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理, 江先生醒了。”
刘隆推门进来告知,跟着后面再进来的是眼睛红红的黎白易,她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在看着。
黎白易真是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然后就十分顺手的从总理抽屉里抽出纸来, 一边哭一边看, 倒不是说这些报告写的有多感人……
而是, 黎白易就是这样的人。
她一压力过大,就忍不住掉眼泪, 和情绪崩溃与否没有关系, 就是单纯的要哭,哗哗流眼泪是她排解压力的方式……
黎白易转念想想, 要是江逾白也这么好懂就好了。
但是再一转念,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这么个哭法,说实话怪吓人的。
这和医生拿着你的身体检查报告看了半天, 最后看着你摇摇头又长叹一声有什么区别?
总理在一堆繁杂的事物中抽出空来, 抬眼看了黎白易一眼, 兴许是这几天的气氛太过压抑——江逾白没事, 但却有不少国家代表都在这次恐怖袭击中失去了生命,国际关系难免波动。
总理撑起来一个笑容, 开玩笑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老是哭?”
黎白易却没心思接这个玩笑,只是深呼吸了口气, 到底是收住了眼泪道:“我这是养生有道, 合理的宣泄情绪呢。”
她停顿了片刻,有些无奈:“总理,你能不能向我学学?”
后面没说的话是, 你看看你现在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人在高压环境下是会加速老化的,现在的总理,和几个月之前的对比一下,简直判若两人。
她本也就不年轻了。
总理不置可否,对于下属的诚恳建议,总理女士也同样非常诚恳的表达了下次一定的美好愿景。
她坐直了身体,准备听正事:“来找我什么事,你说。”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江逾白醒过来了,坏消息是他彻底失明了……”
黎白易抿了抿唇,坦言相告:“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彻底失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休息时间太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总理眼前有点发晕。
“……井英院士的观点是不容乐观。”
后面的话不用说,总理也已经猜到了,江逾白有概率会失去那个本来就很虚无缥缈的能力。
“他和我说,想和您谈谈。”
黎白易抹了一把脸,感觉自己身上的重担好似甩出去了,心情松快了许多。
而被迫接下重担的总理,忍不住叹了口气:“江逾白同志失去能力这件事情封锁消息,至少在近段时间,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在这个全球商讨是否销毁核武器的关键时刻,江逾白要是看不见了,可以想象的是各国又会回到最开始的那种死也不愿意销毁自己国家最强力武器的状态。
核武战争?
也不是不可能爆发的。
毕竟保住全球人民和保住区域的大生态比起来,后者肯定是更轻松、更有把握的无疑。尤其是远离世界岛的洲际国家,想着后续修修补补大气层,搞搞技术突破,区域幸存人类想要安全延续文明火种是概率极大的。
他们自己内部的智库一定是有这样的备选方案的。
大家又不真的都互相认为对方是人。
刘隆应了下来。
黎白易则是收敛心神,坐在一边安静等待着总理把手头上最紧要的工作处理完。
总理也没有让黎白易等太久,毕竟江逾白的重要性就摆在那里。两人离开办公区域,穿过比之前要更加精密的层层安检,一路下行,来到了地表之下。
这里并非安理会所在区域,江逾白在稳定伤情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移送到了Seres秘密军事基地的地下防空洞内看护。
“就是这里了。”
密室前,黎白易停下了脚步。
明亮的地下通道之中,不知道为什么,总理隐约有一种她马上要得知很不得了的东西的预感。
她回头看了看黎白易,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师,没事的。”黎白易应该同样有这种预感,她朝总理勉强笑了笑,眼睛又红了。
显然,她也不是真的没事。
这只是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宽慰罢了。
“更糟糕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其实反而说不定还是好事。”
“我知道,我只是……”
总理叹了口气,并没有把话说完便推门进入了。
与此同时,江逾白房间里所有的局域网实时监测设备都被注销关闭切断了电源,这代表着今日双方所谈,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过……会有第三只狗知道。
元宝很喜欢总理,绕着她转了两圈之后,就主动欢快引路,把总理带到了病床前。
江逾白躺在床上,整个人都陷进白色当中,脑袋、手臂、大腿,都是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
他的脸色苍白,唇色也不算健康,眉眼都是低敛着的,彷如玉山倾颓。
不过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之从前,看起来要好得多,没有那样深刻的、隐含的郁郁寡欢感。
“江先生,是我。”
总理轻声,唤醒了闭目凝神的青年。
江逾白睁开了双眼,在适应了一下光线之后,这才看向总理,他微笑问好:“下午好,总理女士。”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保留质疑什么,很多东西,比如我为什么会那么清楚的知道核弹的数量,又为什么‘不那么诚实’。”
“也许,现在这个时刻很适合坦诚相待。”
那些送到总理手中的观察文件,或者说每一份有关江逾白的文件,Seres这边的顾问团都会提到的事情:预言家的诚实可信度。
双方其实一直都有所保留。
江逾白不说,Seres人员也不问,算是一种政治上的默契。
对,这是政治的,但并非正确的。
总理的身子微微坐正了些:“是的。不过这些许的质疑,你放心,这是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她将江逾白和国家之间的联系,定义为了更平等的“合作”。
这是很友好平等的态度了。
“这很好…”
青年声音含糊的重复了两遍,他笑了笑,笑容苍白但异常明媚:“不是你们怀疑的那样,不过我也的确在某些事情上做了友善的隐瞒。”
总理的心提了起来。
“我并不是什么预言家,其实我根本就看不见未来。”
此言一出,大石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总理心中有一股难言的复杂感受,她皱眉看着江逾白。
这句剖白不是结束,江逾白难得有些孩子气的恶作剧了一下,他大喘气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也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吧。”
“我是一名时空穿越者。”
“如果你要问我是从过去而来还是未来而来,其实…这两个答案都是错的。”
“我是从平行世界来的,在另一个世界我同样是开化集团的CEO,和这个世界的我出车祸之前的生活轨迹完全一致。”
病房中安静了几息。
总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感到了…那种很难言说的,不可思议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这个理论很明显是存在逻辑问题的。
她问:“你来自于平行世界,那你是如何看见我们这个世界的未来的?”
“我是来自平行世界,你们这个时间线之后的平行世界。至于你问我如何看见这个世界的未来,我想这就能回答了。”
病房内陷入了山一样沉重的沉默之中。
那么,那么。
那么。
在最初的有效预言之后,江逾白所说的所有他所看到的未来,全部都是编纂的了。而他就是用这样逻辑缜密且无法被证伪的谎言,欺骗了所有人。
可总理能说什么呢?
这是一个有趣的且环环相扣的,对Seres有利的谎言。
总理听到自己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之后问出的问题,她忽然回想起第一次见江逾白那天的画面,他没什么表情的、轻描淡写的表述着他所见的未来——原来,那是他的切身经历。
“方便和我说说你们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吗?你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江逾白毫无隐瞒。
“我们是在末日到来的那一天才知道末日的存在的…”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直到天上很突然的就多了一轮太阳,蓝色的光晕甚至要亮过太阳,那是人类第一次看见双日凌空。”
江逾白回忆起了那一生,彼时的他还是开化集团的最高决策者,兢兢业业的发展开化集团。
他是个天生的商人。
但商人逐利,一切都是为了利润。
从这一点上看,江逾白慷慨的又不像是个商人,旁人都是劳动者和消费者两边一起压榨,以图更多的油水压榨。而他是花着自己赚来的钱,劳动者消费者两边一起补贴。
换个角度看,所谓为商之道,更高一层的,不过经世济民四个字而已。
不过,因为开化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成为了阶级中的叛徒,被越来越多的企业围火。
天真的分魂以为这就是劫难了,实际上真正的断劫躲在这些攻击之中,若隐若现。
天道所设立的劫难,从来不是单单就此一劫,而是一整个如同泥潭一般的环境。上一世如此,这世同样如此。
世世如此,直到他得道为止。
生物之所以为生物,是因为生物能够或主动或被动的适应环境。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能够改变环境。
世界的突变彻底敲碎了本就已经经济全球化而越来越紧密联系的人类社会的秩序。很多国家的支柱产业并不能帮助到他们在末日之下生存,反而成了摧垮这个国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逾白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末日前拥有的财富和地位再高,也是一纸空谈。他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在泥潭中挣扎起复。
国家其实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解体,因为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国家能来拯救自己。这种共同的希望,让国家这个政体继续延续了下去。
尤其是在Seres。
江逾白做出了正确的决策,由商转军,加入了军方。
他在末日浩劫到来之时是个幸运儿,因为在室内忙于工作,并没有受到辐射。
但其他不那么幸运的人,都在第一时间受到了超量辐射,很快就出现了各种辐射过后的后遗症。
有人熬不下去,便死在了后遗症当中。
医疗体系的崩溃是压垮国家这个政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眼睁睁看着自己无比痛苦的死去是那个时候大多数普通人的结局,药是没有用的,医疗器械也是没有用的。
有用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在四分五裂的人类中,掌握了一定军事力量以及本就有大量民意打底的江逾白拉起了一支队伍,开启了属于他的末日求存……只是很明显这个结果并不太好,不然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了。
伽马射线爆并不是一次性的,只是说它的第一波射线最为强大,后面接踵而来的还有多次。
于是就很自然的形成了……
江逾白很努力的安抚人心,重建秩序,然后再一次被辐射打垮,彼时的地球臭氧层已经被破坏的七七八八了。
关于自己的事情,江逾白并没有说太多,他只是说:“除了伽马射线之外,人类每天还要高强度的被太阳炙烤。因为大气层已经被彻底摧毁了,太阳所散发出的所有能量都会毫无阻碍的照射在地表之上。”
这已经不是残酷无情的优胜劣汰了,而是一场残忍的文明凌迟灭绝。
在一系列的外部打击之下,人类人口已经锐减到不足一亿了,而且大量的陆地被海洋覆盖,死去的人的尸体又爆发出新的瘟疫。
活着的人转移到了地下生活,勉强算是苟且偷生。
因为生态环境的巨变,人口锐减也依然发生了□□——偷生,是真正意义上的偷生。
江逾白讲到此处,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逾白并不是一个会服输的人,他可以输,但绝不会失败。
可,不是人人都类他。
在这又一次山一样沉默中。
总理能看出这一长段江逾白对于过往的描述都是真实的,因为她看见了江逾白的情绪波动,这样的真切的情绪变化,是因为亲身经历过。
她其实不用等江逾白讲出结局。
因为结局已经可以想象了,人类不可能在那样的环境中苟延残喘到重建文明的。
智人千万年的进化以来进化的最出挑的并不是防御力、攻击力,而是智慧。但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有限的主观能动性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也是抗风险能力最差的弱者。
但江逾白给总理了一个出人意料的……
“其实我们不是被天灾人祸所毁灭的。”
两人对视。
江逾白早已失明,眼中毫无神采,只是是两颗没有生气的玻璃珠子,眼眸漆黑。
总理却仿佛看见一汪深潭,深不见底之下,那种同样也出现在分析报告里多次的悲哀感。
“那个时候局面已经稳定了下来的,还有这许多问题,昼夜的高温差、粮食短缺、水资源稀缺、身体上的病痛等等。”
“但比最开始的秩序崩溃、互相残杀、高强度的辐射侵袭、大生态被破坏要好很多。”
“伽马射线爆已经结束了。”
“我们拥有了可以居住的地方,耐寒耐旱、勉强能入口的作物,地下水资源短缺却不至于叫人脱水至死,只是需要极端节水而已。”
“地表也有很多可以再次利用作为生活资料的资源,哪怕我们其实不能轻易到地面上去。”
“所以上述那些问题其实不是迫在眉睫的。”青年平静的讲述。
“大家都活着。”
活着,是汉语里最有力量的词汇之一。
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忍受活着给你带来的一切。【1】
活着不是生而有力量,这是需要勇气的。
“我们是充满希望的。”
这个故事已经有了一个已知的悲剧结局,所以总理以为接下来会是地震、火山喷发、陨石撞击之类的天灾。
在她的设想中,人类也大概率是亡于此的。
“但我们也是绝望的。”
是死于现实。
最开始有一个年轻人撑不住病痛的折磨,在漆黑中结束了自己生命,然后这个结果就像是病毒一样,快速在没有任何心理免疫能力的人类群体中传播。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那么黑暗是可以忍受的。
但是所有幸存者都曾经是旧时代荣光的沐浴者,他们要怎么忍受仅仅是活着就要永远生不如死的现实?
病房内最后一次陷入在山一样倾轧下来的沉默中。
比之开局的激烈,结局的平淡就像是一个故事该结局了,仅仅只是作家点下了一个句号。
“为什么?不是都充满希望了吗?”
总理有些困惑,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说她和江逾白对于希望的定义并没有达成共识?
“成长在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和我们对于希望的定义是不一样的,你们会觉得明天因为希望会变得更美好,但实际上不是的。”
江逾白用温柔的目光与总理对视,仿佛是在看一个孩子,然后他嘴唇开合,丢出了一句残忍的真理。
“希望的本质是对现实的否定。”
“希望越强烈,现实越不堪忍受。”
这血淋淋的、恐怖的故事,是真实发生的。
总理明明是坐在恒温空调之下,却感到遍体生寒…如果没有江逾白的话,他们这个世界同样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甚至崩溃的更快。
在岁月静好的世界,时代的一粒尘就已经是普通人身上的一座大山了,更不用提末日后接踵而来的天灾人祸。
总理自己都不太确定,在那样的极端环境下自己还能保持心态正常。她心理承受能力再强,也终究是有限度的。
一个正常人之所以是一个正常人,仅仅是因为他生活在正常的社会环境当中。
“你……”
总理看着病床上行动不便的青年,目光有些犹疑。
“不必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自杀的。”江逾白平静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他的确不是死于自杀。
不过幸运之神不会永远眷顾他,而在那样的环境下,只要有一个小小的错误变量发生,就足以摧毁人类在自然面前堪称脆弱的身体。
江逾白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躺在了马路边。
那时已经经历过一场末日浩劫的灵魂和因为精神出现问题而被送去精神病院封闭式治疗的灵魂相互交融,加上正魂恰到好处的归位。
所以江逾白当时整个人才都是混乱的,也没想着去医院,而是脑子里只剩下要回去喂元宝这一件事情。
也是因为这奇妙的境遇,他这一世的中线,是红到发黑的颜色,从始至终不曾变化过。也得是万幸旁人看不见,不然怎么看怎么怪。
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所以天权“仁慈”地让这第二次生命的长度由他自己做主。
总理忽然明悟为什么当初她一意孤行颁发了新的比重政策之后,江逾白对她的决定持默认态度了。
因为在他切实经历过的过去当中。
地下,不是人类的乐土。
“你问我怎么来到的这里…”江逾白回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我无法回答,唯一能说的,便是一闭眼一睁眼,我就在车祸现场了。”
总理看着江逾白,仗着对方看不见,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
从微表情分析,再到房间里那些实时监控着江逾白身体数据的医疗器械,总理都能得出相同的结论来——江逾白没有说谎。
可……
“所以…没有科技大爆炸?”
总理很快就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这是预言体系中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没有科技大爆炸的话,那人类何必挣扎去完成什么女娲计划?这是十年内科技树不可能攀升到的高度。
就算是龟缩在地下,也比做错了选择导致两面皆输要好得多。有了准备,至少人类社会不至于崩盘的那么快。
总理开始质疑自己。
万幸的是,对这个问题,江逾白的回答是否定的。
“会有的。”
可是江逾白看不见未来,他来自于平行世界。
总理对这个回答持有怀疑态度,但她最终没有深问,留三分余地,其实对谁都好。
她需要这三分白,江逾白同样需要。
总理放松般笑了笑:“那真是再好不过。你为什么忽然想到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些?”
“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世界终究是你们的。【2】”江逾白似乎是引用了某一位伟大的哲学家的语录,回答的话里有话。
“我想告诉你,只是觉得,也许我的前车之鉴能有些参考价值。”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女士,我身上的伤应该是要养上很长一段时间了……”说罢,青年便疲惫地重新闭上了双眼。
元宝熟练地跳上床,也许是知道主人真的很累了,祂没贱贱的上去找打,而是乖巧地窝在了床的角落,露出一只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总理。
显然这家伙并不困。
总理被祂看得原本有些压抑的心绪都松快了几分,她抬手摸了摸手感很好的小狗脑袋瓜,轻声道:“辛苦了,你好好休息,我会处理好剩下的事情的。”
谈话宣告结束。
*
总理离开了密室。
密室外已经没有人了,在回到地面上的这一段路程,是漫长的,通道里很安静,也正好让总理有足够的时间回忆刚刚那些对话。
江逾白说他实际上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总觉得这句话也不那么真诚。
因为从事实上看,很多细节都佐证了他比他本该掌握的信息量知道的要更多。
譬如最近发生的事情,那场恐怖袭击。
本来在江逾白参与的会议中,都该有手持防爆盾牌的士兵跟随保护的。但在核武销毁的商讨会议前,江逾白却拒绝了安排安保人员。
还有那极为巧妙的、时机恰到好处的“各位,如果你们始终都能保持理性人的状态的话……”之后发生的巨大爆炸声。
这一系列巧合,要不是知道江逾白本人全天候24小时被多方看护,总理甚至要怀疑这场恐怖袭击就是江逾白本人策划的了。
因为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江逾白用人命去逼迫各国重视核隐患。
为此,江逾白“牺牲”了不少人,既包括那些曾经讨好他的外交代表,也包括会场里与他素不相识的行政工作人员,还有……从江逾白和国家接上线之后,就一直在照顾和保卫他安全的晁靖。
从醒来到现在,江逾白只字未提过晁靖,就算是一个陌生人,看到救了自己的人也该有些什么反应的,比如至少问一问对方的情况如何。
在今天之前,总理对江逾白的了解还止于那些分析资料——这些分析资料本就足够专业、真实、可信度极高了——但谈话之后,江逾白似乎展现出了更多专家们没有分析出来的东西。
譬如残忍的、漠视的。
总理微微眯眼,江逾白在结束谈话的时候已经近乎明示了他的选择,接下来,压力就全在Seres身上了啊……
她摸摸自己的头发,只觉得眼前这条人工建造的、笔直明亮的道路此刻格外难以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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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活着,是汉语里最有力量的词汇之一。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忍受活着给你带来的一切。”——来自余华。
【2】“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世界终究是你们的。”——M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