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有人告诉过舟眠,对于生来就拥有一切的贵族们来说,权力和财富不过是他们无趣生活中的点缀,像这样已经完全被满足了物欲,色欲和食欲的人,新鲜感是他们保持对未来生活激情的兴奋剂。
但这种新鲜感往往只会持续几天或者几个小时,如果当一个眼高于顶的贵族对一个东西的兴趣超过自己预想中的期限,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沦陷了。
场面一度从尴尬变得混乱,舟眠的手被两个男人同时钳住,黎沉身上散发着的怒火毫不掩饰,那股火顺着被发泄到了舟眠身上,舟眠蹙眉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因为疼而蜷缩了一下。
黎沉盯着顾殊行的眼睛好似在喷火,男人咬了咬牙,嘴角扯出一丝嘲讽意味拉满的笑容,沉声道,“原来大名鼎鼎的帝国之星喜欢抢别人的人,嗯?”
闯进来看见的一幕直到现在都深深烙在黎沉脑海里,他是来早了阻止了他们继续往下面做。但倘若他今天晚一步,看到的画面只会比刚才的更香艳吧?
男人的目光从舟眠脖颈上的吻痕略过,一瞬间,眼眸染上了无尽怒意。
就连下来的时候舟眠都是被顾殊行从车子上抱下来的,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车子上就来过一次……想到这,黎沉忍无可忍,彻底撕破了脸皮朝顾殊行骂道,“顾殊行,你要不要点脸,都多大年纪了还想着泡小年轻,怎么,难不成自己不行找个年轻的就行了!”
黎沉的话着实有点夸张成分在,尽管舟眠比他们都小一点,但和顾殊行最多也只差个四五岁。
不过他向来任性妄为,生气起来也不管不顾,仗着自己比顾殊行小两岁,拿年纪说事,一时间什么戳心窝子的话都往外说,骂顾殊行老不死的,老牛吃嫩草,一把年纪还折腾。
休息室门是敞开的,外面的人瑟缩着脖子不敢进来,偷偷探出个头在外面看热闹,短短几秒就听到了好几个难以消化的消息,一个个神色八卦地往里看。
黎沉看到有几个不怕死的竖着耳朵仔细听他们的对话,当即沉了脸色,顺手拿过一个摆件扔向门边,大声道,“都滚出去!”
外面的人无缘无故又被骂了一顿,当即也不敢偷听了,瑟缩着肩膀灰溜溜地离开这里。
人都走了后,顾殊行才朝黎沉投去了个不轻不淡的眼神。
顾殊行对黎沉的脾性略知一二,压根也没把他的嘲讽和挖苦放在心上,他垂眼看了一眼舟眠被他握出红痕的手腕,这时语气才稍微加重了点,“不管什么,你先放开他。”
“放开?”黎沉拔高声音,“放开好让你们继续?”
他怒极反笑,被气糊涂了便开始胡言乱语,他朝顾殊行戏谑道,“也得亏他是个不能生得,如果能生孩子,我晚来一步,你们现在是不是都得抱三胎了,啊?”
黎沉扯着舟眠的手腕将他带到面前,舟眠恹恹看了他一眼,唇瓣被人亲得通红,眼底还有没消去的泪意,活脱脱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黎沉气得牙痒痒,也不管顾殊行就在旁边看着,低头径直咬了一下他饱满柔软的唇瓣,将那两片肉放在嘴里含着,恶狠狠地磋磨。
舟眠闷哼一声,仰起头,涎水从二人唇齿中落下,瘦削的身体被男人紧紧束缚在怀里,挣扎无果,舟眠发出哼哧哼哧的呼吸声,眼中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看到两人相拥激吻的场面,顾殊行眼皮跳了几下,男人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扯着黎沉的头发将他从舟眠身上拽开,一只手轻轻放下舟眠,另只手按着黎沉的头狠狠往墙上撞了几下。
他收着一点劲儿,不至于把黎沉撞出什么毛病,最多能让他清醒点,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畜生事。
头挨到坚硬的强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黎沉被他接连按住撞了几下,霎那间脑海像是炸开了烟花,等到顾殊行松开手,他捂着晕乎乎的额头,瞬间暴起,领着顾殊行的衣领狠狠揍了他一拳。
“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黎沉捂着被撞得青紫的额头,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顾殊行挨了一拳,嘴角青了一点,他却像没有痛觉似的,轻飘飘按了下嘴角,冷冷看着黎沉,“疯的人是你。”
他将目光投向一旁捂着胸口喘气的舟眠,眼中露出意味不明的情绪,朝暴怒的黎沉说,“知道他身体不好,还想置他于死地。”
舟眠闻言,喘息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他裹着身上厚重的外套,看向面前正在争执的两个男人。
黎沉一门心思只知道家被人偷了,顾殊行提点了句他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究竟有多过分,他着急忙慌地回头,发现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咳嗽,拥着黑大衣静静看着他们俩,琥珀色的眼眸澄澈平静,像是在欣赏一出闹剧似的。
黎沉眼睛一转,再看到他雪白的小脸,整个人都萎了。
他恨恨瞪了顾殊行一眼,走到舟眠面前半跪下去,像条痴傻的狗一样抬头看着他,心疼地问,“对不起宝贝,是我没注意,伤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舟眠看了一眼传说中贵族们金贵的膝盖,此刻黎沉的膝盖因为他而跪在并不干净的毛毯上,而膝盖的主人,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希望得到他的原谅。
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舟眠循着目光看去,顾殊行衣领凌乱,嘴角顶着青紫的伤痕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沉默漆黑,舟眠和他安静的对视了几秒,一瞬间,无数阴暗的念头从心底滋生。
他伸手搭在了黎沉体温较高的手背上,只是略微给了一点甜头,黎沉却像是得到了美味的甘霖,急不可耐地握住他的手,兴奋地看着他。
“我有点害怕。”
舟眠声音有些沙哑,是刚才在车上哭得,少年清亮的声音想把钩子一样轻飘飘地勾住了黎沉的心,黎沉目光炙热地看着他,那目光就像是狗看见了骨头,恨不得囫囵吞下。
“怕什么?”黎沉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顾殊行,“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舟眠垂下眼睫,手指扣着衣服,过了几秒钟,他沉默地点了几下头。
“他扒我的衣服……还弄哭了我。”舟眠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轻声说,末了,他褪下盖在肩头的外套,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指痕和无痕,舟眠双手抱起掩住被咬破皮的粉尖儿,声音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把我咬坏了。”
“……”
看到这一幕,黎沉感觉像是被人砸了一锤。
一面,对于顾殊行的怒火在增长,另一面,少年诉苦般的语气却让他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些许的生理反应,黎沉之前对那些满脑子只有下半身的龌龊事的人嗤之以鼻,可他玩玩没想到,时至今日,他竟然也成为了这样的人。
他握紧拳头,指甲死死掐着掌心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黎沉捡起落在少年腰间的外套,想给他重新盖上衣服,拉到一半,想起这是顾殊行自己的衣服,黎沉隐约觉得有点恶心,他冷着脸将衣服扔到地方,然后用休息室的被子将舟眠整个人盖住。
“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他紧紧握着舟眠的手,看着少年的眼中满是心痛,舟眠沉默地将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黎沉站起来,不过几秒钟,整个人身上气质一变,他走到顾殊行面前,二人势均力敌的身高,彼此对视起来,谁也不让谁。
黎沉怕舟眠会被接下来的场面吓到,朝顾殊行冷声说了一句,“出去打。”
顾殊行理都不理。
他只是一直盯着舟眠,看到床上隆起的小包,顾殊行轻声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舟眠没出声。
黎沉嗤笑一声,顾殊行现在这幅模样,就像临死前的犯人上战场,表面是在说遗言,实则只是想拖时间晚点去死。
他瞥了男人一眼,大步从他身边擦过,站到门口敲了敲门,扬声道,“子爵,需要我来请你吗?”
顾殊行等待着他的回答,良久,舟眠动了一下,少年哑着声音缓缓道,“我说过,我不会原谅你。”
他不要被蜜糖包裹的毒药,他只要恶人有恶报。
顾殊行的眼眸终于黯淡了下来。
“好。”他声音低沉,喉结缓慢地滚动着,“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黎沉用力拍打大门,顾殊行决绝地转过身,离开休息室,走的时候擦到了黎沉的肩膀,黎沉牙尖顶着上颚,阴沉沉看了他一眼。
“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关上,没过多久,外面传出一阵碰撞声和骂声,听起来就是二人在打架。
舟眠掀开被子坐在床上,少年神色平淡,眼中却隐隐透着一丝劫后余生。
他是真没想到,顾殊行在知道了他的计划后还会帮他演下去。
脑海中浮现出男人走前失望落寞的神情,舟眠捏着被褥,忍不出冷笑了一声。
因果报应,自作自受。
他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等了十多分钟,听着外面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舟眠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的外套裹在身上,他赤脚踩在毛毯上,轻轻打开门,往外面看了一眼。
走廊空无一人。
他挑了挑眉,缓缓将门打开,等到视野逐渐开阔时,舟眠轻手轻脚地走出休息室。
右脚刚踩上地板,霎时间,一股白雾从眼前飘过,尼古丁的气息拂过鼻尖,舟眠微微蹙眉,嗅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烟味,眼皮下意识跳了几下。
舟眠对危险向来警觉,此时心中涌入一股不安,他想都没想,下意识对着空气冷呵一声,“谁?”
冰冷戏谑的笑声接踵而至,门后面的阴影处,男人扔掉指尖的香烟,慢悠悠从暗处走了出来。
舟眠的目光从那个人的脚延伸至他的脸,短短几秒钟,他下意识的行为大过一切,伸手就要将刚打开的门关上。
温希半个身体卡在门中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青年那双温柔的眉眼似乎被黑暗浸透,舟眠隐约闻到了一丝腐烂的气味。
温希嘴角噙着一抹笑,悠然道,“看他们为你大打出手,你是不是觉得很高兴。”
闻言,舟眠也笑着看向他,“我没那么贱,会喜欢霸凌犯。”
温希嘴角的笑容淡却下来,舟眠裹紧身上的衣服冷冷看着他,“但如果你是想来分一杯羹的话,战场不在这里。”
“是吗,可我和那两个人不一样。”温希笑意淡淡地说,“我也不信用那种幼稚的方式就能获得你。”
一个人太容易得到,时间长了就会变得索然无味,很显然,舟眠不是这种只是通过打一架能确定他到底属于谁的人。
“而且我觉得他们两个真的很傻。”温希说着还不忘贬低其他两个,“明明要什么有什么,却偏偏在喜欢人这件事上犯难。”
他弯起眼角,笑着看向舟眠,“他们忘了,强权,可以霸占一切。”
舟眠抱着胳膊,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现在是要对我使用强权逼我留在你身边吗?”
“怎么会?你把我也想得太坏了点。”温希忍俊不禁,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开那扇门,高大的身体不容拒绝地挤了进来,朝舟眠说,“毕竟我们之间还有血缘关系,不是吗?”
舟眠眼神一顿,冷着一张脸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希手指抵在他的唇上,他用指腹摩挲少年殷红的唇瓣,舟眠直接挥开他的手。温希被拍开后也不生气,只是盯着舟眠眼眸有些意味不明。
他轻声道,“霍利斯庄园的玫瑰一年只开一季,在离开约尔堡前,去看看那里的玫瑰吧。”
毕竟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