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哗然!
“燕寻你干什么!”虞听大惊, 他想按住燕寻的牌子,却被燕寻轻描淡写地躲开。
“坐了这么久,终于有件让人提提神的事了。”燕寻一脸百无聊赖, “我在崇越拍下过很多东西,这么有勇气公开和我竞争的, 希莱尔·欧文还是第一个。”
主持人额角渗出冷汗,不知道该不该维持拍卖现场的秩序:“一千万,一次……”
“一千一百万!”希莱尔晃了晃牌子, 声音含着讥诮。
虞听攥住燕寻的衣袖:“够了, 他那么幼稚, 别和他计较……”
燕寻嘴角抿成直线, 瞳孔藏在深邃眼窝里, 眸色深得发寒。
他还是岿然不动, 对于身后来势汹汹的挑战者没有一丝探询欲望。
“他想出招,我就接招。”燕寻淡道。
他随意掀了下牌子,主持人吞了吞口水:“一千两百——”
希莱尔的笑声打断了他:“一千五百万!”
“好, 一千五百万, 一千六百万,”主持人一边报价一边给底下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使眼色, “一千七百万,一千七百万一次!”
虞听呼吸愈发急促,坦白说对他们这种家族而言花一千七百万买一个自己钟爱的古董也无可厚非,可这两个人根本不在乎, 他们豪掷千金只不过为了斗气!
“算我拜托你了, ”虞听急切道,“这东西我不要了,他爱要让他要去……”
“你真以为他要从我手里夺走的只是这件拍卖品吗?”燕寻低声问。
虞听怔怔地看着燕寻的侧脸, 青年紧绷的脸上呈现出坚毅与狠戾,到了这一步,他不再是稳坐钓鱼台上的那个燕学长、燕主席、燕少爷,而是古罗马斗兽场里的战士,至于希莱尔,则是誓与其不死不休的狼。
拍卖场的气氛彻底变成了斗兽场,场内的观众满脸兴奋,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不重要,被繁文缛节规训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巴不得勇士与狼杀得你死我活,更何况这是一位端坐在奥林德上流社会神坛上的名流之后与横扫贵族圈的跋扈新贵之间的战争。
“一千八百万!”
主持人宣布。台下的工作人员都慌作一团,若是往常他们早为这业绩开香槟了,欧文家少爷和燕大公子无论谁今天被下了面子,明天遭殃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小鱼小虾?
然而除了虞听这根导火索,没人和这帮人共情,原本想要竞拍的人也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退出了,人们本该在格调优雅的乐曲中欣赏艺术品,再不经意地展露一下自家财富的冰山一角,但现在来宾们热血上脑,就差当场开盘两边下注,赌究竟谁会更胜一筹。
“一千八百五十……一千九百万!”主持人挤出一个微笑,“一千九百万,第一次!”
虞听闭上眼睛。老天爷,谁能叫这两人别闹了?上流社会就该在任何时候都死了一样无欲无求,紧张、狂喜、渴望之类的激动情绪都被视为严重的失态,可他们现在在干嘛?
用不了五分钟,“希莱尔·欧文与燕寻为一件拍品在崇越大打出手”的新闻就会在赛罗米尔论坛刷屏!
他也不敢回头,用不着回头都能想象得到希莱尔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两腿岔开坐没坐相地瘫着,狂妄不羁的笑让青年英俊的脸看上去狂妄又邪魅。
“两千万!”希莱尔轻佻地道。
虞听开始做深呼吸。到了这一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就不是个有钱人,如果是上辈子,听到有人甘于花两千万赌气,他大概会当场心跳过速呼吸性碱中毒。
“两千五百万!”燕寻举牌,主持人报数,“两千五百万一次……”
希莱尔这下也不再游刃有余了,一咬牙:“三千万!”
大冬天的,会场里却燥热难耐,恶狼显然亮出了他的獠牙和利爪,附近有人悄悄凑到希莱尔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大约是些“欧文少爷势在必得”“果然还是欧文家族才能如此豪迈”之类的恭维话,希莱尔冷冷一笑,手背朝外挥了挥,赶苍蝇似的将人驱走。
虞听艰难地睁眼看向燕寻:“燕寻,是我不该——”
“五千万。”
燕寻没有举牌,沉声说。
他声音很轻,会场却霎时死寂。
希莱尔一把甩开旁边要按住他的宾客,猛地站起身,那由发型师精心吹出的发型都乱了,他把头发往额后一抹,喘着粗气,指着第一排那个闲适的背影:“你——”
“五千万一次!”主持人几乎快尖叫着盖过希莱尔的声音。
希莱尔一股火气堵在胸口,那架势仿佛要把对方的脊梁骨戳穿个洞,可他几次张口,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主持人高喊:“五千万,两次!”
虞听魂魄都要出窍了,他身子克制不住地要往下滑,燕寻八风不动地坐着,看也不看,伸出手一把拽住他胳膊,替他稳住身形。
“别胡思乱想。”燕寻说,“只要你喜欢,没有什么不值得。”
“五千万,”主持人哆嗦着举起锤子,“成交!”
木槌当啷一声敲下。
会场静如湮灭。宾客们木头人般呆坐着,主持人痴痴然杵在台上,燕寻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冰山般的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此刻他不是迎战恶狼的角斗士,而是高台逐鹿的王。
王厌倦了胡闹的把戏,于是搭弓射箭,千里之外,见血封喉。
过了几秒。
徐董反应过来,第一个缓缓地,大声地拍起巴掌。其余人如梦初醒,这才想起拍卖场上的贵族礼节,一个个心不在焉,意犹未尽地鼓起掌来。
希莱尔剜了一眼周围人,拧身大步走出会场。虞听偷偷侧头,见希莱尔走远了,这才转回身,扶着额一掀眼皮瞭了燕寻一眼。
“你和他置什么气啊。”虞听叹息。
燕寻又恢复了燕氏贵公子那沉着冷淡的模样,拍了拍虞听的手背:“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
拍卖现场终于恢复了秩序,只是重磅冲击下人们都显得有些呆滞,有的想交头接耳又怕看上去太八婆,还有的直勾勾地盯着推下去的展品,那样子仿佛开始对自己的艺术鉴赏能力产生由衷的怀疑。
虞听无奈地长吁口气。
“我什么也不喜欢,只喜欢你消停一些,我的少爷。”他有气无力地嘟囔道。
*
一个小时后,拍卖环节结束,自由交易时间开始。
有了拍卖时精彩绝伦的两虎相争戏码,燕寻立刻被不少人团团围住,人们连旁边那位虞中将的儿子都忘了,纷纷上来搭讪攀谈,试图找出燕寻与希莱尔不睦的缘由。
燕寻三五句把人打发干净,发现虞听早就不见了,他一猜虞听也不会傻站着等自己,干脆来到交易会场,有别于拍卖现场,这里布置得类似贵族间的茶歇,工作人员们拿着POS机和文件夹走来走去,见缝插针地为来宾提供服务。
一个工作人员走上来:“燕寻先生,这是您今天的单子。还是老样子刷卡吗?”
燕寻翻开文件夹扫了两眼,眼神微微一凛。希莱尔愤而离席后他心情大好,又顺手给母亲买了两件好看的珠宝,给父亲买了一对茶壶,可除了这些,清单上最重要的战利品却消失不见。
“那幅画呢?”燕寻问。
工作人员:“什么画?”
燕寻抬眸看了工作人员一眼,满脸写着“你说呢”。
工作人员讪讪一笑:“燕先生,那幅画不是……您的未婚夫虞先生的吗?”
燕寻感觉自己已经够耐心了:“当然是他的,我是说为什么没在我的账单……你怎么知道画是他的?”
工作人员没来得及说话,燕寻表情微变,穿过会场向另一边走去。
虞听正和工作人员闲聊,他随意插兜倚在墙边,西装裤勾勒出流畅劲瘦的腰线和笔直修长的双腿。
燕寻走过来的时候又有一个工作人员来到虞听身边:“先生,付账之前按照惯例我们要进行验资……哦,是虞公子啊!抱歉,实在冒昧了……您在这边签单就好,这块甜点我帮您拿着……”
虞听接过单子,在燕寻出声之前潇洒地签名:“这芝士蛋糕确实不错,不过照我吃过的还有点差距,这人是我在燕氏,我是说我未婚夫家遇到的西点师……”
“虞听,”燕寻沉声唤完,又对工作人员冷声道,“你们下去。”
工作人员诚惶诚恐地退开。虞听抿了一口叉子上的芝士,对燕寻眨眨眼睛。
“知道啦,”虞听说,“吃完这块我就去找怀特议员。他可至少能煽动十张选票呢。”
“你签单的时候连确认一下的习惯都没有吗,”燕寻皱眉,“他们把那幅画算到你的头上了,加上怀特的烛台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
虞听:“什么画?”
“……什么‘什么画’?”燕寻开始烦躁了,怎么一个两个都问这个问题?
但他对于虞听的耐心总归多一分:“刚刚我花五千万拍下来,法奈尔·约瑟夫大师的后现代派油画中最著名的一幅,开场前翻看册子的时候你我还讨论过。”
“哦。”虞听说。
燕寻突然住口。他发现虞听表情怪怪的,像憋不住坏笑。
“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燕寻严肃起来。
虞听放下银碟。
“我没签错。”虞听说,“亲爱的燕少爷,提前敬祝你生日快乐。”
燕寻眼里掠过一丝愕然。
虞听:“法奈尔·约瑟夫的画作我还是认得的,你的书房里不是挂着好几幅么?我早知道你中意他的这个系列,可要是唯独差这一幅落到别人手里,书房里其他那几幅画岂不是永远都不能团聚了?”
燕寻讶然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虞听摊摊手:“可惜啊,本来我只是想成人之美,你和希莱尔倒好,让我大出血了一回……五千万就五千万吧,小出血而已,没零花钱大不了偷刷两次祖母的副卡咯。”
会场的吊灯洒下波光粼粼,如温柔的秋水拂面。
燕寻看着虞听被照亮的微笑着的脸,喉结上下攒动。
“你是,买给我的。”他问,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确认的语气。
“说这么半天,才听明白呀?”虞听哂笑,“虽然做不了真的夫夫,好歹逢场作戏一回嘛,留个纪念。”
燕寻不知道该作何回应。贵族的礼貌教会他在任何时候都宠辱不惊,燕氏继承人的身份告诫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以掌控者的姿态把握全场,安顿好每一个人,突然意外就更别提了,十三岁开始他就被训练要求演练在各种场合遇到各种各样的紧急状况。
自然的,他也被教导如何为别人准备惊喜。一个真正的贵族能够一眼看出宴会是否足够高规格,新聘的管家是否注重节日别墅的氛围布置,那是因为他从小就亲身实践如何统筹安排种种仪式,而在燕氏,即便是经验最老道的白胡子管家或许也没有燕寻懂得如何为父母策划一场别开生面的祝寿晚宴。
他以安顿好每一个人为己任,可没人教会他,如何成为惊喜的接纳方。
“我……”燕寻哽了哽,“其实那幅画……”
“你很喜欢,对吧?”虞听对他眨眨眼,“我就知道,拍卖会开始前你翻看画册的时候还提到过。”
燕寻好容易组织的措辞又被打乱了。这招数并不新鲜,如果是他要为某位贵客或长辈备礼,他也会偷偷记下对方不经意间透露的只言片语,但他没想过比起被投其所好,知道有人记录着他一言一行的感觉居然要好上许多。
原来这就是惊喜的意义,喜欢什么不重要,知道自己被惦念的那种感觉才最重要。
“很喜欢,”燕寻说,“谢谢你,虞听。”
“是该谢谢我哦,”虞听竖起一根葱白手指晃了晃,“五千万真金白银!”
他收回手:“不说了,我得去找怀特议员了。你在这找个位置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带着怀特过来,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吧?”
燕寻深望了他一会,颔首:“嗯,快去吧。”
“记得帮我拿一杯加冰的莫吉托!”虞听指指酒吧台,潇洒地转身离去,燕寻目送着虞听离开,方才走到酒吧台边:“给我来一杯伏特加。”
侍者擦酒杯的手一抖,原本燕氏在奥林德就无人不知,显然今天燕寻这一仗打出了威名,小侍者上一秒还在听现场同事吃瓜,下一秒就看见本尊降临,立刻立正站好,声音都直打哆嗦:“是!燕先生,您还需要点别的什么?”
燕寻:“再来一杯……”
他阖了阖眼,在侍者见鬼了般的注视下,忽然轻轻笑了。
“再来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吧。”燕寻说。
……
出了自由交易场,一条走廊通往王宫外,另外还有楼梯通往二楼的私人会客区,一些身份敏感的政界人士不喜欢当面交易,往往会被崇越安排在二楼单独会面。
虞听走到楼梯口,守着的侍者立刻鞠躬唤了声“虞少爷”,侧身让路。
他站在楼梯最下方,怀特议员一定就在楼上,说不定还正满腹牢骚地向徐董事抱怨。
但他没急着上楼,只是抬起头向上看去。
一个身影正在楼梯上方大声训斥:“什么叫我‘不能再和那位客人交易’了,我看上他拍下的八音盒,想问问他愿意花多少钱转让都不行?你是不是觉得我从燕氏那个混蛋手里拿不下一幅画,所以跑来纠缠你们二楼的客人?”
虞听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侍者立刻撤退,他对楼上大声道:“希莱尔,你在干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两秒,扑通一声,一个男侍者倒退几步,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他捂着被薅得皱巴的衣领,如蒙大赦地看了虞听一眼,低头小跑开。
虞听又提高声线:”出来吧,你就打算一直躲在楼梯后面?这不是你的作风。”
磨蹭了一会儿,希莱尔骂了一声,暴躁地快步走下楼梯,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怒气。
“你怎么也在这,”他没好气道,“来看我笑话?”
“我没这么说。”虞听抱着胳膊打量希莱尔。
希莱尔冷笑:“我都听见了,你想要那幅画,所以你的好未婚夫打算在你面前出出风头,不过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上的东西没有义务让给任何人。”
虞听平静地看着他:“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培养出了艺术鉴赏的爱好。”
“哟,还没过门呢,这就开始心疼那混蛋了,开始向着他说话了?”希莱尔怒极反笑,“我今天卡上碰巧没有足够的钱,那又如何?就在刚才,崇越的副总亲自给我打电话道歉,本少爷今天在这儿不爽,他就得为此负责!”
“说得真好,”虞听佯装受教了,“不过这怎么听怎么像是崇越屈服于欧文家族的淫威之下,而你却以为自己狠狠出了口恶气,甚至为此沾沾自喜。”
希莱尔双拳紧握:“燕氏也没好到哪儿去,你只不过是没看出那混帐的嘴脸!”
“什么嘴脸,向崇越的实习生找茬,动手打人的嘴脸?”
“虞听!”希莱尔咬牙。
虞听懒得多说一个字,扭身要走,希莱尔指着他:“我早该知道的,我和你根本没法和平共处,我简直瞎了眼!”
“这话该我说才对,”虞听停下脚步,“我以为我们可以是一路人,我以为你只是喜欢任性胡闹的孩子,可你就是冥顽不灵!”
希莱尔猝然睁大眼睛。
“你,”他气焰骤然减弱,“有种你再说一遍……”
虞听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希莱尔:“你知道你差点就坏了我的计划吗?刚刚你再多闹一会儿,上议院的怀特议员一定会受不了而离开崇越,拍卖会是我和他有交集的唯一机会,你差点毁了它,就像我为了父亲出席尤里乌斯的成人礼时你也差点把场子闹僵一样!”
希莱尔慢慢放下手:“我又不是故意的,假期到现在你一直没在任何公共场合露面,我知道你来崇越之后第一时间赶过来,就是为了……”
虞听冷冷地盯着他。
希莱尔舔了舔下唇:“我是想告诉你,这学期我也获奖了,得了一个……一个进步奖。没错,一个逗傻子玩的破奖!”
他单手叉腰,侧身别过头去:“我不在乎什么奖牌,可这是我考试前拼了半条命换来的,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知道……知道我能如你所说的,做个你口中的好孩子……”
青年英气的脸颊烧起来,虞听走上前,按住希莱尔的肩膀,看着对方惊讶地转过头。
“你是个二十岁的大人了,希莱尔·欧文。”虞听一字一顿地说,“我为你的进步感到高兴,我也的确说过,你有时像个小孩,又像条小狗,虽然吵闹,但是很可爱。可今天从头到尾你都在无理取闹,不顾所有人的感受,你不是我心中的乖孩子了,你只是个没断奶的婴儿。”
希莱尔眼里的光如熄灭的灯芯,骤然黯淡下来。有一瞬间他看上去竟然手足无措。
“那我道歉,”他急吼吼地说,“虞听,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能收回刚才的话?怎么样才能做你的乖孩子,做你的……乖小狗?”
虞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
“你是欧文家族众星捧月的希莱尔少爷,赛罗米尔学院的风纪委员大人,”虞听说,“我希望你不再是个纨绔,可我也不希望你是条摇着尾巴寻求关注的小狗。”
希莱尔看了他良久,嗤嗤一笑。
“你觉得我很可怜吗?”他古怪地笑道,“是啊,你骂得对,奥林德上流社会敬的不过是我的姓氏,哪怕我闹得天翻地覆也没人在意我,只有一个人,我曾以为他是个例外,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哪怕我愿意当一条摇尾巴的小狗,他的目光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未婚夫……”
他按住虞听想要抽回去的手:“你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无药可救了?”
虞听用力抽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他轻轻说,“希莱尔,重要的从来都是你自己如何看待自己。”
他抛下怔忪的青年,转身走上楼梯。希莱尔站在原地没有去追,他的站姿没有任何变化,可看起来却仿佛一棵刹那间枯朽的树,树干被一把野火烧光,只留下空空的、颓败的外壳。
*
燕寻坐在吧台边喝了一整杯伏特加,虞听还迟迟没有带着怀特议员下楼,倒是安珀罗斯打电话过来,就预订餐厅的事向燕寻敲定细节。这种事不便于被不相干的人听见,燕寻接了电话,起身边和安珀罗斯通话边踱步到大门口。
没等讲完电话,一个男声在远处叫他:“燕寻学长!”
燕寻举着电话侧身,看见来人穿着崇越的侍者制服,微微蹙眉。
对方提醒道:“学长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一年级的陆月章,放假前的颁奖典礼后台……”
陆月章笑容灿烂,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当时我捡到了学长的手表,我们还聊天来着。”
良好的家教让燕寻不会从头到脚打量一位打零工的特招生,他低声对电话里说道:“其他的都照常处理。”
“是,少爷。”安珀罗斯挂断了电话。
燕寻收起手机:“不好意思,我对你没什么印象了。”
“学长平时很忙,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嘛。”陆月章不好意思地耸耸肩,“真巧,又在这碰见学长了。”
“是挺巧的,”燕寻眸光淡淡的,“你似乎身兼数职。”
陆月章扯了扯侍者的制服马甲上的褶皱:“不久前我在赛马场打工来着,后来……后来出了点事,我就辞职了,来这里应聘假期工。至于颁奖典礼的志愿者,是因为要凑够学分。”
燕寻对陆月章的履历不感兴趣:“既然这样你忙你的,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等一等学长!”陆月章跨上前半步,“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讲。”
燕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月章扭捏了一下:“拍卖的时候我看见学长和虞听学长坐在一起,你们……听说他是你的未婚夫,是真的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燕寻问。
“看来是真的了。”陆月章不知为何露出一个惨笑,“燕学长,我没见过什么世面,不了解你们这种大家族的媒妁之言……不过我知道婚姻是人生大事,自己的终身伴侣被父母随便指派了一个不得不接受的人,学长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这不叫指派,而是被双方家族祝福的婚约,”燕寻淡然道,“被祝福是婚姻幸福的基础。况且以虞听的优秀,无论和谁结婚,都是那个人的荣幸,而我有幸成为了这个人。”
陆月章愣了愣,喃喃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大概是以己度人了,”陆月章摇摇头,面露哀愁,“像我们这种人,这种命,生来就身不由己,我以为联姻对学长来说也算是一件身不由己的事,或许学长可以理解我的这种心情……”
燕寻上前一步,陆月章低下头,强颜欢笑:“没事的燕学长,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有点太多愁善感……我没事,你就当我说了些胡话吧。”
燕寻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露出手腕上那块被陆月章归还给他的百达翡丽。
“认得它吧。”燕寻问。
陆月章一头雾水地点点头,燕寻盯着他的眼睛:“当时在哪里捡到的?”
陆月章噎了一下:“我……抱歉学长,我忘记……”
“你不记得,我来说,”燕寻收回手,“在颁奖典礼后台时我去过一次洗手间,洗手的时候把手表摘了下来放在洗手台上,一回头的功夫,手表就不见了。”
陆月章眼里闪过的惊恐被燕寻分毫不落地捕捉:“我没有选择报警,因为与一块几百万的表比起来,亲手给我的未婚夫颁奖要重要得多,我不想破坏这么美好的一天。但我没想到你把它送回到我的手里,非常凑巧,就像今天我们又在这里相遇一样凑巧。”
“最开始我以为,小偷无非是想卖了它换钱,或者是某个贪慕虚荣的家伙想把它据为己有。但这个小偷显然比我想得高明,他盯上的是我这个手表的主人。”
“学长你听我解释……”陆月章被逼视得后退。
“我没说完。”燕寻冷酷地打断他,“陆月章同学,燕氏和虞家的联姻轮不着任何人操心,相反,你该操心的是你自己的档案,返校日过后我的管家已经把你的事调查得清清楚楚,报告就在我书桌的抽屉里,但我没时间看,我要照顾未婚夫养病,还要和未婚夫一起操劳家族事业。但这不代表你的秘密永远都能是个秘密。”
“希望你好自为之。”
陆月章瞳孔微微发颤,那张被无数人说过与虞听有三份相似的脸此刻却黯淡无光,燕寻不愿再他身上多停留一眼,虞听脸上从不会出现这种表情,而他是个业余的收藏家,收藏家最讨厌看到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伪造品。
他把视线从陆月章煞白的脸上挪开:“我要和未婚夫去参加晚宴,恕不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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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烟熏哥有言:收起你无用的挑拨离间,再阴阳我老婆找人弄你[墨镜]
得知自己无意间给烟熏哥的生日礼物加价的某位小狗:……[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