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 小将军霍青弦奉逸王之命拜访端王府。
端王顾凌瑞端坐花厅主位,听着霍青弦传达逸王合作的诚意,漫不经心摩挲着手中茶杯。
“哦?逸王有心了。厚礼本王收下了。”顾凌瑞端起茶盏, 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听说霍小将军前几日在街上, 碰见了苏清宴?”
霍青弦心头一凛,谨慎回道:“是,王爷。就在东市,苏侍卫正与南疆缇萦公主说话。”
顾凌瑞挑眉,似笑非笑:“哦?那……苏清宴听闻公主有意陛下, 是何反应?”
霍青弦想起苏清宴当时那过分热情推销皇帝的模样, 以及后来一闪而过的落寞, 斟酌道:“苏侍卫……颇为推崇陛下, 直说公主好眼光, 与陛下是珠联璧合。”
他避开了那些暧昧传闻。
顾凌瑞闻言, 低低笑了起来, 带着几分了然和讥讽:“由爱生恨?还是心有不甘?本王瞧着,苏清宴那性子,怕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顾北辰立后,还能真心实意道贺。”
他摆摆手, 示意此事揭过。
送走霍青弦,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入厅中。
顾凌瑞敛了笑意,语气转冷:“本王瞧着, 皇上近日气色倒是越发好了, 病也好了七八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 “此物拿去,交给苏清宴。让他寻个机会, 混着他的血,给顾北辰服下。就说……此乃好物,有助于让人对他死心塌地。”
黑衣人双手接过盒子,触手冰凉,他心中疑惑为何换了接头人,却不敢多问,只沉声应道:“是。”
黑衣人退出花厅,却见霍青弦还未出府。
见黑衣人走近,他低声问道:“莫怀,怎不见叶萧统领?”
莫怀面露诧异:“叶萧他……因杀害宫禁侍卫,已被朝廷法办。”
霍青弦倒吸一口凉气:“你家王爷他……未曾出面保他?”
他与叶萧虽各为其主。可叶萧跟了端王十来年,如何效忠端王他是看在眼里的。
莫怀苦笑摇头,压低了声音:“王爷如何会保?我等之命,何时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兔死狐悲的凉意。
暮色深沉,苏清宴在值房外的僻静角落,再次见到了莫怀。
莫怀将冰凉的盒子递出,压低声音传达端王指令:“王爷令你,伺机将此蛊虫混入陛下饮食,需滴入你的鲜血为引。事后,陛下自会对你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苏清宴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惊喜又忐忑,双手接过盒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忠诚:“多谢王爷厚恩!属下……属下一定不负王爷所托,尽快寻得机会!”
他指尖微微发颤,仿佛激动难抑。
莫怀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闪,融入沉沉夜色。
回到值房,关紧房门,苏清宴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只剩下厌恶。
他打开盒子,借着烛光,只见一条暗红色指甲盖大小的虫子正在盅里缓缓蠕动,看上去诡异又恶心。
苏清宴汗毛倒竖,差点把盒子扔出去,低声咒骂:“死心塌地?谁稀罕!小爷我巴不得那公主赶紧把他收了,我也好图个清静!”
一想到居心叵测的端王,他的话又一次提醒自己小命不由自己。
他越想越气,赌气似的将盒子往地上一抛,瓷蛊碎裂。
随即他抬脚狠狠对着蛊虫踩了上去,却还觉得不解气,又寻了火折子,将那虫尸连同盒子烧了个干净,直到只剩一小撮黑灰,才打开窗户散尽气味。
翌日早朝,金銮殿内气氛肃穆。
随着王川一声尖细的嗓音:“宣南疆缇萦公主及使臣觐见”。
公主款款进了紫宸殿,使臣紧随其后。
她落落大方地站在殿中,异域风情的盛装和明媚张扬的容貌,引得群臣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审示与考量。
使臣恭敬地表达了南疆国主愿结秦晋之好的诚意。
话音刚落,不等顾北辰开口,一位老臣便率先出列,正是太后一党的中坚人物,礼部尚书周鸿远。
“陛下!”周鸿远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老臣以为,南疆虽为藩属,然兵强马壮,其主亦有雄才。此番缇萦公主亲自前来和亲,足显诚意。若陛下能与公主联姻,不仅可稳固西南边陲,化干戈为玉帛,更能彰显我天朝上国海纳百川之气度,于国于民,有百利而无一害!此乃天赐良缘,陛下当顺应天意民心啊!”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立刻引来了几位同样亲近太后的官员附和。
“周尚书所言极是!陛下正值盛年,中宫虚悬已久,若能迎娶公主,既全两国之好,亦能安定社稷,实乃双喜临门!”
“是啊陛下,公主殿下品貌非凡,与陛下正是英雄配美人,佳偶天成!”
一时间,殿内劝谏之声此起彼伏,多是太后一系的官员,言辞恳切,仿佛顾北辰若不答应,便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端王顾凌瑞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并未出声。
而一些较为持重或忠于皇权的官员,如几位阁老,则眉头微蹙,保持沉默,显然在观望圣心。
在一劝谏声中,顾北辰神色平静地看着争论不休的朝臣。
待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端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公主远道而来,心意朕心领了。只是不知公主心中,可有人选?”
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朕的皇叔,端亲王,玉树临风,威名远播,且王府正妃之位空悬,乃是安澜不可多得的良配,公主以为如何?”
顾凌瑞面色不变,出列躬身,语气沉稳却带着疏离:“陛下谬赞,臣惶恐。臣一介武夫,且府中事务繁杂,实不敢耽误公主殿下青春年华,万望陛下收回成命。”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顾北辰目光又转向温宣逸,笑意加深:“温爱卿年轻有为,品貌端方,学识渊博,亦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温宣逸立刻出列,垂首恭声道:“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然臣资质愚钝,一心扑于刑部公务,愧对家室,实非公主殿下良配,恳请陛下体谅。”
他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
缇萦公主目光灼灼地看向顾北辰,朗声道:“陛下,缇萦虽是南疆女子,也知英雄当配豪杰。安澜才俊虽多,但缇萦对您一见倾心,愿常伴君侧,学习中原文化,共结两国之好。”
她话语直白大胆。
顾北辰闻言,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侍立在柱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苏清宴,见他眼观鼻鼻观心,一脸事不关己的淡定,甚至眼神还悄悄飘向温宣逸那边,不由眸色微沉。
“公主厚爱,朕心感念。”顾北辰开口,声音平稳,“然则和亲之事,关乎两国邦交,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以示郑重。公主可先至驿馆好生歇息,领略我安澜京城风物。”
他顿了顿,看向温宣逸,“温爱卿。”
温宣逸出列:“臣在。”
“你素来稳妥,就由你陪同公主,在京城各处好好逛逛,务必让公主尽兴。”
“臣,遵旨。”温宣逸领命,神色如常。
周鸿远等人似乎还想再劝,顾北辰已抬手制止:“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缇萦脸色青红交加,与使臣对视了一眼,眸中已染上恨意,安澜国的帝王竟如此轻慢南疆。
退朝后,苏清宴随着人流往外走,刚松口气,却见顾北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侧首投来一瞥,那眼神带着说不清的狡猾、暧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让他心头一跳。
果然,没走多远,大太监王川就悄无声息地折返回来,低声道:“苏侍卫,陛下在翠微阁等您。”
苏清宴硬着头皮再次来到翠微阁。
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青烟袅袅,。
顾北辰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正独自坐在窗边的棋坪前,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棋盘。
“会下棋吗?”顾北辰头也没抬,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清宴心下诧异,就为下棋搞这么大阵仗?“回陛下,略通一二。”他依言走上前。
“坐。”顾北辰指了指对面的软垫。
苏清宴谨慎坐下,看着棋盘上尚未开始的局势,忍不住试探:“陛下召臣来,只为手谈一局?”
顾北辰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才抬眸看他,眼中带着明显的戏谑:“怎么,朕未即刻‘宠幸’你,你反倒不习惯了?”
我靠呦!皇上他为何总如此撩拨自己?
苏清宴耳根一热,立刻闭口,执白落子。
起初几步,他心存顾忌,走得拘谨保守,明显在相让。
顾北辰指尖敲了敲棋盘,语气危险:“苏清宴,再敢故意示弱,朕明日就拟旨,封你为和亲使臣,亲自送你去南疆,成全你昨日那番‘珠联璧合’的赞誉。”
苏清宴执棋的手一抖,心里却欲哭无泪,这也能绕回来?
“陛下,您就高抬贵手,饶过臣属下吧!”他憋屈地看了顾北辰一眼,只得收敛心神,认真对弈。
苏清宴路灵活多变,奇招迭出,时而莽撞突进,时而迂回设伏。
结合现代思维的诡异棋路,竟真让顾北辰凝神应对,二人厮杀得难解难分。
顾北辰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落子如飞。
最终,苏清宴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呵……”顾北辰低笑出声,越过棋枰,指尖抬起苏清宴的下颌,目光灼灼,“爱卿,你真是处处给朕惊喜。这棋下得……甚是有趣。”
苏清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心跳漏了一拍,方想开口说句谦虚的话,顾北辰已俯身吻了上来,带着愉悦和霸道,堵住了他所有呼之欲出的话语。
“唔……”苏清宴手中的白子“哐当”一声落回棋盒。
唇齿间满是清雅的茶香和独属于顾北辰的气息,温柔又强势的掠夺让他很快便软了身子,不自觉地伸手攀住了对方的衣襟。
一吻毕,苏清宴气息微喘,面染红霞,勉强找回一丝理智,瞥见窗外明亮的天光,低声提醒:“陛下……青天白日的……”
要命!莫非是这副皮囊之故,竟惹得顾北辰随时随地都想与他翻云覆雨?!
“爱卿你呀……”顾北辰语中含笑,沙哑开口。
随即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将人轻轻抛在柔软宽阔的龙榻上,随即拉过锦被将两人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帐内光线瞬间昏暗,被褥间弥漫着龙涎香和顾北辰身上清冽的气息。
顾北辰结实的身躯压了下来,在他耳边呵着灼热的气息,嗓音低沉暧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爱卿,天黑了,该做正事了。”
苏清宴:“……陛下说笑了。”可是顾北辰的动作,却让这句话说出口时,被撞得断续续。
意识涣散间,他双手搂紧顾北辰,一个念头顿起:去他的和亲!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