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像条狗,而且是较之刑澜付盛阳那几个更加难以捉摸的一条狗。
重重的巴掌如同点燃温度的兴奋剂,尤一瞿肾上腺素不断飙升,眼见变得愉悦和激动起来。
他跪在地上,喉结狠狠一滚,用那种近乎龌龊直白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舟眠,舟眠看着他和那些人一般无人的目光,渐渐地,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情。
这些alpha好像都很喜欢被扇巴掌。
这并不是舟眠单方面的揣测,每次只要是这个环节,气氛就会突然从紧张变得诡异起来。
Alpha们的动作出奇一致——捂着通红脸颊,如豺狼般死死盯着他,巨大的体型差让舟眠生出一种自己只是他们犬牙下的可口小点心的错觉。
但每次在他以为惹怒了这些豺狼时候,alpha们又会乖戾地垂下耳朵,低头枕在他的掌心,那一双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仿佛示好。
疼痛也会让一个人兴奋到难以自拔吗?
舟眠不明白,但他早就过了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算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都热衷于享受疼痛,可他们眼中的占有和阴鸷,舟眠一览无余。
尤一瞿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打也能这么开心,这么羞耻侮辱人的行为换在常人身上早就被他丢到海里喂鲨鱼了,但如果对方是舟眠,他居然觉得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他愉悦地眯起眼睛,如果喜悦能有形,大概会变成一条摇晃不停的蓬松尾巴,巴巴地朝舟眠示好。
舟眠收回目光,连带着将发热的掌心也一同缩回被窝。
他这样真像一个绝情冷漠的主人。
尤一瞿不免失落,刚才的兴奋劲儿烟消云散,他挨在舟眠身边,继续两人刚才的话题。
“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Alpha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像刑澜那么偏执,如果你真的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帮助你逃脱他们的掌控。”
“不管是刑澜还是蒋兆,有我在,他们就永远不会发现你。”
尤一瞿说得言之凿凿,令人心动,如果舟眠没经历这么多事,险些也要动摇了。
但他不想见的又何止是这两个人?
“不够。”他轻轻摇头,面对尤一瞿疑惑的目光,beta缓慢而坚定地说,“我要的是离开你们所有人。”
“刑澜,蒋兆,晏慈……”最后,目光落在alpha身上,他淡声道,“还有你。”
刹那间,尤一瞿脸色煞白,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死气。
他从来不知道轻飘飘的一句话可以如此冰冷恶毒,光是听着,那颗热乎跳动的心脏便顷刻碎裂,再难复原。
“我,我不会打扰你的……”他结巴了一下,不知所措地解释,“我也不会派人跟着你,只要你不喜欢的,我就不会做。”
“你还嫌自己做的太少了吗?”舟眠厌烦地打断他无足轻重的解释。
“一个帮凶一个主谋,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现在在这里充好人,尤一瞿,我不是刑澜,我没有失忆。”
舟眠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缓和。
但尤一瞿听着听着,头上却突然悬起了千斤重的鼎,alpha面色灰白,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自己当初到底给舟眠造成了多大伤害。
“我不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但是如果关于我,我劝你死了这条心。”舟眠面无表情地将衣服从他掌心拽出来,随后立即毫不犹豫地下了逐客令,“马上就要天亮了,你可以回去了,以后……也别来了。”
尤一瞿浑浑噩噩地站起来,这么多天的蛰伏就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孽,让舟眠不要再那么讨厌他。
现在一棒子将他打死,尤一瞿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像一条孤魂野鬼不知所措地徘徊在这里。
“怎么来得怎么出去。”舟眠看他迟迟不出去,不耐烦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尤一瞿苦涩地垂下眼眸,他轻轻点头,脚腕上绑了沉铁般难以前行。这条路终会抵达终点,但他走到窗边正要推开窗户之时,外面却突然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二人的目光皆被吸引过去。
舟眠蹙眉,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别墅外停了一辆眼熟的车子,不多时,上面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步履匆匆,像是碰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眉头从下来到进入别墅,一路都没有松开。
是蒋兆。
舟眠一惊,这么晚了,蒋兆来这里干什么?
难不成也是知道了刑澜醒来的事情,忍不住便想强行把他带回去?
纷乱的思绪不断冲击着大脑,舟眠还没想清楚缘由,耳朵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哒哒哒,是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蒋兆正在上楼梯!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看向杵在窗边的alpha,原想让他赶快离开,但眼眸一转,舟眠透过尤一瞿的肩膀看到楼下成群列队的保镖,脸色一变,话音立即拐了个弯,“不能出去!”
现在出去绝对会被蒋兆发现,那样就算没什么事也会打草惊蛇,让男人以后对他更为警戒。
舟眠大脑飞速运转,越是急切,他便越是冷静。
“现在出去肯定会被人发现。”左右环视一圈,目光凝在卧室里唯一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他推着尤一瞿的肩膀,将人推到衣柜前,“你在这里藏着别出声,等我说可以出来的时候再出来。”
尤一瞿回头还想说什么,但舟眠完全不听他说话,打开柜门匆匆将男人推到柜子里。
锁好柜门后,他闻着卧室里若有若无的薄荷味,咬了咬牙,手忙脚乱地找到抽屉里的信息素驱散剂,对空气中喷了好几下。
等到再也闻不到尤一瞿的信息素,舟眠才掀开被子,匆忙回到床上。
“砰!”
蒋兆用力推开卧室门,进来的时候,舟眠正揉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装作一副被吵醒的模样。
“父亲?”
男人深夜造访,舟眠保持着白日里小心谨慎的模样,堪堪围着胸前的被褥,茫然怔愣地看着他。
蒋兆现在本应该在外地出差,因为听到刑澜已经醒了,才急赶慢赶回到首都。
长时间的跋涉让男人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光鲜亮丽,蒋兆解开领口的扣子,一言不发地大步朝舟眠走去。
舟眠第一反应没有动,直到男人想要弯身将他抱起来时,他才轻轻推了蒋兆一把,不解地问,“父亲,您这么晚来有事吗?”
蒋兆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原本是不打算告诉舟眠真相的,但那一瞬间,看到beta清澈干净的眼眸,他鬼使神差地开口,沉声道,“刑澜醒了。”
舟眠眼睫一颤,呆呆地问他,“什……什么?”
蒋兆脱下外套盖在他单薄瘦削的肩上,“今早上午刚醒的,具体怎么样还不太清楚。”
淡淡的烟草味从男人外套上传来,舟眠裹紧他的衣服,神色慌乱地拽住他的手,“那他醒了,是不是就要来抓我回去了?”
舟眠的不安和依赖让蒋兆的英雄主义隐隐作祟,蒋兆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向来轻佻散漫的男人拍着他因为惊惧过度而颤抖的肩膀,正声道,“乖乖不怕,我们现在就走。”
“走?我们去哪里?”舟眠抵着他的肩膀,微微抬眸,眼睛已然红了一圈。
内心深处的某种火焰熊熊燃烧,蒋兆眼皮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一下。
眼角处的细纹因为紧蹙的眉头愈发明显,他看着舟眠,缓慢而坚定地说,“当然是带你回家。”
听到这个词,舟眠突然有些恍惚。
“家……”他呢喃道,“是哪个家?”
“蒋家,还是孤儿院……”
蒋兆死死皱着眉,眼中透出几分阴鸷和危险,他掐着舟眠的下巴,沉声问,“你想回孤儿院?”
那个贫穷落后的乡下,大山环绕,错综曲折,多少人掉层皮才能出来,他的乖乖却说,他想回去?
“我不知道。”舟眠因男人可怕的眼神而猛地缩起肩膀,他泫然欲泣,可怜兮兮地捏住蒋兆的袖口,“父亲,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就跟着父亲回家。”蒋兆不容他拒绝,弯腰一把将舟眠打抱起来,舟眠条件反射得搂住他的肩膀,看到男人准备离开,他反击激烈地拍打着对方结实的胸口,惊声道,“父亲,等一下!”
蒋兆停下脚步,却没有放下他,而是俯视怀里不安分的人,目光冰冷。
舟眠打了个寒蝉,揪着自己的睡衣嗫嚅道,“我还没有换衣服,父亲可以等一下吗?”
蒋兆哼了一声,心想发生了什么大事值得他如此兴师动众,他放下舟眠,伸出手想要解开他的睡衣,舟眠却猛地裹紧衣服,面色煞白地盯着他,“父亲!您……您回避一下。”
像是怕男人不愿意,最后一句甚至染上了哭腔,“好不好?”
“……”
蒋兆似乎是在思索,一直都没说话。
男人的视线不动声色地钻入beta微微敞开的衣领里,白皙光滑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触感温热。舟眠小时候就长得玉雪可爱,不成想长大了却早早脱离了可爱,演化成了一种妖精般的精致。
目光向上,他的乖乖泪光浮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惧怕,也有请求。
这场父子游戏从头到尾应该只有舟眠在认真扮演角色了,毕竟蒋兆每次一看到他,脑子里想得都是罔顾人伦,败坏道德的事。
“父亲……”
舟眠还在哀求他,蒋兆闭了闭眼,插着口袋背过身,厉声道,“我不看,你现在就换。”
舟眠知道,这是男人唯一能做的退步,再多了便会物极必反惹他不快。
他没有反抗,细白的指尖搭讪纽扣上,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似乎是怕男人看见,小夜灯被关掉,卧室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这个过程无疑是漫长的,蒋兆只觉得卧室里越来越热,浑身的兴奋因子都聚集到了一个地方。
他听着耳边起伏的声响,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桌面,“好了吗?”
舟眠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语气有些急促,“马上!”
气喘吁吁地,不像是在换衣服的声音
蒋兆隐约发觉了丝不对劲,便试探地往后看了一眼。
突然,脑后一阵重击,他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
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流下,蒋兆晕沉沉地看着自己掌心的鲜血,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对面,高高举起台灯的beta。
舟眠双眼赤红,举起台灯的手臂纤细柔软,似乎却仿佛被注进了无数力量,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道。
“我说了我要回家。”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说,“不是蒋家。”
“是我自己的家。”
说完,beta再度将台灯砸下,蒋兆只来得及张了张嘴,随后,一股较之前更为猛烈的力道彻底将他打入黑暗之中。
身体缓缓倒下,看着面前纤瘦的身影,蒋兆在空气中使劲握了几下,舟眠置之不理,只留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最后,他也只能无力的松手,彻底陷入昏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