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彰被带到警局的这几天被勒令不允许和除了调查组成员以外的任何人见面, 林倦归让郑识提交的好几次申请都被驳了回来。
林倦归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他如平常般处理完润霖的公务,和一群高层开完会之后问顾祢天光那边布置好了没有。
顾祢回复得很快, “天光的舰长已经做好准备随时接应。”
“嗯, 接下来看你的了。”
顾祢的黑客技术这么多年从来没落下过,以前还是穆彰执掌天光的时候经常需要他的技术辅助, 可自从穆彰进入联邦的政局之后顾祢倒是慢慢闲了下来, 让他有种一身武功没处使的感觉。
为此,顾祢郁闷了一阵子, 性情也愈发莽撞暴躁起来。
这回林倦归重新启用他, 这会儿的顾祢正是手感火热的时候,别提有多激动。
梁杉越不是喜欢爆料?真当穆彰这些年四处收集的情报和把柄是摆设吗?有多少人想让穆彰死, 就有多少人要让穆彰活。
这天晚上许多联邦高官都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里有照片, 有录音, 他们对这些东西是不是伪造的心知肚明,联邦早就有成熟的坚定AI技术, 于是回复邮件问对方想做什么, 迟迟没有回音。
与此同时,梁家早些年和军部签订的协议突然被曝光在星网。
协议上列明,梁家可以免费为军部提供机甲, 代价是机甲获取的各项数据必须输送回梁家, 这样能让梁家制造出更适合士兵个人习惯的作战机甲。
表面上看这则协议是梁家在做好事, 可时间一长军部必须依靠梁家机甲的弊端也逐渐显现出来。
梁家在不知不觉中控制了军部的机甲供应, 还让那么多将士成为了他们的免费小白鼠,结合前段时间的无人机甲以及梁家在联邦政部那么多人为他们说话,其目的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协议被曝光之后翟雁荷办公室的电话要被打爆了。
面对梁家的质疑, 翟雁荷表现得很无辜,“管档案室的不是我的人啊,要不你问问慕家?啊,慕元清那个慕家。”
翟雁荷是甩锅老手了,虽然她心里有抱负也不代表她不会自保。
她很乐意看见这些势力派系之间狗咬狗的模样,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协议事件才刚被爆出来半天时间,梁家曾将多个星球设立为实验基地的消息在星网传开,早些年爆发的那些虫灾以及边境危难有很多都是他们的实验失败导致的。
这段时间的瓜从梁嘉铭的死开始就一直没停过,围绕着梁家和穆彰所代表的势力频频爆发,这不仅影响了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还让他们对联邦的信心再三削减。
联邦市民开始在暗地里讨论起近期发生的事。
“我觉得有点太可怕了,好像我们身边随处都是危险,万一那些这群丧心病狂的人觉得哪里适合做实验就把我们都变成小白鼠,我们还逃得掉吗?”
“安心啦,说不定已经是小白鼠了呢?他们要做什么事情你哪发现得了啊,等真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咯,每天能好好吃饭,有窝睡觉,拉屎通畅我就很满足了。”
“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能防患于未然,最好能找个能远离战火的地方彻底躲起来,但是这年头哪里是能远离战火的?太偏远的地方没有军事防御能力抵抗虫族,太繁华的地方又得给那些有钱人当牛做马,到底要怎样才行。”
“……”
恐慌情绪开始在联邦无法阻止地蔓延开,联邦政府这种时候甚至都不发一个公告稳固人心,他们光顾着要怎么弄倒穆彰,让林倦归死于非命,夺取他手里的军火舰队以及商业集团了,对他们来说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好在林倦归家安保级别很高,林倦归暂时没有受到任何危险与伤害,霍则深更是派他的一队心腹在林倦归家外保护着。
只是这个行为在郑识等人看来,是一种挑衅。
葛淼进局子就是霍则深害的,现在穆彰被调查,霍则深就肆无忌惮地宣示主权,未免欺人太甚。
对此林倦归不发一言,每天按时吃饭睡觉,要不就是抱着猫坐在房间里发呆,脸上看不出丝毫着急的模样,要不就是处理一些呈交上来的工作,准时准点吃饭睡觉。
目前对林倦归来说最重要的是养好精神,除此以外他什么都懒得想。
穆捷那边已经有所行动,梁家看似占领上风,但这一系列反击让他们自顾不暇,要如何处理这些事以及重新树立公众形象是梁家和穆彰都得考虑的事情。
随着梁家设立违规实验室的证据越来越多,相关负责人被警方控制起来,梁显成倒是和林倦归一样待在家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在等待,目前而言只有一个人能扭转战局。
霍则深。
只要霍则深出面证明自己是最好也最成功的实验品,到时候梁家不仅能迎来空前绝后的盛赞,联邦的局势也将彻底被洗牌。
反之,他能让梁家彻底陷入死境。
林倦归也明白这个道理。
霍则深派人来保护他就是一种信号,但是这种时候林倦归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暂时的安静只是在养精蓄锐,林倦归等精神好一些了才联系庄熙,“以慈善协会的名义举办一场回应近期谣言的新闻发布会,不要告诉媒体我会出现,还有一些资料请你帮我准备。”
庄熙这些天顶着很大的压力在应付外界的各种猜疑,听到林倦归终于决定出手的时候他像是松了口气,“梁家的那些事情是你派人放出去的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可能这些年也有很多人看不惯他们做的事吧。”
庄熙不禁笑起来,“是啊,谁能想到曾经为人称赞的梁家会成为埋在联邦血管中的一颗毒瘤呢。”
林倦归仿佛看透了一切,“至少现在我们是铲除毒瘤的人,而没有变成毒瘤。”
许多事情注定是轮回,曾经有无数个梁家,将来还会有更多梁家出现。
与此同时也会有看不惯梁家的人在不断努力。
或许平衡之道善恶有报只是用来安慰普通人的说辞,但总会有人愿意坚持,在暗地里默默无闻地付出,于梁家倾颓之时送上一份举足轻重的证据。
林倦归出门的时候遭到了霍则深手下的阻拦。
对方身着军队制服,伸出手臂对林倦归好言相劝,“林先生,将军说外面很危险,您不能出去。”
林倦归没有找这个小队长的茬,而是直接给霍则深拨了个电话,“软禁我?”
这种指责实在太伤人心,霍则深愣了下,像是很委屈,“小卷,现在形势很乱,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林倦归没和霍则深闹别扭,只是很冷静地说:“那就让他们跟我一起走,我不想和你说强硬的话,但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要做了什么决定,没人能够阻止他。
霍则深万般为难,最后还是说了句“好”。
挂断电话前,林倦归意味深长地说:“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事你都不要为我出头,切记冲动会误事,答应我。”
霍则深突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等不及他开口,林倦归那边已经切断了通讯。
林倦归这会儿有种势不可挡的气势,他问眼前的小队长,“听到了吗?”
小队长这会儿收到了霍则深发来的军令,他对林倦归点头说:“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安全。”
等林倦归坐上车,郑识终于按捺不住问林倦归:“您觉得那位霍将军比先生对您还好吗?”
“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才和霍则深搞在一起。”
这个问题或许在穆彰这些下属心里已经憋很久了。
在他们眼中,穆彰对林倦归的好史无前例,就连慕元清都没受过这种待遇。
但林倦归却仿佛永不知足,将穆彰的真心摁在脚下,一次次玩火,和别的Alpha搞在一起,甚至要拉别的Alpha来帮他解决发情期,无视穆彰的脸面。
难道穆彰为林倦归退让得还不够吗?为什么林倦归能对穆彰那么狠心呢?
郑识回答不上林倦归的问题,即使他心中早就有答案。
除了贪心不足还能有什么。
可林倦归却给了郑识另一种方向,“我不否认他爱我,也从来没有无视过他爱我的心,我甚至在积极地回应他,但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生命中比我还重要。”
郑识皱了下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变得沉默起来。
“他爱我吗?当然爱,这份爱的起始在哪儿呢?他爱我的时候,心里还装着别人吗?”
林倦归目不转睛地看着郑识,郑识抬起头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惊恐,被林倦归成功捕捉到了。
郑识咽了下口水,他微微张口,像是想问林倦归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可林倦归却怅然一笑,“有时候我会无比庆幸我失忆了,还好我什么都不记得,可以和穆彰说很多事都过去了,只要他愿意,我可以和他好好过日子,但是信息素的障碍始终横在我们之间,我身为Omega,很痛苦。”
郑识不是Omega,却明白Omega对信息素的需要。
很多事情对林倦归来说其实是无奈之举,他就算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能明白自己和穆彰的婚姻最开始并不纯良。
更何况还有个霍则深经常在那儿煽风点火。
他能对穆彰保持一如既往的态度的确是放下过去了。
只是这些认为穆彰对林倦归的好能完全抵消他曾经对林倦归有多坏的人永远不明白身在局中的林倦归的感受。
林倦归不怪他们,甚至可以很体谅地说出“没关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原则,林倦归没必要有事没事就卖惨,这很无聊。
他要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这是在对失忆前的林倦归负责。
林倦归知道他不会轻易设计一个那么大的计划,但凡执行,绝对完成。
郑识没再说话,林倦归则是深吸一口气开始闭目养神。
前些天申教授派人给林倦归送了一些药,说这些药能暂缓林倦归的症状,至少让他不那么难受,还给他留了言说:“不管你愿不愿意用药,你的生命对有些人来说都是一种信念,不要轻言放弃,很多人都在支持你。”
林倦归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吃了药。
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知道,用药并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以更好的状态出现在台前。
庄熙主持的新闻发布会开始了,有不少媒体来到现场,他们相互打听着,问林倦归有没有来,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们似乎很失望。
“林倦归没来那有什么意思啊,亏我还期待了那么久,以为他会露面。”
“按理来说这段时间慈善协会深陷负面传闻,他和庄熙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谁知道呢,穆彰出事了他避风头也不是没可能。”
这些猜想似乎很有道理,庄熙每年都会举办慈善晚宴,在媒体面前讲述这一年来慈善协会都完成了哪些项目是庄熙再得心应手不过的一件事。
直到前面的流程都走完,有些不耐烦的媒体已经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了,庄熙才终于站在舞台边缘平静开口:“我知道,仅有这些数据和回访视屏无法满足各位最近对于慈善协会的好奇心,所以我今天还请来了慈善协会的名誉委员,林倦归先生。”
林倦归的名字让所有记者都开始兴奋起来,没想到他们等了那么久的人终于还是出现了。
庄熙注视着台下的身影,对方朝他轻笑,庄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则退至幕后。
遵循往日习惯,林倦归依旧身着白色西装,很低调却非常经典的款式,上台后他对着许多镜头从容一笑,“各位好,我是林倦归。”
多年前,依靠一场新闻发布会,林倦归逆风翻盘,此后开始一步步在穆彰身边占据重要位置,他成立基金会,吸引来了多方投资,又用庚雪岚给他的钱完成了第一轮的资金积累,创建润霖,开启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地位稳固后,林倦归减少了在外露面的次数,顶多参加一下庄熙的慈善晚宴,他毕竟和庄熙是好朋友,这点面子总要给的。
如今慈善协会深陷丑闻,他的出现不仅是朋友之间的仗义,更是要借着这次机会完成他最后一件该做的事。
时光仿佛没有在林倦归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哪怕被镜头放大无数倍也依旧能扛住。
简单的自我介绍完毕,林倦归开门见山,不说废话,“我知道关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各位心中有许多猜测,许多疑惑。首先,我要声明一点,慈善协会不可能以各种方式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成为实验品,这些年我参与的项目都有具体名录,公证处的人员更是可以证明名单上的孩子们如今都身在何处。”
“我明白各位对于那份名录的好奇心,以及我会如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但很抱歉,为了保证孩子们的隐私和安全,我并不会向媒体曝光这份名录,这是我作为人的良知,我不能这么自私,将那么多人牵扯进一场本与他们无关的事情中。”
这番话很客气,却在隐喻这些为了头版头条无所不用其极的记者。
不要想着给他设什么陷阱,越是有人好奇那份名录,希望林倦归用揭露他人隐私来洗白自己就越是心机叵测,不怀好意。
林倦归语调始终平稳,他当然知道今天来这场新闻会只说这些没办法满足那么多人的胃口,所以他整理了一下领口,面对镜头郑重其事地鞠躬:“对于穆彰做过的那些事情,我很抱歉,身为他的伴侣,我会与他一起承担这些事件的责任。”
一石激起千层浪,谁也没想到林倦归会突然道歉。
这等同于他将穆彰的所有罪行都认下来,此后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记者们全部深吸一口气,在场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林倦归,有人想冲上台阻止林倦归,却被林倦归自己带来的保镖们死死拦住。
星网,正在观看直播的联邦市民被林倦归这番话点燃,他们肆无忌惮地咒骂着穆彰和林倦归,怀馥咬着食指一脸紧张,怀峻轻轻搂着他的肩,很淡定的模样。
“不愧是他,对自己挺狠。”
他们身边的技术人员正在全力抵御黑客攻击,以保证直播能在星网继续下去。
同样在观看直播的梁显成则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昏招啊,昏招!”
霍则深的手还握着林倦归送他的那只白熊玩偶的耳朵,他好像明白林倦归想做什么了,表情阴沉沉的。
等台下的议论声慢慢变小,林倦归起身诉说着来龙去脉,“三年前,穆彰将手里所有财产转交给我打理,我能力有限,把润霖的事情处理好已经很不容易,所以他移交给我的财产大多还是由原来的团队打理,我很少过问,但是每年年终我还是会在报告上签字,是我没有仔细看那些报告,没能尽到该尽的责任。”
如果这些话放在前面说,绝对有人觉得林倦归这是在为自己开脱。
可是当他帮穆彰道歉之后反而会愿意听他如何“辩解”了。
“菩郦星的事情发生之后,我仔细了解过穆彰投资的那些实验室,这些是实验室进行过的项目名单。”
林倦归身后的显示大屏一行行列出了许多项目的名字,其中大部分都是和虫族基因相关,这是一份能摁死穆彰的铁证,就这么被林倦归放了出来。
“不难看出,穆彰参与这些实验的主要目的是想这些实验能让联邦拥有新的未来,盼望人类能从基因层面战胜虫族的侵犯,但很可惜,这么多场实验中几乎没有成功的,那些从各地搜集的流浪汉也成为了这些实验中白白消逝的生命。”
林倦归的表情始终是悲悯的,他公布了那些死在实验中的人员名单。
这些人并不是随便在路上抓来就去做实验,而是各星球的逃犯,无家可归之人,他们没有归处,自愿成为实验品。
然而实验的残酷远超常人想象,就算最开始是自愿的,到后面也会不自觉生出“我为何为人”的疑问,但这种时候他们已经没机会离开了,毕竟是保密实验,不可能放他们走。
“穆彰是我的伴侣,我能理解他这份抱着善意的初心,可是执行方式太过极端,再加上这些年实验很少成功,耐心逐渐减退,于是疏忽了很多事情,这是我和他一起犯下的错,我们会尽全力承担。”
经过林倦归的嘴这么一说,穆彰似乎都没那么可恶了。
不管怎样,至少林倦归认错态度很好,处事方式也十分稳妥,给人留以思考空间———
穆彰真的罪无可恕吗?
林倦归并不是开空头支票的人,他从上台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废话。
“至于如何承担,我想先请申昀教授和各位分享他的新发现。”
申昀的名字经常关注生物科学相关新闻的人并不陌生,他曾是联邦生物科学与异星生态学的首席专家,好几年前突然辞去职位,带了不少得意门生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进行秘密研究。
他能出现让很多人为之惊喜,这代表他所研究的项目已经有成果了,科研界怕是又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申昀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他身后是一副信息素的复杂分子结构与虫族社会性信息的对比图。
和林倦归一样,他开门见山地说:“在生物领域内,我们可以将虫族称之为一个高度特化的科学生态系统,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分析,我们发现林倦归先生的信息素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操控这个系统的关键。”
“林先生的信息素中,蕴含一种与虫族女王信息素高度同源的罕见分子结构,我们称之为‘类王质’,对于低等兵虫而言,类王质是无法抗拒的集合指令,它们会像飞蛾扑火一样被吸引,因为在其基因深处,服从此信息素是最高优先级,甚至高于个体生存。”
台下的人全部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纷纷看向林倦归,可林倦归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林倦归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他早就知道这些事,之所以接着今天的机会曝光,无非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平台。
梁家和穆彰再怎么扯头花又有什么用,只要林倦归想,他就能拿到这道护身符全身而退。
“对于再高等级的虫族单位,这种信息素会被解读为一个潜在的新女王或拥有巨大生物能量的珍贵资源,吸引它们的是吞噬或控制的欲望,以期获得进化优势。我们可以将其提纯或者合成的‘类王质’做成诱饵,设定伏击圈,调虎离山,甚至引导虫潮冲向敌人的阵地。”
这么看来人类和虫族多年来的战争也许会因为林倦归的存在而终止?!
所有人的心情都仿佛坐了过山车一般,先是从知晓穆彰做过什么事的愤怒,再是得知将来或许能避免很多战火的欣喜雀跃。
林倦归。
这个名字注定被刻进联邦的历史之中。
申昀的声音继续响起,“林先生的信息素精妙之处更在于其双重性,在‘类王质’的基底上还叠加了一层更复杂的标记,我们称之为警戒素。”
这层信号可以模拟某种在虫族远古进化史上曾几乎将其灭族的天敌生物标记,对大多数虫族而言这是藏在基因中的恐惧。
当虫族感受到林倦归的信息素时,会同时接收到“快来朝拜”和“快跑是天敌”两种完全矛盾的指令。
这种剧烈的内在冲突会导致其神经系统过载,最终触发避险本能,表现为困惑和绕行。
提炼“警戒素”可以制造安全区或隐形通道,涂抹在关键设备或舰队的外壳上能实现光学隐身之外的生物隐身,让部队在虫族活动区安全通行。
“最具颠覆性的还是信息素的第三层作用机制,我们称之为崩解指令,它不再是信号,而是一把精准的生物钥匙。”
虫族的细胞内部存在一种类似于“凋亡”的机制,但通常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崩解指令能精准绑定并激活这种机制。
但该机制只对具有完整虫族基因链的目标起效,一旦被激活,虫族个体将从细胞层面开始急速崩溃,液化,过程极快,且不可逆。
“在实验环境下,我们发现一个虫族单位的崩解会释放出高浓度的崩解指令信息素,可能触发周边同类个体的连锁捷崩,如同在虫群中投下一颗生化火乍弹,一旦能大规模合成崩解指令,我们就不需要再与虫海进行低效的火力对耗,而是实现定点清除和集体湮灭。”
现场鸦雀无声,想必很多人都在思考林倦归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如此特别的。
几个知情人却脸色惨白,知道事情已经完全朝着除了林倦归以外的人都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说到最后,申昀脸上露出期冀的笑容,“在林先生的帮助下,我们让虫族变成了可以解读,干扰,操控甚至编程的生物系统,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场场绝望的战争,而是一项空前复杂的生物工程项目。今天我的分享就到这里了,谢谢各位。”
视频被申昀那边主动切断,他今天要做的只是分享研究成果,剩下的事情自然都交给林倦归去完成。
林倦归没给现场众人反应的时间,而是迅速将话题引向下一节点,“我建立的实验室实验对象是我自己,很高兴能为联邦的发展做出这些微不足道的贡献,但据我所知,有人利用偏远星球的地理位置局限性,大肆进行人体实验,其手段残忍,穆彰甚至都略逊一筹。”
终于来到这场新闻发布会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林倦归,梁家最核心的秘密彻底展露于人前。
幽澜星的图片就这样展示在大屏幕上。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别的小星球,其残破程度根本让人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活人。
“这些是近年来受难者们从各个渠道搜寻到的证据,他们的家人朋友或被威胁,或被收买,让他们投身进一场没有尽头的实验中。这场实验让人类与虫族基因融合的目的是为了能找到更强的人类,至于这个人能做什么,我想正在昏睡中的慕将军说不定能知道答案。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已经派人整理好图文证据送至司法机关和各家媒体的邮箱,如果能为这段时间的闹剧画上一个句号,我想很多联邦市民都会感到欣慰,最后,祝愿联邦的未来能更加美好。”
林倦归的信息三连炸结束,估计能轰得很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梁家的事不需要林倦归亲口诉说他们有多残忍,只要能拿出证据告诉所有人梁家曾经做过的事,没有人还会对他们心存希望,就算再想保也下不来台。
至此,林倦归的任务完成了。
准备下台之际,一个健步如飞的白发老人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弯下腰躲开爆表的阻拦,来到林倦归面前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林倦归被打得倒在了他身边的庄熙怀中,眼镜都掉了。
再抬头,庚雪岚正被保镖制住手脚不准她靠近。
“贱人!你不肯给穆彰生孩子还要毁了他一辈子!我们到底欠你什么!你要这么对他!”
林倦归双眼模糊,他觉得眼前出现了一道凌厉的白光,之后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许多杂乱的记忆没有规律地涌进脑海,他感到一阵毁天灭地般的痛苦。
视线终于清晰的时候,他发现[林倦归]正在朝他挥手,像是在说“再见”。
“从此以后,这是你的故事了。”
耳边嘈杂纷乱,林倦归听见有人高喊,“穆彰刚刚认罪了!”
林倦归只觉得喉头汹涌,几口浓烈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洁白的西装上。
那一天,林倦归倒在庄熙怀中,所有人的手都朝他伸过去,像是想扶起他的照片占据星网头版头条。
他本人毫无知觉,侧着头空洞地看向某处,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鲜血成了整张照片最亮的色彩,那些人的手被模糊掉,谁都不懂林倦归的神情表达了什么意思。
只有林倦归自己明白,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