研究对象,我。”
这种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会让人觉得自负,但林倦归的特殊在老教授的学生们第一次解析完他的信息素之后就炸开了锅。
“这种信息素类别我从来没见到过,怎么可能每个人感受到他的信息素之后都是不同的气味,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林倦归当时从他们身后凑上来,完全不见在会议中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语气里还带着点儿冷幽默,“所以让你们来研究啊,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学生们吓了一大跳,林倦归依旧在笑,他对老教授伸出手说:“您好,我是林倦归。有很多话在会议上不方便说,请您过来当定海神针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我们对联邦都还抱有期冀。”
老教授心怀天下,联邦的科研环境太差,谁都在为了利益相互绞杀,很少再有纯粹的研究了。
林倦归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安稳的科研环境,他也想知道自己的信息素能到什么程度。
明明是那么特殊的设定,却在穆彰身边籍籍无名,就算原剧情中穆彰和慕元清斗倒了梁家又能如何,联邦真正的危机从来就没有得到过解决。
如果节点就在林倦归身上,那就让林倦归自己发现并且掌握主动权吧。
如今东风已至,林倦归迫不及待想去煽风点火,他无比期待接下来的局面那些人会如何应对。
烧吧,就让这场火燃得更猛些,将那些藏在暗沟的污浊烧成灰烬。
林倦归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们,欣赏他们在火中狂舞的扭曲姿态,随即为他们收殓。
-
联邦总星。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联邦各部的高级官员。
全息投影正显示着某星域叛乱的最新战报,以及一些令人不安的影像片段———
某些不属于已知军方编制的机甲在战场上显现出非同寻常的机动性与火力。
它们的攻击整齐划一,规避动作精准得毫厘不差,火力打击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高效而冷酷。
这些机甲不仅造型诡异,更没有任何可见舷窗或者驾驶舱结构。
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只能听到几位高级官员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座椅转动的摩擦声。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议会元老,它颤抖地指着屏幕:“这是无人机甲!”
司法部长猛地起身,脸色铁青道:“《人类自治与人工智能防御法案》第一条第一款!禁止任何组织、个人及实体在任何情况下研发、生产、部署及使用具备自主决策与执行复杂军事任务能力的无人作战机甲!”
这条禁令是两个纪元前人类结束了被AI的统治之后用数人鲜血写下的法律,是联邦不可动摇的基石,任何触犯此条款的行为视同对全人类宣战。
某位相对年轻的官员小声开口:“如果他们愿意遵守联邦法律也不会发动内战了吧……”
会议桌另一侧的某委员会代表十分冷静:“知道这些机甲的出处在哪儿么?想要大规模制造这么多无人机甲一定需要生产线吧,从现有的机甲生产公司着手调查会不会得到些许线索。”
“的确,联邦国防工程体系有着严格的监管,谁能绕过这套体系发展出这种技术?”说话的议员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调出了一份数据图表,“众所周知,穆厅长的伴侣早几年接手了穆厅长的军工生意,可以说有很深厚的根基了,这些年也一直在向多个敏感星域输出了大量无法被有效追踪的军用级别技术与材料。”
议员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极具压迫感,“我们是否可以怀疑,这些无人机甲与穆厅长游离于监管之外的商业活动有关?这会不会是您为了某种目的于是制造恐慌,为自己进一步扩大权限而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一石激起千层浪,会议室内瞬间哗然。
穆彰脸上不见任何波澜,甚至没有立即反驳,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眼神暗如寒潭,让人摸不透底细。
等会议室内的骚动稍微平息他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开口:“李议员,你的想象力很丰富,阴谋论也十分精彩,既然你指控我,证据呢?就凭这些物资流动和人才流向就敢把黑锅往我脑袋上扣?”
穆彰不是会轻易掉进语言陷阱的人,对方越是想看他慌乱他就越临危不惧。
Alpha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扫过全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和我的伴侣经营的所有企业都在联邦法律框架内,并接受相关部门的监督,你所谓的无法追踪会不会是你权限不够,或者是……有些人不希望你看得太清楚?”
这位李议员的靠山自然是梁家,他曾多次在公众场合夸赞梁家对联邦的贡献,分明就是梁家的走狗。
穆彰直接将矛头反指回去,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李议员就是梁家的传声筒,他的指控显然居心不良。
“至于你说我自导自演……”穆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是谁愚蠢疯狂到了不惜用联邦将士的生命和联邦的稳定来为自己铺路,答案不就在这些无人机甲上。”
先前会议室里那些激动的辩论在穆彰眼里都是正餐前的小菜,他抬起手轻点面前的控制器,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
之前战术录像中那几台无人机甲被高亮放大,旁边还附上了几张无人机甲被损毁后的内部结构,一处非常隐秘的装甲上,显出了一个几乎与黑色涂装融为一体的暗银色符号。
“这是从十七个不同角度,经过三重影像增强和符号学比对后确认的标记,它被刻意隐藏,但确实存在。我想,在座的各位,尤其是李议员应该对这个标记不陌生吧。”
那是一个抽象的,由星辰与齿轮构成的“梁”字家族徽记的变体。
没等众人从这些图片中回过神来,穆彰再次操作。
全息投影一分为二,另一边展示出数张极其清晰的照片,那是一个隐藏在梁家私有矿业星球,深达地下数公里的秘密生产基地。
巨大的自动化生产线上,正在组装的正是一台台与战场上出现的无人机甲别无二致的骨架和装甲!
穆彰的眼神扫过全场每一个刚才还在怀疑他的人,“请问,是我穆彰名下的哪一座工厂在生产这些带着梁家徽记的杀人机器?是我在哪个私人星球的地下焦躁了如此规模的生产线?”
照片上甚至标明了经纬度坐标和时间戳。
梁氏家族第3号特许矿业星球,某盆地区域地下3.9公里处,数据精确到令人发指,生产线规模起码能月产三十台。
图像伪造起来并不困难,但如此清晰的徽记,如此具体且可查证的生产线照片结合在一起构成了几乎无法辩驳的铁证。刚才对穆彰的质疑此刻都化为了回旋镖,狠狠打在了所有人脸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在场有不少穆彰的政敌,也有被李议员几句话就带偏的中立派,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与此同时也有人用震惊和愤怒的目光看向李议员。
法律的桎梏依然存在,此刻大多数人的恐惧与怒火已经找到了明确而合法的倾泻目标———
梁家。
李议员额角渗出些许汗珠,但表情还算镇定,看得出他对现在的状况已经早有预料。
“穆厅长怎么对无人机甲的问世这么敏感,这些年联邦将士为了抵御虫族入侵折了多少进去,无人机甲的问世不仅可以减少人员伤亡,还能大幅度提高联邦的战力!联邦陷在战争中这么多年,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如何解决这些危机,而是困在旧日的法律中自相残杀吗!!”
坐在他不远处的议员拍桌站起,似是愤怒至极,“减少伤亡?!听起来好像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关怀啊!那我们的先辈用生命换来的血泪教训算什么!将杀戮的权利交给没有灵魂,没有道德判断,只遵循冰冷逻辑的机器,最终会导致整个人类文明的灭亡!这是在为整个种族挖掘坟墓!”
李议员眼里带着讥讽,像是在嘲笑在场反对他的人有多么无知,“为什么一定要假设那些无人机甲能拥有自主意识?它们只是工具而已,控制权当然在我们手里,难道你们愿意看见联邦军火被彻底垄断,从此以后只听一家言的未来吗?!”
穆彰觉得怪好笑的,这是在点他呢。
在场那么多官员又不全都是他梁家的人。
先前关于战争以及军火的辩论已经结束,李议员和其它暗中支持梁家的官员都在这场会议中发力。
但绝大多数人对于无人机甲的问世还是持反对态度。
“李议员,请你正视问题!仅从军事角度讨论,你该如何让保证这些无人机甲的炮火永远只对准你的敌人?它们没有同情心,没有战场纪律,他们的高效杀戮是否会带来更广泛又无差别的屠杀?”
李议员皱着眉头,似是对这群人的冥顽不灵感到厌烦,“你们为什么就不想想那些战死沙场的人以及他们的亲朋好友?难道死的人越多你们越高兴吗?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暂时放下历史的包袱,用理性的眼光来看待这些无人机甲本身?他们只是工具而已!”
“你究竟是在关心联邦将士的伤亡还是在为某些势力开拓他们见他人类底线的罪责?!需要我提醒你吗李议员,我们可是在反叛军那儿看见了梁家制造的机甲,这是梁家在向联邦宣战吗!”
李议员像是被戳中了命门,语调越来越激动:“反叛军那儿不是还有来路明确的军火吗?!我们不能因为祖先被火烫伤就永远拒绝使用火焰!这些机甲没有驾驶舱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有些人掌握着联邦庞大的军工体系,士兵的每一次伤亡都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订单和利润!他们当然会极力反对可能动摇其根基的新技术,他们在用士兵的鲜血浇灌自己的钱袋!他们才是真正漠视生命的人!”
这番话没有指名道姓,就差骑在穆彰脸上骂人了。
很显然,现在已经变成一场党同伐异的争论,无人机甲该不该出现似乎都不重要了。
也有人不会被李议员带偏,“将士们的牺牲理应换来对正义的坚守!对法律的捍卫!对和平的渴望!而不是换来对杀人机器的妥协!更不是换来对幕后黑手的纵容!如果今天能因为减少伤亡能够控制这个虚伪命题容忍无人机甲的出现,我们应该如何告慰那些为了守护人类纯净未来而战死的英灵!他们的血是白流了吗!”
李议员深吸一口气,像是冷静了几分:“我们现在该做的不是给谁定罪,也不是被历史的幽灵吓得裹足不前,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专家委员会,认真评估这项技术的潜在军事价值和对士兵生命的保护意义,如果它确实利大于弊,我们为什么不能讨论修改法律条款中不合时宜的部分,将其纳入严格的管理和监督框架下,让它为联邦服务呢?”
似乎真的有人被李议员这番说辞说服了,低着头窃窃私语起来。
司法部长起身环视全场,声音铿锵有力:“李议员,你的论点在混淆是非,麻痹了部分人的警惕,其本质是为虎作伥。”
联邦纪律管理局的局长也站起身发言,“李议员,以现有法律而言,我们可以以危害人类安全罪对你进行逮捕。方才我从手下那里收到消息,从你私人宅邸中搜到了手去巨额贿赂的全部证据,你为无人机甲游说与辩护并非是为了人类发展,而是为了梁家给你的钱吧?”
李议员先前那股斗志昂扬的劲瞬间消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
那些东西不是销毁了吗?怎么会被翻出来,这不应该啊……
两个警卫过来将李议员拖走,会议室大门沉重关上后,会场内陷入片刻沉默。
议长深吸一口气,声音严肃,“诸位,方才那一幕已经充分说明我们面临的不仅是外部的军事叛乱,还有内部的深度俯视,李·查德的行为玷污了议会的尊严,也证明了某些势力为达目的毫无底线。”
总统缓缓起身,不再保持沉默姿态,“真正的威胁还未解除,现在不是恐慌和内耗的时候,律法的确是守护秩序的基石,也不该成为所有人束缚手脚的锁链,梁家的行为的确破坏了法治根基,但李议员的建议也有可取之处,我认为应该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加强情报收集,寻求政治解决途径。”
“……”
一片鸦雀无声。
那些争论在此刻仿佛毫无疑义,梁家已经撕开了旧规则的口子,用俗套的针线去缝合也已经于事无补。
总统的态度很明显,他认为梁家的行为可以进行商榷。
穆彰是第一个起身离开会议室的人,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沉默。
梁显成这招很冒险却还是做了,不是梁家行在正确的道上,而是穆彰越反对什么,就越有人想做什么。
人性便是这般,我可以不好过,你也别想快活。
即便马上就要进行下届换选,现任总统的态度依旧重要,穆彰笼络势力的行为不是秘密,即使他再小心,不愿在媒体前露面,他说的话做的事还是太高调,被人嫉恨似乎理所应当。
随意即使议会上形式明确,总统还是能一句话扭转乾坤。
权力斗争是残酷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赢家的桂冠会落在谁头上。
这种时候穆彰突然想起一个人。
霍则深。
以前穆彰最嗤之以鼻的棋子似乎变成了棋局中非常关键的一环。
“霍则深回来替我约见他,就说……林倦归当年接近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