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雪岚那一巴掌威力不小, 林倦归被打得眼冒金星。
他身体本就虚弱,能在台上撑那么久已经是极限,庚雪岚知晓林倦归做了什么事情之后本就心有怨念, 再看见他在新闻发布会上替穆彰认罪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她没想到林倦归能直接被她打晕, 甚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吐血。
说林倦归是碰瓷那就太过分了,现在他可是联邦的金钵钵, 庚雪岚胆子再大也没有害他的想法, 顶多泄愤而已。
可事实就是庚雪岚当着众目睽睽的面让林倦归吐血昏迷,这口锅她无论如何是逃不掉了。
说到底林倦归还得感谢庚雪岚的冲动。
不仅让他摘掉了做这些都是在维护穆彰的帽子, 还让他替穆彰认罪的行为增添了合理性。
多么隐忍可怜的Omega啊, 被Alpha的家人欺负成这样还想着要共同承担罪孽。
林倦归倒下那会儿还在心里冷笑,他觉得庚雪岚真是老了, 一点儿形势都不看, 可随之而来的那道白光让他没了讥讽的心思, 许许多多个林倦归在他眼前闪过, 他分不清哪个是自己,哪些是别人。
丢失的记忆以猝不及防的方式回归, 像一个饱胀的壶, 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是蝉,他是无数个林倦归,他正在经历一场名为“惩罚”的轮回。
他和穆彰在许多个世界认识过, 他是穆彰可以随意辜负的炮灰替身, 他的情爱总在错位之后才明白究竟应该给谁。
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林倦归。
这是他最常问自己的问题。
现在林倦归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将世界线拉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一直对林倦归避而不见的系统终于露面。
他叫的是林倦归的代号。
“蝉,很高兴你能走到这里。”
林倦归说不出话,却好像能用意念与对方交流。
“我走了很久。”
那些记忆全部回来之后林倦归的第一感觉是疲惫, 他原本就像一辆拉着重车的马夫,跌跌撞撞驮着目标往前走,如今车上又添加了很多重若千钧的记忆,林倦归快走不动了。
系统明白林倦归的煎熬与痛苦,他似乎也无可奈何,“之前消除你的记忆就是希望你能轻装上阵,但我压不了太久,正逢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归还气运的节点,很多事情都要进入正轨了。”
林倦归沉默了一阵,缓了会儿才问:“这个故事还需要我吗。”
“当然。”系统的回答斩钉截铁,“虽然这本书更换了风格和主角,但故事还是需要结局的,你从炮灰升级成了男配,世界和平还需要你的推动。”
“……什么风格和主角。”林倦归有些懵。
系统解释说:“就是这本书原本的主题是破镜重圆重修旧好一切都在为了谈恋爱,可作者写着写着就变成了要拯救全世界,然而到结局了这个世界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根本没被发现,于是我们接手了这个世界,并接收到了[林倦归]的怨念。无数次重开之后[林倦归]从炮灰变成了配角,这本书的剧情节奏彻底混乱,所以才把你叫过来救场,要是万一你没能做到,总得有点儿备选方案,所以……”
“所以接入了新的重生者,这本书变成重生骨科虐恋酸涩拉扯了?”
“你还是很懂的嘛,不愧是以一己之力击穿气运之子道心的天才。”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夸林倦归,林倦归却冷哼一声,“有机会帮我转告这本书的作者,写不出来别写了,一天到晚总想搞个大的最后就是什么都搞不了,何必自讨苦吃。”
“的确,拯救世界的命题太空泛了。”系统顺着林倦归的话,有种林倦归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感觉。
林倦归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想法,系统悄然退场。
[林倦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林倦归面前,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快看不见。
“谢谢你帮我完成这桩心愿,能看见穆彰跌落谷底的样子对我来说简直是爽文照进现实,我看得很快乐,也多谢你的筹谋与演出。”
林倦归很想伸出手碰一碰[林倦归],但是他仿佛只是一团意识体,根本就做不到这些。
“你要离开了,是吗。”
[林倦归]点头,没有任何愤懑与不甘,“就算穆彰能活下来,他以后的日子也只能像阴沟里的臭老鼠一样生活在地下,这和我以前的日子没什么区别,我很满意。”
林倦归也像是完成了一桩心事,“满意就好。”
[林倦归]的身影在慢慢远去,他仿佛在向林倦归挥手,嘴里还说着再见,“作为由气运之子的认知凝聚出来的bug,我的诞生源自于你,但我不是你,我有自己该还的东西,或许将来还会有一串属于自己的系统编码。”
林倦归所拥有的都是依靠他自身的努力得到的,[林倦归]有过焦急,失望,沮丧,他看不懂林倦归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不是系统解释给他听,他可能永远都不懂林倦归的深谋远虑。
所以当林倦归开辟出了新的结局,这个故事理所应当是他的了。
[林倦归]彻底消失的时候林倦归的心已经痛到无可交加。
刚开始他对[林倦归]的存在并不适应,但是他逐渐理解[林倦归]疯狂的缘由和痛苦的本质之后他选择接纳。
这个能在他最孤独的时候突然冒出来陪他的魂灵进入了下一阶段的旅程,林倦归唯有祝他顺利。
身体已经容纳不住这种痛苦的奔涌,林倦归口鼻灌满鲜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如今全联邦都知道林倦归的信息素影响着联邦的未来,他的存活已然成为不少人关注的对象。
林倦归被火急火燎送进医院,与此同时他带来的舆论风暴彻底在联邦境内炸开。
为了保证联邦局势稳定,霍则深率领舰队包围联邦总星,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梁家那些想跑的都没能逃得掉。
他们问霍则深是不是忘了谁把他养大的,霍则深让他们别着急,“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你们现在跑反而是做贼心虚。”
就这样,霍则深暂时稳住了梁家。
他们还在想林倦归对霍则深算是手下留情了,没有对外公布霍则深也是实验体的事实。
不过对梁显成来说,林倦归说了霍则深是实验体才算达成目的。
可是林倦归这小子精得很,帮穆彰和自己辩白完之后面对梁家的事情直接就是甩证据,想怎么解读都可以,反正他不会给出什么评价,和泥鳅一样狡猾。
还好梁家还有最后一张名叫霍则深的牌。
但是这张牌会不会为了林倦归临时倒戈还未可知。
梁显成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于是,在林倦归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审判梁家的风潮,霍则深为何能得到梁家青睐相关的疑问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霍则深对这些恍若未闻,每天除了关心林倦归什么时候苏醒就是和翟雁荷一起肃清军部那些盘踞已久的势力。
政部对军部包围联邦总星的行为十分不解,他们认为这是政变的先兆,总统府面临着强烈的不安全感,翟雁荷这次没有打哈哈,而是扔出了这些年被梁家提供的机甲抽走精神力导致战死的将士名单。
林倦归送给司法机关以及媒体的证据里面写明,梁家当年免费为军部提供机甲其目的是抽取高等级Alpha的精神力,但是这些Alpha没能经受得住长时间的精神力抽取,最后在战役中因为精神力暴走不幸身亡。
抽取精神力只是第一步而已,要如何转换为生命力才是研究的重点。
于是梁显成亲自促成了多个实验项目,一边在那些人迹罕至的星球设立项目点,一边加大对新型机甲的研发。
他对死亡的恐惧和生命的期盼已经达到病态的程度,他想看见梁家再次迎来辉煌,而这辉煌依旧是他一手促成的,这是多么令人满足的事情。
梁显成需要这份成就感来抵抗岁月对他的蹉跎。
当他这些年的举动彻底示于台前,大多数人只会觉得他丧心病狂。
这并不是为联邦市民好,而是在用无数人的生命满足他的私欲。
梁家持股的几栋商业大楼被人围堵,家门口更是被喷满了各种咒骂怨毒的彩绘。
以当下的形势看来,梁家倒台是必然的事情了,可霍则深是个什么态度?
政部之所以迟迟没动作的原因还是包围联邦的军队隶属于霍则深,如果霍则深执意要给梁家留条活路,谁能阻止他?
对此,翟雁荷让政部这些人别痴心妄想,“我知道梁家曾经给了你们其中一些人不少好处,霍则深这些年更是和梁家交好,但发号施令的人是我翟雁荷,现在梁家倒台霍则深想把自己摘出去就只能听我的,明白吗?”
说到底军部还是翟雁荷说了算,霍则深如果违背军令翟雁荷有很多种给他穿小鞋的办法。
换而言之,霍则深算是被梁家拖累了,这才导致他在结束了梁嘉铭的案子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那些墙头草明白梁家无论如何是保不住了,这种时候断臂求生才是上策,于是纷纷倒戈加入了这场审判梁家的狂欢之中。
树倒猢狲散,梁家的子孙们最近全都回到了梁家,等着梁显成拿主意。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在那儿问梁显成他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梁显成已经彻底苍老了,那双眼睛不再有神,Ultimate能转换给他的生命注定是有限的。
梁屿始终坐在一个和梁显成距离不远不近的沙发上,作为梁显成最小的儿子,这几年他的表现中规中矩,简直是进入了低电量续航模式,很少有什么亮眼的表现。
梁家这些子孙都知道梁屿身体不好,一直在等着他魂归西天。
但梁屿还真就硬生生挺到了现在。
不过这种时候谁当继承人已经不重要了,梁家都要没了,还有什么能留给梁屿的?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如何活命。
“霍则深的人守住了联邦总星各处可以离开的港口,他还说现在不是时候,太爷爷,我们该怎么办啊?”
在场没有人不焦虑,他们平时都是听从梁显成的命令行事,这会儿梁显成不说话他们都没个主心骨。
梁显成突然看向在旁一直沉默的梁屿,“屿儿,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将来梁显成撒手归西,梁屿就是这个家的大族长了。
可梁屿始终有种事不关己的感觉,他扫了一眼这些都在看着他的后辈,有的甚至比他年纪还大,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梁屿的回答。
作为这一辈中唯一留在梁显成身边且没犯过什么大事的,梁屿虽然被很多人期盼着死,但地位依旧摆在那里。
他对梁显成笑了下,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爸,这些事本来就是你做的,你学穆彰认个罪就能把我们这一大家子都保住了。”
“……”
所有人都纷纷回头看向梁显成,眼里闪烁着各不相同的光。
梁显成只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凉意,他皱起眉刚准备摆出平日里那副宽严并济的长辈模样,就又听见梁屿说:“这些年您让多少人接触过那些实验项目,总不能出了事就让我们顶,好处您自己全部包揽吧。”
不知不觉间,梁显成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破坏了他的完美长辈形象。
让那些被他吩咐过的梁家人出面顶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以前他们会觉得这样做是为了家族好,只要梁家不倒,他们总有翻身的机会。
可现在梁家深陷各种负面新闻中,那些曾经收了梁家好处的人也转过头来对梁家喷吐沫星子,梁家已然再起不能,这种时候还有必要拼死维护家族吗?
梁屿明显给在场所有人提供了一个活下去的思路。
不想被梁显成推出去担罪就得让梁显成自己主动认罪,或者……
恶意聚集起来的瞬间,梁显成察觉到了危险,他没想到梁屿会把刀对准他,这群小孩儿更是为了能把自己摘出去不顾伦理纲常了。
“你,你们……”
四处悄无声息,仿佛在上演一出极致的默剧。
梁屿从手下那儿接过早就订好的花,来到梁家庄园背靠的孤山角落,这里埋葬着许许多多个姓梁的,不姓梁的人。
梁屿妈妈也埋在这里。
他是个多病的Alpha,这辈子没做成过什么大事,哪怕苟到最后也不是梁显成最看重的孩子。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梁屿许多年前就完成了精神弑父,今时今日他手里没沾一滴梁显成身上的血就让梁显成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愉悦。
死亡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哪怕再恐惧,为了避免死亡做了多少事,该有的报应依旧会一件不落地落在头上。
“妈,等这段时间把事情处理完,我带你离开。”
警察很快赶到梁家,梁家人辛辛苦苦伪装了现场,说老爷子是自行了结的,直到家里的老管家向警方提交了监控录像,所有人都被带走了。
梁家掌权人的生命就这样被他的子孙们画上了句号,案件曝光后梁家的名声又臭了不少。
有不少人说什么树结什么果,梁显成就这么死了显然太便宜他,但不管说杀死罪魁祸首的人是他的孙子们,怎么想都有种地狱笑话的荒诞感。
然而梁显成的死并不是这些事情的终点。
梁家人深知无力回天,又或许是有大聪明为了破局想到了新的办法,他们扬言梁家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联邦的事情。
“就连霍则深都是我们梁家最完美的实验品,他为联邦赢下了多少场战争,你们还能好好活着都得感谢我们梁家!”
与此同时,星网某个“幽澜星灾难亲历者”的账号异常活跃,关于霍则深为什么能那么受梁家的器重,他给出的答案很符合一些爱看阴谋论观众的口味。
“看吧,就算梁家倒了,身为他们实验品的霍则深绝对会不遗余力地替梁显成达成心愿。”
就在联邦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林倦归睡了整整三天。
前段时间他为了那场新闻发布会在心里排演了许多次,哪怕做梦都满脑子想着。
睁开眼睛的时候林倦归的眼神依然空灵,他皱起眉,承受着那些记忆带来的重量,等把许多事情理清楚了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拥有了全局视角的林倦归按理来说应该没那么累了,以后安心当个吉祥物就好,可是林倦归知道,他和穆彰之间需要一个了结。
这场了结注定沉重,拥有了过去记忆的林倦归没办法再用任何谎言去欺骗穆彰以及自己。
他不爱穆彰,又或者说爱过,但林倦归早就放下了,更别提有什么执念。
林倦归再转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趴在病床边睡觉的霍则深。
男人露着个后脑勺,乌黑的头发看起来软茸茸的,林倦归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抬手轻轻抚摸着霍则深的头。
原来他陪着林倦归走过那么多路了。
霍则深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睡眼惺忪间和林倦归对视后他眼中迸发出欣喜,随后又慢慢汇聚了一筐泪水,“小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林倦归不知所以,“你怎么了?”
“我都知道了,申教授和我说,你的身体,是因为摔了一跤才变得这么虚弱的。”
如果那时候不是霍则深故作高深,怎么可能让林倦归脚滑摔了那么狠的跤。
霍则深知道后悔恨死了,他忍了好久才没有在别人面前失态,可是看见林倦归苏醒之后他无论如何都撑不住了。
林倦归轻拍着霍则深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是我要走向你的,也是我自己不小心,和你没什么关系,别自责,好吗?”
泪水在霍则深脸上纵横交错,林倦归伸出手帮他一点点擦掉,“小时候还是不苟言笑的酷哥样,怎么越长大越爱哭呀。”
霍则深愣愣地抬起头,他狠狠眨了下眼把泪挤干,看着林倦归的眼睛。
“你……都记起来了?”
和之前失忆状态的林倦归相比,现在的林倦归目光更加沉稳坚定,也让霍则深觉得愈发遥远。
好像他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林倦归,即使林倦归愿意慢下脚步等等他,霍则深依然够不着林倦归。
霍则深抓住林倦归的手,哭得更加崩溃了。
林倦归无奈地笑,他对霍则深说:“抱着我哭吧,是我忘了你,让你这些年受了好多委屈,以后慢慢补偿你,好不好?”
霍则深抓重点的功力很强,林倦归愿意和他有以后。
抱着林倦归平复情绪这会儿霍则深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幻想林倦归和穆彰离婚后两人在一起的幸福生活了。
霍则深很快就不哭了,也想起来这会儿林倦归才是病号,起身去给林倦归倒了杯温水过来。
林倦归抿了一口,他问霍则深:“我睡了很久吗?”
霍则深摇头,“不久,才三天。”
其实最开始从直播中看见林倦归昏迷的时候霍则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但是想起林倦归的嘱托,他硬生生地克制住去找林倦归的冲动,按照原定计划包围联邦总星。
但林倦归知道三天能发生很多事。
他低头思量片刻后对霍则深说:“我得和同事对一下信息。”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霍则深手里的消息不必林倦归那些属下知道得少。
林倦归没忍住开了个小玩笑,“让联邦上将和我汇报工作吗?是不是太有面子了。”
霍则深吸了下鼻子,他凑上去亲了下林倦归的脸,“哥哥。”
霍则深已经很久不这么叫林倦归,他想向林倦归证明自己长大了,于是给林倦归起了昵称。
这种时候喊林倦归哥哥,明显是在撒娇。
也只有在林倦归面前,霍则深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展示他的脆弱,“说好了要把联邦给你的,和你汇报不是很正常吗?”
霍则深把林倦归昏睡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完,林倦归问霍则深:“你没有公开发表什么意见吧?”
“没有,这几天除了过来陪你都在指挥舰队抓那些想从联邦总星离开的人。”
林倦归点头,运筹帷幄的样子让霍则深看得有些痴迷,“现在是联邦政局洗牌的好时候,我知道翟雁荷一直在帮助你,但越是这种时候但凡往后退一步就是死,所以必须抓紧时间发起进攻,一刻都不能等。”
霍则深深以为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除了联邦内部,还有很多潜在威胁。”
“放心,我会摆平的。”林倦归知道霍则深指的是天光。
包围联邦总星其实是在变相地保护联邦总星的人,万一他们真的收到命令对联邦总星发起攻击,所有人都逃不了。
发号施令的人明显是林倦归,但是在林倦归帮穆彰认罪之后说不定会有人一时脑热做错事。
这种概率霍则深不敢赌,他向翟雁荷请示后很快就得到了批复,派舰队尽可能地保住该有的秩序。
林倦归谈公事的时候表情总是很认真,越是这种时候霍则深越觉得林倦归脸上仿佛有光。
又漂亮,又生动。
好想蹭蹭。
霍则深的眼神已经直到不能再直了,林倦归都忍不住伸手把他的脸侧到一边去,“怎么总是用这种眼神看我。”
像在盯一块肉骨头。
“因为我没办法用别的方式表达我对你的喜欢或者是爱了……我很佩服你,也崇拜你,更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变得和你一样,又觉得有你在我可以不用那么着急了。”
林倦归低头轻笑,面对别人的赞美他能坦然以对,但是霍则深这么夸他却能让林倦归心中雀跃。
“你会做得比我更好的。”
虽然世界和平对林倦归来说很遥远,但如果能亲自促成这桩伟业,他还是愿意参与的。
不为名,也不为利,而是他所处的位置注定了他该付的责任。
这是曾经的蝉做不到的。
那只蝉冷眼看着世间的一切,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藐视万物,直到他成为轮回中的一份子,无尽的痛苦折磨着他的身心,他终于明白何为责任,一次次斩断前因,修正态度。
现在该到霍则深应对上天砸向他的难题了,林倦归会陪他度过这个坎的。
林倦归苏醒后霍则深心情明显轻快许多,他不能在这儿久留,恋恋不舍和林倦归告别之后才离开。
屈杨很快过来,林倦归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听不出责备的意思,只是问:“申教授是你带他见的?”
“他……当时的状态像是要疯了,我怕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就请申教授暂时稳住他,免得破坏你的计划。”
林倦归明白,事急从权,屈杨看形势的能力不弱,这么多年她在林倦归身边成长了很多。
申昀没多说什么,但是光一个因由就足够让霍则深无比自责了,他毕竟不知道林倦归摔跤的时候身边有谁,以为说了这些不会有事。
林倦归叹了口气,真是阴差阳错。
有时候很多事情也未必能完全按照林倦归想要的方向去走,林倦归不是不愿意接受这点变化,只是他担心这样一来霍则深会更离不开他。
林倦归没给自己留太多感慨的时间,他让屈杨帮他去办出院手续,“再把郑识叫到家里,我要见他。”
对于之前发布会上的事情以及穆彰为什么会突然认罪,郑识一定知道原因。
从医院后门低调回家,林倦归才到家就看见了精神不济的郑识。
他问穆彰怎么样了,郑识苦笑,“您还在意先生怎么样吗?”
“我在意,我还要当面和他说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要从中阻拦?”
郑识摇头,他这会儿明显有种局势无法挽回的心灰意冷,“先生说,不必再做任何抵抗,天光已经是您的了,没有您的指令谁也无法越俎代庖,他还说一定要和您见一面。”
看来穆彰和林倦归还算是心意相通。
“既然如此,帮我安排时间吧。”
穆彰已经被收押,他这些天过得并不算好,但是他每天都会认真打理自己,万一林倦归醒来了,要见他呢?
所以穆彰时刻准备着。
看到林倦归消瘦的脸颊时穆彰非常担心,还来不及开口,林倦归眼里坠下了大滴的泪水。
穆彰愣了下,随后释然一笑。
“真好,你在为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