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岩重叠, 涧壑湾环。道旁荆棘牵漫,岭上松楠秀丽。薜萝满目,芳草连天。
师徒几人入此山,行到嵯峨之处, 却见豁然开朗之景色, 原来此处是一平顶山。
“嚯, 今日竟是来了这天材地宝山?”猪八戒绕着山顶走了一圈,似乎是想起了从前天庭旧事, 忍不住这样感慨。
孙悟空正擦着自己的金箍棒, 闻言问道:“什么天材地宝山?这不就是三尖峰么?”
“猴哥,”猪八戒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来:“你下凡的早, 不知道这三尖峰最初是太上老君提议的,要劈开这中间的山尖,等老君开炉,将天材地宝丢进去好生炼制。”
“不曾想开到一半, 风水不对。老君资历深厚, 经验丰富, 自然是以老君意见为重, 于是就改劈了右边的山,又是大量的天材地宝投炉一次。”
说到这里, 猪八戒忽然卡壳,迟钝的意识到自己不该在猴哥面前提这事。
毕竟三尖峰这事是因为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后,天庭众人查漏补缺, 想弄些更好的法宝傍身呢, 可是他话赶话都到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后来二郎神也来掺和了一脚,说要在左边劈一个地界出来, 建个二郎神庙。”
“几轮天材地宝丢下来,山峰越劈越细,最后都塌平了。你也瞧见了,这五百年来,还是这幅样子。”
这里头有什么勾当,几轮丢下去的天材地宝都去了哪里,怎么就不见法宝练就呢?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孙悟空对太上老君、二郎神这二人十分熟悉,当年都是他大闹天宫时候碰上过的。二郎神劈错了山,没什么好说的,太上老君却是用他那个金钢琢立了大功。
想来是太上老君借着这事,才有了好几轮天材地宝山的由头。
不过都是前程往事,下意识挠着脑袋的孙悟空没有再深想。现如今,瞧着这取经路上,源源不断的法宝支援,便知道这事已经翻过了篇。
他一番大闹天宫,不知道多少人谋了好处。
这些神仙总不能放下碗骂娘。
显然,猪八戒也是同感:“我们也是可怜,叫人做了筏子。”这段谈天说地,师兄弟二人都知道分寸,声音并不大,免了被天上的神仙听去。
“那时年少不知事,多有几分轻狂,原是我之过。”孙悟空兴许是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声音便大了两分,还是擦拭着金箍棒。
也不知他那神兵利器有什么好擦的,一路上哪有弄脏过,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猪八戒不言语了,也开始擦自己的上宝逊金钯,手上动作不停,心里的心思也不曾停歇。
沙僧却是有话,他瞧着猪八戒,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和二师兄这样有共同语言。
这取经五人,白龙马是龙宫送来镀金的,二师兄是玉帝有意起复之用的,玄奘自是不消说,金蝉子转世,灵山释门实打实的大能。
只他自己是西王母搭进的同玉帝推杯换盏的,说有根脚,自然是有的。
真要算起,却又是无根浮萍。
独独他这位大师兄,沙僧看不懂。不过一介石猴,得了莫大的造化本该安之若素,结果闹出什么大闹天宫来,这也就罢了,满天宫的人竟无人能压服他,最后是玉帝请了灵山如来出手。
可镇压也不过五百年,五百年后便又起复了,还得了取经这么个好差事。
怎么看都实在蹊跷。
沙僧问不出口,但猪八戒却是个性子爽利的,试探了大师兄几次口风,可惜没问出什么。
“二位师兄都是各有难处,我却不过是失手打碎了盏琉璃罢了,这错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位想保我容易,惩治也有理由,硬是给我送了个我推拒不得的人情。”
不知是他这话声量太低,还是如何,山顶上轻悄悄的,除了白马偶尔的响鼻,竟再无声音。
大抵是旁人都觉得他因着一点小错,能有如今取经的造化,还埋怨说这些多少有些不识好歹,沙僧只能是讷讷又闭了嘴。
好在玄奘终于在此刻停下念经,道:“悟空,我腹中空空,你去哪里化些斋吃。”
孙悟空如寻常一样应了声,停了手中动作,取钵盂后纵起祥光,筋斗幌幌。须臾间,便奔去南山好远。
这便是要接新的一难了。
悟空已然对这些个流程轻车熟路。
*
江逾白关掉了视频窗口。
这会儿正好工作告一段落,提醒他中场休息的番茄钟已经是第三次响起来了,江逾白撤回手,轻轻转动着手腕。
为了方便操作,手机是平放在桌上的,不用拿起来,手部也就无需负担了。指尖熟练地点进微博,然后江逾白就在柳卓微博下发现了一个眼熟的ID——修文困得我神魂颠倒。
“都是这种黑幕瓜,没意思,我都审美疲劳了。博主来点新花样啊,别就只薅SK的羊毛,我对男团女团不感冒。”
江逾白那种若有若无刻在DNA里的恶趣味就上头了,他并没有犹豫,直接转发了这个ID的评论给柳卓,然后附带上了相应的资料。
已经彻底变成周全先生形状的柳卓,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柳卓没有犹豫,甚至都没敢向之前那样拿着情报货比三家,整个最高价,又看看封口费之类的,他直接按着活爹的吩咐在工作室运营微博上就给发了出去。
一条清晰度只有480P的视频。
视频里正是这位“修文困得我神魂颠倒”女士推的明星。
圈内人设邻家大哥哥,视频人设结果在不知道什么夜店里左拥右抱、抽烟喝酒、谄媚讨好金主爸爸的视频,打了码都能感受到几乎快要溢出屏幕的情/色……
不是说这样的行为完全不可取,实在是和人设相去甚远。
说好的邻家大哥哥,也没说是这个“0”啊。
视频虽然模糊,但好几个镜头也都足够分辨五官了。
的的确确就是傅启。
柳卓还应江逾白的要求,特意艾特了“修文困得我神魂颠倒”。
神魂颠倒女士被特别关注提醒,进入了这条微博,一时之间有些接受无能:……我现在撤回上一条评论还来得及吗?
评论区的乐子人们都要开始团建了。
“求锤得锤求瓜得瓜,真的是笑死我了,博主真是清汤大老爷啊!”
“天爷,我现在算是发现了,这个狗仔是真硬核狠人啊?人家当狗仔都是为了赚钱,你当狗仔这是舍己为人啊?”
是真不怕死。
毁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傅启是谁?
千鸟的当家小生之一,顶顶的大明星,马上就要升咖的存在。
这千鸟不得把柳卓挂暗杀悬赏名单Top1?
的确挂了。
开挂了吧???
等千鸟舆情监测部门发现这个惊天大雷的时候……
诸秋本来还在隔岸观火SK的塌房,顺便和董事会、公司高层商量一下有效肢解SK的事情。
因为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事情,她没怎么休息好,面上憔悴不少,正喝着咖啡强打精神呢,就听到自家后院也起火了。
先烧的还是刚刚建成即将投入使用的顶梁柱。
一口冰美式直接呛进了命里。
不辛苦,命苦。
“你说是谁?!”
“诸总,就是傅启……”
诸秋总觉得自己没有眼前一黑,估计都得是平常身体保养的好:“不行,总之先咬死不能承认!”
傅启塌房了,可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更牵扯到上面已经投入的所有的剧集资源、人脉资源、正在签约期的商业代言资源、千鸟股价等等等等。
亏损多少是难以计量的。
“赶紧让公关部行动起来,把傅启干的那些事的痕迹都抹除了,律师函、声明、安抚粉丝全都给我做起来。”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给法院传票……诸秋还没蠢到自己给自己实锤的地步。
“傅启可以不管他的死活,能保住多少保住多少,保不住就算了。但那位的身份和长相绝对不能泄露,听到了吗?!”
诸秋说着,也是后怕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可不仅仅是他傅启她诸秋个人的事情了。
这段时间千鸟除了在外征战,诸秋也在对内部进行着清洗大换血,就是在找那些“虚无缥缈”的内鬼。
她还觉得大清洗颇有成效呢,心里的大石头刚刚放下,这下好了,心彻底死了。
诸秋还得庆幸内鬼脑子没坏死,只踩了傅启没有暴露更多,她勉强还有一点转圜腾挪的余地。
这个狗仔工作室的领头人是不能留了,意外身亡就意外身亡吧,引来更多阴谋论就引来吧。这种人不除掉,万一有什么脑子不清楚的又来效仿。
杀鸡儆猴是必须的。
“去,把傅启给我叫来。”
邻家大哥哥的人设卖不动了,那就卖0家金丝雀的人设。
性少数群体,多年压抑不敢面对自己,醉酒之后难得展露自我,被狗仔拍下,在众人面前被迫揭露自己的脆弱和无助……
然后再安排一个和那位身形相似的小明星出来顶包,两个人再同屏出现一下。找人带带节奏……
虐粉提纯固粉洗白。
诸秋很快噼里啪啦的想全了一套洗白模板。
这套流程能不能洗白不重要,能不能炒作也不重要。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至于傅启和那个还没确定人选的小明星的意愿?
这无关紧要。
显然,对于诸秋来说,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一个举目四望遍寻内鬼的侦查故事。
傅启这样的顶流倒台,于圈内而言可谓是十级地震。
自娱乐圈快速发展以来,大家都是很默契的守着一条底线,不管双方打成什么头破血流的架势,都不会突破这条底线。台前互相扯头花,绝不波及幕后。
原因很简单,私底下的事情再怎么龌龊都不能掀到台面上来,一旦公之于众,官方介入,那就是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可近段时间以来,不知道柳卓这些个狗仔是得了谁的授意,几乎把圈子里约定俗成的规矩闹翻了天。
伍向晨也有点坐不住了,因为他在想,这件事情、这样的事情到底是谁干的?
谁有胆子这样干,真不怕身家性命两空?
千鸟有自己上面的独特消息渠道,伍向晨自然也有,只是并未探听出任何端倪来。频繁的爆料止于傅启,金主那边,失心疯的狗仔们并未波及。
目前看来似乎仅仅只是圈内自己人之间不太体面的狗咬狗。
“伍总,柳卓那边我们联系不上,借了其他公司的名头也没联系上。应该是怕打击报复,有意断联了。他们的工作室也已经是楼去人空,员工也都遣散了。”
秘书进来汇报,语气小心翼翼。
伍向晨拧了眉,放下手中正在和董事会自己派系的人商谈的事情:“好,帮我去预约一下华总那边的会面。”
秘书领命出去。
伍向晨疲惫的丢开手机。
手机并未锁屏,上面的会议记录赫然是一位老资历的董事会成员发来的长消息。
是关于九州的。
伍向晨也觉得估计这些事和九州有些瓜葛,或者说,至少九州那儿能探听出什么来。
天启当年就是在千鸟、九州的夹缝中发展起来的。要不是那会儿九州掌舵人华安琪突遭大病,内部派系林立,权力清洗,千鸟哪里能那么轻松坐稳如今的地位?
如今华安琪也是好起来了,十七八个男模伺候着,说不定就又开始“老妇聊发少年狂”了也说不定。
曾经剑走偏锋的行事风格,说不定如今只是旧事重演。
*
预约会面时间是在第二天上午,九州的总裁会客室。
伍向晨踩着点到的,面上还残存着些疲态,见着华安琪本人了,才强打精神。
“伍总这是昨晚没休息好?还是身体为重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是。”
华安琪虽然不耐烦招待客人,但怎么也没有伸手打笑脸人的道理,所以还是客客气气的。
“ 如今这情况,谁能真休息的好……”
伍向晨揉了揉眉心,看到华安琪神采奕奕之后,那话的尾音自觉吞咽了下去:“华总,我也就闲话少叙,开门见山了。我是诚心合作的,千鸟的咄咄逼人您也看到了,怕就怕唇寒齿亡。”
“您打算接下来怎么做?我们也好相互配合,以免误伤友军不是?”
怎么做?
华安琪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懵懂。
就,坐着呗?
华安琪的确本来就是在坐着吃圈内商战的瓜,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用来打发时间是极好的。
这岁月静好是一直到伍向晨三番两次上门……她实在不懂为什么她解释了,却没有人愿意相信九州其实压根就没参战。
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所有人都觉得她华安琪是幕后黑手之一?
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华安琪早年确实是拿大魔王剧本的,手段狠辣果决,不然也不能够逼得大诸总扶持起天启这么个帮手来。
可那都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大诸总都退休把公司交给女儿了,怎么还有人在翻旧账?
大病一场之后的华安琪是及时行乐主义,不然哪天死了钱还没花完,不得亏死。
哪里有空去折腾什么高风险不一定有收益的商战?
怕不是伍向晨堂堂天启负责人,这么上赶着,是想拿她当枪使。
看着一脸笃定,就打定主意要拉着九州一条道走到黑的的伍向晨,华安琪勉强动脑子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说话吧,伍向晨一定会恶意曲解宣扬出去;不说话吧,伍向晨也一定会有意脑补。
真是应了那句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的谏言。
算了,随便说点什么打发他走得了。
华安琪打定主意未来几个月都不来公司。
“依我看,千鸟如今自顾不暇,SK跳梁小丑罢了,现在按兵不动就是赢。好了,现在你知道了我的下一步计划,还有什么事儿吗?”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送客。
伍向晨却没余力注意,他全身心开始了大功率思考状态状态。
怎么可能在如今这个局势下还把九州老总的话当字面意思理解。
千鸟自顾不暇?
不,千鸟底蕴深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区区傅启,还真没法动摇千鸟的根基,这难道是表示九州或者说华安琪认为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有后手?
SK跳梁小丑?
偶像这个业务可是来钱快得狠,只要割韭菜割得勤快,公司财报能好看的飞起。不然SK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崛起成为仅次于三巨头的娱乐公司。
这些话是华安琪的猜测还是误导?这是不是又在暗示着什么东西?
华安琪半天没得到回应,扭头看了一眼,不是很懂伍向晨这副CPU要干冒烟的模样到底是为什么?
她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吗?
华安琪看着伍向晨这个架势,又看看秘书一脸敬佩崇敬的望着自己的样子,华安琪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其实没有人拿她当枪使,而是……单纯的、她陷入了一个迪化怪圈?
是这个世界在演自己。
我真的是咸鱼一条啊!
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相信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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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一口气更新1w5了。
本来打算开段评的,很可惜一直没(lan)找(de)着(zhao)在哪里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