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暮?”
晏慈微笑着向他颔首,“是这个名字吧?”
岑暮没什么感情地看了他一眼,选择性地忽略了晏慈。目光落在两个小萝卜头身上,他挡在门口,蹙眉问林劝停,“家里没饭吃了?”
林劝停向来和他不对付,这次却罕见地没有抬杠,只是抿着唇点了个头。
几人气氛怪异,只有小胖子好似没感觉到硝烟,他闻着空气中的饭香味餍足地眯了眯眼,“好香啊,叔叔,我可以来你家蹭个饭吗?”
岑暮摸了摸他的脑袋,面色稍稍缓和,“当然可以。”侧过身留给一个足够小胖子通过的位置,岑暮拍着他的肩膀,“你进去找小舟老师,他正在吃饭。”
“哦哦好耶!”
小胖子兴高采烈地跑了进去,不一会儿,院里传来两人谈笑的声音。晏慈听着耳边熟悉的笑声,不由自主地想要跟着进去。
但岑暮倏然挡住了他身前,他抬眼,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味的alpha表情不善地看着自己,语气也不是很好。
“抱歉,我的爱人怕生,不喜欢陌生人到家里来。”
“爱人?”
“家里?”
“怕生?”
一连重复了三个问题,alpha的说辞让晏慈不禁失笑,他意有所指地说,“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应该是舟眠还没和刑澜离婚,把他当个宝贝藏在家里不让人知道的时候,只要别人问起舟眠的事,他一律都是这样冠冕堂皇的说辞。
实际上哪里是怕生,只是alpha因为自己的占有欲不想让别人见到他美丽乖巧的妻子,怕别人觊觎罢了。
想着想着,晏慈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岑暮莫名奇妙地看了他一眼眼,他将林劝停拉进来,然后便要当着晏慈的面关上门。
晏慈眼疾手快地格挡住门,透过门缝和岑暮对视上,他笑意晏晏地说出了句无比惊悚的话,“你知道你的妻子是别人的老婆吗?”
岑暮的表情蓦然空白了一瞬。
晏慈乘胜追击,继续说,“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前夫了。”
“但是他还有很多姘头,现在就在外面翻天覆地的找人,你猜猜,我会不会把他的下落告诉那些人?”
闻言,岑暮蓦地掀开眼皮。
他死死盯着这个得意的alpha,声音发紧,“你是谁?”
也是他口中舟眠的姘头之一?
“我吗?”
晏慈想了会儿,语气惆怅道,“我可能算是第三者吧。”
“……”
“无耻!”
岑暮一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哪听过这么伤风败俗的话,虽然不知道舟眠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岑暮也能隐约知道那并不是美好的过往。
现在坏人家庭的小三当面找上门挑衅他,岑暮忍无可忍,一瞬间将什么都抛之脑后了,直接冲上去狠狠给了晏慈一拳。
“你个小三还敢上门!要不要脸!”
晏慈被打得踉跄退后了一步,他摸着自己嘴角的伤口,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怒火中烧的alpha,“你说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他捂着伤口猝然笑了出来,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看上去诡异森然。
“我就算是小三,至少先和他待过一张床,你知道先来后到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他顶了顶牙尖,浑不在意地拿手帕擦掉伤口上的鲜血,傲慢地回击,“乡下人果然粗俗。”
新乡就没几个又能干活又能识字的,岑暮毫不在意他的嘲讽,左看右看从旁边抄起一根扫把拿在手里,指着他冷声道,“现在就滚,滚出我们家滚出新乡,别在想惦记他。”
扫把是用来扫院子的,上面沾了鸡屎和泥土,晏慈看一眼就要反胃。
但他完全没有退让,而是前进一步挑衅岑暮,笑容冰冷,“你说这个这个穷乡僻壤是他的家,但他在首都时最落魄的时候可都没住过这么破的房子。”
这话不假,虽然舟眠对吃穿住行一向不甚在意,但岑暮也能从一些细枝末节中看出他是富养长大的人。
有些时候细节是骗不了人,所以他努力改善家里的条件只为给让对方过得更舒服一点,舟眠对此也欣然接受。
他们现在的生活很好,哪里是晏慈一句话就能好挑拨的?
“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小三来置喙。”岑暮彻底冷了脸,举着扫把正对着晏慈的脸,“你走不走。”
晏慈怀疑他是故意拿扫把对着自己的脸,alpha面色铁青,狭长的眼睛源源不断地涌现怒火。但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想走,如果就这样离开这里,岂不让这个低俗粗鲁的男人轻易得逞了。
二人气氛僵持,alpha的较量从不只是在武力上,不知何时两个人不约而同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小麦味和冷檀香混杂的信息素无孔不入地渗透到院子里,舟眠本来正在和两个孩子说笑,猛地嗅到这股味道,身子顿时一颤。
小胖子最先发现舟眠的不对劲,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角,“老师,你怎么了啦?”
舟眠回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拍手示意他自己没事。
目光落向远处,信息素传来的地方,舟眠不由得抿紧唇瓣,偏头问林劝停,“岑暮呢?他出去干什么了?”
林劝停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男生捏着自己的指尖,声音很轻,“在外面,和人说话。”
“说话?”舟眠心中愈发不安,“外面是谁?”
林劝停没有说话,只是心虚的看了他一眼。
男生支支吾吾的表情落在舟眠眼里加剧了心中的不安,多日来宁静下来的心也因为突如其来的访客而猛颤了几下。
他撑着椅子站起来,林劝停张嘴在后面说了句话,可此时此刻舟眠的耳边却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他拖着臃肿的身躯一步步前进。
短短的几步路如此漫长煎熬,他的脸如同一张白纸,上面绘满了无数复杂的情绪,在门口停下,他几乎是不抱任何希望地推开了大门。
涂满朱红色油漆的木门自两边打开,生涩的咯吱声让正在争吵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回头。
灰尘四起,屋内屋外仿佛被分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明明院子里阳光充盈,可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之时,舟眠却觉得自己突然陷入了无尽的荒凉和黑暗中。
他打开门,就仿佛打开记忆的匣子,那些或痛苦或快乐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纷纷向他涌去。望着面前的两张面孔,舟眠退后一步,在台阶上踉跄了几下。
“小心!”
岑暮反应迅速地跑过去稳住他的身体,目光触及对方毫无血色的脸,岑暮心中怒火更甚,转头对着只来得及伸手的alpha瞪了一眼,“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晏慈没有回答他,事实上他甚至看都不看岑暮一眼,因为当舟眠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完全被这个beta吸引。
他比以前好像过得好了一点,虽然肚子里怀了个碍事的东西,但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慈爱。
Alpha说不清这种感觉,就像舟眠刚开始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他也说不清那时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他那张漂亮的脸而感到惋惜?亦或是失去了一个可以牵制刑澜的棋子而烦恼……很多很多,不知不觉中,这个漂亮但一无是处的beta对自己的影响早已远超所有,到了一个让他不得以开始防备的地步。
而在看到他死而复生的这一刻,晏慈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尤一瞿当时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他说:你会后悔的。
那个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哦,他说他等着自己的报应。
现在,报应真的来了。
“好久不见。
好似没看到舟眠苍白的脸色,晏慈弯起眼角,老朋友一般朝他打了个招呼。
舟眠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借着岑暮的手臂稳住身体,他压下心中的恐慌,张嘴,声音比平时哑了许多。
“你怎么会在这里。”
晏慈好似非要吓死舟眠,随便扯了个谎,“来看看老朋友,不行吗?”
果然,话音刚落,舟眠便瞳孔紧缩,颤着声音逼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晏慈知道,就代表首都那几个也都会知道,想到这个可能性,舟眠浑身颤抖,就连嘴唇也被自己的牙齿咬的泛白。
岑暮在一旁连忙安抚他,“他骗人的,前几天从公路上掉下来被我们捡到,在这里一直待着养病。”
舟眠眼中含泪,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几乎要将岑暮的整颗心都撕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里只有冰冷和厌恶。
“你没看到他怕你,讨厌你吗?”这句话是对着晏慈说的。
晏慈微微勾起唇角,在首都时舟眠就对他怕的不行,现在这个反应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呢?”
“所以请你尽快滚出我们的家,滚出新乡,永远不要在接近我们!”
听到他略显幼稚的发言,晏慈嗤笑了声。
没有看岑暮,而是一眨不眨看着舟眠,alpha淡声道,“没有我,还会有其他人,其实你应该庆幸,第一个人找到你的人是我。”
“我一向比那几个心软,只要你不喜欢,我永远都不会把你的下落告诉他们,我保证。”
闻言,舟眠从岑暮怀里抬起头,岑暮以为他是动摇了,拖着他的后脑勺重新将他按在怀里,冷声道,“我们不需要一个骗子的保证。”
多次被打断,晏慈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从舟眠移到他身侧的alpha身上。他眯了眯眼睛,眼眸一转一个念头油然而起。
“那你真以为能和他永远在一起吗?”alpha话题一转,锐利的目光直逼岑暮,毫不留情地说,“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和我们有交集。”
说着,他矜贵傲慢地扫了alpha那身上泛白的衣服一样,不屑道,“你知道有个词语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他的每一句都在往岑暮最自卑也最痛的地方上戳,岑暮握紧拳头,忍无可忍想要冲上去将他赶出去之时,舟眠却突然站到他身前,用略微沙哑的声音坚定道,“够了,你不用说这些来离间我们的关系,晏慈,有些伎俩用一次就够了。”
晏慈见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轻轻笑了一声,“我只不过说实话,如果他不把这些当回事,我说再多也也没用。可是……”
“我看他像是很在意这件事呢。”
“也是。”他瞥了眼岑暮后又自顾自地说,“一个人越没有什么东西,他就会越在意什么,正常alpha得知自己的伴侣有过其他alpha后都会生气,他却问都不问,任凭自己就这样被戴绿帽子,还真是……”
“啪!”
话还没说完,一个用力清脆的巴甩在他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晏慈捂着火辣辣的侧脸,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看向舟眠,没有生气,只是多看了几眼他通红的掌心,笑容不变。
“怎么许久不见,脾气还变大了?”
“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舟眠只恨不能再多给他几巴掌将他拍死,“以前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和他们是如何骗我瞒我,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些事我死都不敢忘,晏慈,人要有自知之明,像个狗皮膏药腆着脸往我身上凑,这可不是你晏小公子的应该做的事。”
“那都是以前。”晏慈轻飘飘的一句话盖过之前所有的事,他轻轻摸了下滚烫的脸颊,满不在乎道,“以前的事拿出来反复说太没意思了,我觉得人要向前看才是最好的,你说是不是?”
好一个都是以前。
他用那种毫不在乎的语气轻飘飘盖过舟眠曾经遭受的一切,现在还大言不惭地让他忘掉那些事学会往前看……
舟眠气得指尖颤抖,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猝然抬头,脸上重新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好啊,那我听你的话重新来过。”
还没等晏慈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又蓦地冷下脸色,抬起下颌扬了扬,“你在这里跪个三天,我就不计前嫌,不赶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