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门外。
黎沉看着顾殊行抱着人进去的身影,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得阴沉漆黑。
为了今天和舟眠的见面,他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准备。
所以不同于往常不羁随性的模样,今天的黎沉穿了一身显精气神的衬衫加皮衣,发型也精心捯饬过,本想着能保持一个良好的面貌给舟眠留下好影响,却不曾连俱乐部们都还没进,就在外面看到了这一出。
黎沉嘴角微抽,一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的模样。
他捋了把头发,将今天精心梳理的发型弄乱,凌乱发丝下的眼睛阴恻恻的没有一丝感情,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细微地在颤抖,黎沉压住颤抖不止的双手,过了一会儿,手不抖了,身体却开始颤了起来。
“哈……”黎沉见状,抵在方向盘上无可奈何地笑了出来。
地下场那天,温希说顾殊行和舟眠关系匪浅,那时候他还不信,想就凭顾殊行那个死人脸,舟眠怎么可能会和他有关系。
温希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他和顾殊行看不惯对方也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传开的秘密,黎沉天真以为这只是对方为了挑拨他们二人关系编造的谎言,可刚才黑色大衣下匆匆一瞥,当黎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他满脑子都是温希那个贱人的声音。
温希说,早在他们之前,舟眠就已经被顾殊行发现了……
所以今天特意约他来俱乐部,只是为了让他看到这一幕。好让他彻底死心吗?
黎沉攥紧拳头,心里不知道是悲哀又庆幸。
悲哀的是舟眠真的不喜欢他所以才会相处这个方法拒绝他,可黎沉心中又庆幸,庆幸舟眠能这么做就说明并不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如果他不在意自己的话,大可以对他置之不理,而不是用这样的方式拒绝自己。
想到这里,黎沉重新抬起头,他死死盯着两个人最后消失的地方,敛下的眼眉一点点抬起。
就算温希说的是真的,就算他们在一起了又怎么样?
不管舟眠喜不喜欢顾殊行,他都会把他从顾殊行的手里抢过来。
黎沉想着想着又冷冷抬眼,他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像是心中笃定了什么,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大步走向俱乐部。
既然他都自嘲是小三了,何不坐实这个念头?
抵达俱乐部后,顾殊行脚步不停地抱着舟眠进了自己的私人休息室,他用肩撞开门,脚尖勾着门边关上门,然后大步走向卧室,将怀里软绵绵的少年轻轻放在床上。
舟眠脸上潮红未退,一挨到床边便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揪着盖在身上的大衣微微颤抖。
少年这样着实惹人遐想非非,但顾殊行现在却丝毫没有那样旖旎的心思。
他撑着一条腿抵在床上,温热的掌心钻进大衣里,顺着少年纤细的腰线上下抚摸,舟眠因他的触摸浑身颤栗,生怕他还要继续,于是微微睁开眼,小声喊了句疼。
顾殊行因他这幅可怜的模样心疼坏了,本是安慰的手悬在空中不上不下,他柔下语气,哄着他,“哪里疼,嗯?跟我说。”
其实刚才在车子上他就隐隐约约感到舟眠的不对劲,但当时他想停的时候舟眠不让他停,如果他不动,少年还会先发制人去挑衅自己……现在事毕之后凄凄惨惨地喊疼,顾殊行就没见过性子这么倔的人。
舟眠是真的疼,眼睫都颤个不停,他将头埋在被窝里,细声细气地说,“肚子,肚子好疼……”
刚才那一记确实太深太沉,舟眠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重新开凿出一个陌生的地方,现在小腹处还留有那股酸软肿胀的感觉。
闻言,顾殊行将手轻轻盖在少年柔软平坦的小腹处,耐心轻柔地按摩起来。
他的掌心很热很软,舟眠被揉得一点力气都没了,特别是从下车便一直在打颤的两条腿,被摸了几下便无力地陷在床上,连动了一下都很困难。
舟眠感觉好多了,从大衣下探出半边脸,少年尖尖的下颌被衣服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看着面色柔和的男人。
顾殊行坐在他身边,二人无声对视,过了一会儿,舟眠默默将眼神移开,抿着唇望向其他地方。
顾殊行眼神意味不明,轻声问他,“还疼不疼了?”
舟眠摇了摇头,白皙的侧脸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但顾殊行知道,面前这人就是一实打实的倔种。
他无声叹了口气,将舟眠被困在衣领处的下颌解救出来,摸着他巴掌大的小脸无奈道,“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没有。
舟眠安静地看着身侧,心中念道,还差一点。
“你真是我见过最倔的人了。”
见他不说话,顾殊行眼中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有些事如果想做,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不需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
他能看出舟眠对性。爱这种事很排斥,哪怕每次身体上得了趣,少年本身却并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他似乎从来不享受性。爱,而只是把它当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来履行。
舟眠,“……”
舟眠没有说话,只是在被褥上乱蹭的指尖依稀暴露了几分少年的情绪。
顾殊行握住他动来动去的手,分开五指,不容拒绝地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少年指尖,二人十指相扣,顾殊行突然生出一种他们好像能一直这样牵下去的错觉。
但错觉最终只能是错觉。
顾殊行笑着说,“其实这次在你打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知道你的目的了”
“只不过我也喜欢自欺欺人,天真以为自己可以获得你的原谅,所以抱着一丝侥幸答应了你。”
顾殊行深深凝视着舟眠,“但其实自从那天不欢而散后我想了很久,从我们初次见面到现在,我一直在反思,反思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让我们之间的关系走到如今的境地。”
男人绕着舟眠的发丝缓声道,“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一个曾经霸凌过自己的人,我也知道你对我的阶级抱有很大的敌意,如果我说喜欢你,你第一时间可能会认为我在玩弄你,戏耍你……”
“我忽视了我们之间的最应该重视的问题,拿前二十年对待其他人的态度那样对你,所以我没看到,在你眼中的我,连表达爱意时都高高在上,简直像极了一个疯子。”
顾殊行苦笑,“我为之前用你的母亲来要挟你达成交易的事而道歉,也为我的鲁莽和傲慢而懊悔,虽然知道结果是必然的,但是现在,我还想问一句——”
顾殊行扳正舟眠望向旁边的头,目光认真专注,代表着帝国之星的深绿色眼眸像是一颗绝美的翡翠,男人忐忑而不安地问少年,“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
他的眼神深情缱绻,至少在见多了那些意味着占有和欲望的目光后,舟眠第一次因一个人的眼神而心神一晃。
但转念一想,顾殊行口中的深情,又能代表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本就似浮萍般起起落落,漂浮不定,今天他可以为了自己的一句“可以”而低三下四地道歉,等来日真正拥有,他还会像今天这样百般珍惜,深爱呵护吗?
舟眠不清楚。
对未知的事物他一概不知,可他的内心却无比坚定。
口头上的爱不过是一个外表美丽精致的金丝笼,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像母亲那样托举他,让他有寻找自我,享受自由的机会。
舟眠不要只有一个承诺的空壳,他要权力和知识,要可以踩着往上爬的阶梯。
但这些的前提是他已经走投无路。
如果人生无恙,他自己就是出路。
他看着顾殊行,在他缱倦深情的眼眸中,眼神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他其实还想说出更多伤人的话,想将顾殊行以前加之在自己的种种全都还给他,但话到嘴边,他却失去了讨伐的力气,最后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不能。”
在意一个人才会想尽办法说出伤人的话,舟眠不在意他,他知道他们两个绝无可能。
他看着顾殊行那双漂亮的眼睛渐渐变得黯淡漆黑,心里隐约多了几分报复的快感。
顾殊行表情有些许破裂,但毕竟这也不是舟眠拒绝他的第一回了,他露出一个失落的微笑,缓缓松开手从少年身上坐起来。
“既然这样,那我只能再等等了。”顾殊行知道舟眠并不容易相信别人,他心疼少年曾经遭受过的伤害,所以并不在意他将伤害加持在自己身上。
舟眠浅浅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二人间的气氛沉默了很久,直到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二人才不约而同地看向门那边,神情各异。
黎沉面色阴沉,身旁是不停在鞠躬的俱乐部经理。
中年人抖着满脸很肉朝他道歉,黎沉一个字都听不下去,只是冷冷笑了一声,然后沉声问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门你打不开?”
经理擦着额角的冷汗,赔笑道,“这是子爵的个人休息室,我们没有进去的权力,也没有钥匙……”
黎沉冰冷的眼神射来,经理声音一顿,苦巴巴地低下了头。
三分钟前,黎沉一脚踹开了他办公室的门,问他能不能开俱乐部包间的门,经理还以为是平常的包间,立马屁颠屁颠地赶了上去,但直到到达目的地,他才被告知原来自己要开的门是顾殊行的休息室!
天菩萨,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开,就是有,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开子爵休息室门啊!
“行!开不了是吧?”黎沉扯了扯嘴角,他撸起衣袖,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猛地抬腿,朝着结实的门狠狠踢了一脚!
不顾身旁几人惊讶的神色,边踢边喊,“顾殊行,你给我滚出来!”
经理大惊失色,颤着声音劝他,“殿下!殿下,别踢了……”
黎沉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再逼逼,老子连你一起踢。”
经理猛地捂住嘴,看着黎沉不要命地踢门,他偷偷朝身边人挥手,着急忙慌地说,“快去找会长!就说俱乐部要出大事了!”
“……”
屋内,两个人都听到了黎沉愤怒的喊声,舟眠眉梢微挑,没想到他居然来得这么早,正想看顾殊行是什么表情,眼眸一转,男人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都到这关头了,顾殊行哪还能不明白舟眠想做什么。
“这就是你希望看见的?”他低声问舟眠,舟眠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他撑着手臂艰难坐了起来,身上的大衣落到腰间,露出少年散步着吻痕的上半身。
“不是说喜欢我吗?”舟眠嘴角挂着浅笑,拉着顾殊行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他压低身体,软若无骨的双臂缓缓缠在男人脖颈上,从背后看就像是他们在接吻。
舟眠支起上半身凑到顾殊行耳边,细语喃喃,“那就帮我。”
“砰!”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当真被黎沉一下下的冲击给踹开了,他怒气冲冲地走进屋里,在看到床上相互交缠,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两个人后,大步向前,怒不可竭地将舟眠从顾殊行怀里拉出来。
看到少年满身的吻痕和腿上那几道还没有完全干涸的痕迹,黎沉眼眸通红,死死瞪着顾殊行,指骨瞬间爆响。
“顾殊行,你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