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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长发及腰第93章 番外1:韩乐渝的婚事谁做主
209 段

第93章 番外1:韩乐渝的婚事谁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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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怀胎, 一朝分娩。

云慕卿临盆在即,心情愈发紧张。韩凛体会到妻子的不安,便时常在家陪她, 给他宽心。

经过三个月的雷霆整顿,朝堂上下已是旧貌换新颜。陶太后对韩凛佩服的五体投地,深感先帝有眼光,启用了这样一个出将入相的人材, 帮助儿子打理江山。稳住了混乱的局面,保住了赵家的江山。

可庆幸之余也会有一丝丝的不放心,毕竟众大臣唯韩凛马首是瞻。虽然他对小皇帝和自己恭敬有加,可这只是先帝尸骨未寒之时, 说不准过些日子他便有了独霸天下的野心。

陶太后心里清楚, 自己是个没有政治手腕的女人。虽说历史上也有很多太后铁血无情,把朝臣玩弄于股掌之上。可她明白自己没那个本事,要想保住母子俩的命,保住先帝留下的江山不被颠覆,只能依靠韩凛。于是她十分盼望韩家这一胎能生个女儿,从小便可定个娃娃亲,这样下一任的皇帝身体里也流着一半韩家的血。既是赵家的后人, 也是韩家的后人,韩凛就可以毫无怨言的辅佐新帝了吧 。

云慕卿急得坐不住, 在屋里来回溜达, 韩凛亲自搀扶着, 柔声哄劝:“坐会儿吧,不累吗?回头真要生的时候,怕是就没力气了。”

卿卿心里不淡定,就拿丈夫消遣:“好像你挺有经验似的, 你生过孩子?”

“哈哈哈……”韩凛不禁大笑,宠溺地抹一把妻子的头,“我要是能生,还真想替你生。”

云慕卿捧着肚子叹了口气:“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当然是女孩了,”韩凛毫不迟疑地答道,“咱们家的女娃娃肯定像你一样漂亮可爱,笑起来就像一块糖,甜的不得了。哎呦!想想就觉得美呀,我要让我家小闺女天天骑在我脖子上。”

卿卿心里明白,老太太盼着抱重孙子,公公婆婆也都希望这一胎是男娃。所以她心里有压力,好在韩凛疼她,一直说想要女娃,从未改口。

平日里保养得宜,这一胎生得不是那么辛苦,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娃被韩凛抱在手上爱不释手。

皇家的赏赐如流水一般进了韩府,想要结娃娃亲的意思十分明显。不过,韩凛并未表态,过满月时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说选姑爷要慎重,要等女儿长大以后挑个合适的。

第二年,云慕卿又生下一个儿子,紧跟着,倪心蕊也生了一个儿子。这一下韩家可就热闹了,可是不管两个小男孩如果调皮捣蛋,在韩凛这里最受宠的始终是小闺女韩乐渝。

八岁之前,韩乐渝只要想跟着父亲出门,都会被带出去。无论是兵部衙门,还是皇宫大内。只是,八岁之后,父亲就不带她出门了,因为小丫头已经初露美人坯子的模样,韩凛受不了那些同僚们盯着漂亮软糯的小姑娘夸赞自家儿子的神情。

尤其常秋雨,每次出门都带着儿子常沛,定要让他跟阿渝一起玩耍,满脸都写着要把阿渝拐回家当儿媳妇。

多年来,陶太后一直没有放弃娶韩家女的想法,只是韩凛一直在搪塞,看样子不想让女儿嫁入皇家。

阿渝十四岁这年年底,边关狼烟四起,北狄来势汹汹,韩凛亲自挂帅领兵,杀了过去。

腊月,陶太后邀阿渝进宫小住,被云慕卿婉言谢绝了。正月十四,陶太后再次相邀,卿卿默默叹了口气,答应了。

看缘分吧!

韩乐渝午后进宫,自然受到热烈欢迎。只是,太后说了一大堆夸赞韩家的话之后,哄她尝了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就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让宫女带她在宫里随便逛逛。

皇宫很大,景致颇佳,有些奇花异草是韩乐渝甚少见到的,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倒也怡然自乐。走到一座偏殿前面时,天色暗了下来,只见一队未着金甲的常服侍卫鱼贯而出,脸上都戴着金甲面具。

韩乐渝十分好奇,宫里侍卫蒙面,难道不是很容易混进奸细么?

人群四散开去,侍卫们随手摘下脸上的面具,却唯有走在最后的一人依旧戴着,走到一棵高大的榆树下,他闷头坐在树下,后背倚着树干,摸索着手里一把匕首,眸光深沉。

韩乐渝双眸一亮,这匕首她认得。

几年前,父亲曾亲自锻造了一把玄铁匕首,刀鞘上有他亲笔所书的四个大字:国泰民安。父亲作画的水平不如母亲,就让母亲帮忙画了一幅泰山图,说是要送给别人做生辰礼的。

阿渝原本以为能得父亲亲手制作之物的人,要么是小皇帝,要么是与他十分要好的叔伯之子。却没想到给了一个侍卫,看着此人必定有过人之处,否则怎能得父亲青眼。

只是,他似乎十分惆怅,呆呆看着匕首,默默叹气。

两名领路的宫女似乎走累了,此刻扶着假山石喘气,韩乐渝看她们一眼,轻声道:“你们去那边坐会吧,我同这个侍卫说几句话。”

两个宫女欢喜一笑,看样子是真的想歇会了,于是行礼谢过,快步走去远处。

韩乐渝来到榆树下,在这个萧瑟的季节,光秃的枝桠平添几分刚硬和寒冷。

“你这匕首真好看,你不喜欢么?”阿渝忽闪着一双酷似母亲的大眼睛问道。

侍卫抬眸扫了一眼,觉得这个宫女有些面生,不过似乎也是见过的。人十分漂亮,一双大眼睛如黑曜石一般,明亮通透。

“你怎知我不喜欢它?”他声音低沉有磁性,略带比武后的疲惫。

“若是喜欢,为什么瞧着它叹气呢?”阿渝蹲下来,与他平视。

侍卫沉默片刻,摸索着国泰民安四个字,幽幽开口:“时隔十几年,北狄再次犯我国境,好男儿都想冲锋陷阵,为国杀敌。可是,我却不能去。”

一听这话,阿渝笑了。难怪父亲肯把匕首给他,果然是个像父亲一般忠君爱国的好男人,只不过,有点小孩子气。

“摄政王已经带兵出征了呀,他不带你去,自然是因为留下也很重要。”阿渝揣度着父亲的心思说道。

“留下也很重要?难道不是因为无用,才被众人一致要求留下的么?”侍卫声音颓败。

“你怎会这么想呢?看样子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呀,人生的路还有很长呢,为什么要说自己无用?你在宫中做侍卫,必然是要保护陛下安危的,保护边疆百姓固然重要,可是陛下的安危更重要呀!”小姑娘说的理直气壮。

侍卫诧异抬头:“为什么?”

阿渝被他问愣了,为什么呢?她也没有仔细想过,似乎是脱口而出。“因为……我爹爹一直这么说,从小就这么说,我就记下了。”

“你爹爹……”侍卫这才仔细端详眼前的宫女,熔金一般的落日用余晖抚摸着她的发梢,黑曜石一般的双眸透着几分真诚与执着,嘴角浅浅的笑意令这个春寒料峭的季节忽然温暖起来。

“看你有几分眼熟,你是哪个宫的?”

阿渝抿抿唇,长长的睫毛翕动,轻声说道:“我刚从太后宫中出来。”

侍卫点头:“原来是……好,你坐下陪我聊聊天吧,说说你爹爹还跟你说了什么,他是朝中官员么?”

阿渝转头瞧瞧那两名带路的宫女,发现他们恭敬地侍立在远处,垂眸不敢看这边,只倾听着贵客是否有什么吩咐。阿渝心中一动,坐在旁边的一块太湖石上,眸光瞧着他手上的匕首,轻启朱唇,缓缓开口。

“对呀,我爹爹是朝中官员,在外人眼中严肃刻板,其实在家里很有趣呢。从小我就骑在他脖子上玩耍,这个季节他会带我去大街上买糖葫芦,有时也会被相熟的叔叔伯伯取笑,可他从来不在乎。哪怕糖葫芦掉下的糖渣黏住了他的头发,他也笑嘻嘻的说,要给爹爹吃就要喂进嘴里,哪能喂给头发吃呢。”

回想起儿时往事,阿渝咯咯笑了起来,眼角余光望向两名侍立的宫女,发现她们偷偷朝这边看了一眼,抿着嘴偷笑。

侍卫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我从不知道坐在父亲肩上是什么感觉,小时候也有人这样驼过我,可是……”

落日滑下宫墙,榆树下耀眼的金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的光影。阿渝望望四周,发现没有一个侍卫宫女路过这里,只在远处各路口执戟守卫,站得笔直。

眼前的侍卫倚着榆树,虽是戴着面具,也能感觉到几分慵懒。阿渝灵机一动,笑道:“明日就是上元节了,不如你请一日假,我和弟弟带你出去逛逛,看看咱们京都的繁华,你的心情肯定就好了。”

侍卫诧异转头:“你带我去逛逛?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与一个陌生男子逛上元节呢?”

阿渝莞尔:“因为你手里拿的是我爹爹亲手所做的匕首,上面的泰山图是我母亲亲手所绘。他做这把匕首的时候,我记得弟弟很喜欢,可爹爹不肯给,为这他还哭鼻子了呢。既然爹爹肯将亲手所做之物,赠与一个侍卫,可见他是十分爱你的。既如此,我们便是兄弟姐妹,并非陌生人。”

侍卫点点头,果然,她是摄政王的女儿。

“好,我听说摄政王的女儿性情如王妃一般温柔似水,如今看来也有几分摄政王的英勇果敢,明晚我同你去。只是,今晚你敢不敢跟我去侍卫房里吃烤肉?”侍卫挑眉,饶有兴味地瞧着她。

“我受太后之邀进宫,此事需禀明太后,方知可否。”阿渝垂眸起身。

“这有何难,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跟宫女说一声,让他们回禀太后。我家与太后是亲眷,好说话的很。”原本颓败的侍卫忽然来了精神,一跃而起,大步走向两名宫女。

韩乐渝静静瞧着,少年身形挺拔,虽没有父亲那般魁梧,却也比弟弟高上半个头。他步伐坚定,虎虎生风,有几分男人的风范。

只见他来到两名宫女身边,轻声说了什么,二人恭谨垂头,倾听之后屈膝行礼,快步离去。

便是太后的亲戚,也不可能有这么大威信吧,在这皇宫之中,能如此行事的人还能有谁。

可他为什么要带自己去跟侍卫们吃烤肉呢?

按理说,京中的大家闺秀是不应该跟一个外男同行的,更何况是去与其他男人一起用膳。不过,既然他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用意,且跟去瞧瞧便是。大不了就是扣上一个不守妇德的帽子,也就证明了他本无意,只是太后一厢情愿罢了。

“走吧。”赵樾回来兴冲冲地在前边带路,韩乐渝虽然疑惑,却也只是浅笑,跟上了他的脚步。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阿渝回头一瞧,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太监不远不近的跟着。

这就对了,皇上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人伺候。

“你不要怕,一会儿就说你是我表妹,不要透露摄政王的事情,这样就不会影响你清誉。今日比武获胜的侍卫是我最欣赏的一个,凑巧是他生辰,我便答应他送他两坛好酒助兴。咱们不会耽搁很久的,去去就来。”赵樾回头看向错开半步跟在身旁的姑娘,柔声跟她解释。

“嗯,好,既然父亲赏识你,我便相信你。”阿渝也觉得应该解释一下肯跟随陌生人离开的原因。

少年转回头,抿抿唇,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肯跟过来,终究还是因为摄政王。

侍卫的居所在后宫之外,议

事殿西侧的一条小巷子里,外侧便是宫墙。二人一进门,马上有人迎了上来。

“咱们陶侍卫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呀!”

韩乐渝抬眸,越过赵樾的肩膀看到了跑过来的微胖青年,不禁怔住。这是家里的常客,常三叔的儿子常沛。

常沛也是一愣,满脸难以置信。“阿……”渝字还未出口,就被赵樾堵了回去:“这是我表妹,今日凑巧进宫,所以带她一起来凑个热闹。”

韩乐渝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常沛不要挑明。

“啊,哦,这样啊!那就里边坐吧。”

天色已晚,大殿中烛光摇曳,几个小伙子已经弄好炭火盆,穿好鹿肉串,一个正在摆大海碗的侍卫率先发现了韩乐渝,手中的碗掉落在地:“这……是我眼花了么,哪来的天仙妹妹呀!”

赵樾横跨半步,把她挡在身后,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带她过来。“这是我表妹,不得无礼。”

另一名大眼睛侍卫赶忙过来打圆场,嘴里说着岁岁平安,一边用扫帚打扫碎片,一边打量赵樾和躲在他身后的美貌姑娘。“郭子,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陶兄弟一直戴着面具,不就是因为貌比兰陵王么,他的表妹怎么可能差?要说这表哥、表妹呀,是世上最好的搭配。听说咱们摄政王大人的夫人就是他表妹呀,好恩爱的。当年有一本话本子就是说得他们的事儿。可惜,后来好像王爷不许印刷了,咱们这些小年轻都没见过。”

郭子干笑两声,忽然明白过来,这位姑娘岁美,却不是自己能肖想的。陶侍卫是陶太后的亲戚,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这位姑娘就也是太后的亲戚,自己哪里高攀得起。

“是啊是啊,这天仙一般的姑娘,能来咱们这里吃烤肉,全是看陶兄弟的面子,我们真是三生有幸啊。陈柯你这生辰过的好啊,太给你面子了。”郭子是个灵透人儿,一瞧陶侍卫不高兴,就明白了,赶忙改了口风。

陈柯扫走碎片,快步跑过来,在竹凳上铺上两个棉垫子,请贵客上座。

阿渝并未责怪,浅笑答谢,大大方方地坐在竹凳上。门口忽然冒出来两名小太监,手里抱着两坛酒,阿渝这才明白,其实跟着他们的,不止一人。

常沛豪爽地打开酒坛,给每个大海碗满上酒,完全没有小侯爷的架子。到阿渝面前,他瞧了一眼硕大的海碗:“你就别喝了。”

陈柯拿过来一只精致的青玉小酒杯:“怎么能让姑娘用大海碗喝酒呢,这只小酒杯刚好合适。”

面对倒满的酒杯,阿渝只是笑笑:“我不会饮酒的。”

赵樾转头递给她一串烤好的小串鹿肉:“没关系,你只喝一杯就好,剩下的我帮你喝。”

“可是……我从来没有喝过酒。”

“虎父无犬女,你爹爹千杯不醉,你只饮一杯不会有事的。而且这是桂花清酿,并非烈酒。”赵樾忽然很想看她喝酒的模样。

众人端起大碗喝得豪爽,这对赵樾来说也是十分新鲜的,从小被母后严加管教。这是十八年来第一次大碗喝酒,痛快!

“喝一杯吧,我敬你!”赵樾兴致颇高,也是今日才发现自己酒量还不错。

韩乐渝实在拗不过,只能端起酒杯,看他们喝了那么多碗都没事,爹爹也是海量,想来自己喝这一小杯应该无妨。

美女饮酒也是极美的,轻启朱唇抿上青玉杯口,汩汩细流入口,沾了一滴在唇角,别有一番韵味。

赵樾抬手,却在她脸颊边停住,低头凑过去低声道:“擦一下唇边。”

男子气息蓦然靠近,阿渝来不及避开,只觉得酒气上涌,腾地一下红了脸颊和耳根。

烛光摇曳,美人羞赧,紧挨着她的赵樾看痴了,常沛端起大海碗干了一碗。

阿渝心里小鹿乱撞,只觉得酒气愈发厉害,已然有些头晕目眩。怕自己在人前失了分寸,她赶忙起身,却没想到起得猛了,身子一晃。

赵樾连忙起身扶住她,之见姑娘慌乱地行了个礼:“我……我有些醉了,告辞。”

她抽出手臂,快步走向门口。正月里天凉,打开门一股冷风扑面,阿渝身子一抖,愈发头晕目炫,腿上一软朝台阶下跌去。

常沛大步奔出,毫不迟疑地伸手去扶,却有一双大手在他之前扶住了阿渝摇晃的身子。

侍立门外的太监赶忙上前轻问:“可需安排轿辇?”

阿渝也没想到自己酒量这么差,勉强睁着眼,努力看了看身旁戴面具的男人,又看一下熟悉的常沛,软软糯糯地开口:“沛哥哥,你送我回家吧。”

常沛眸光深沉:“她醉了,我背她回家吧。”

赵樾眉头紧锁,冷声道:“她是太后的贵客,我自会背她去熙宁宫,无需旁人插手。”

尊贵的帝王屈膝蹲下,背起醉酒的姑娘走下台阶,又忽地回头看向常沛:“沛哥哥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只要不是韩家的姑娘,太后都会成全赐婚的。”

常沛心头一颤,恭敬行礼:“谢太后。”

赵樾背着阿渝进了后宫,她的醉意更浓。滚烫的脸颊时不时挨在他颈上,肌肤相触的感觉酥酥麻麻的,令人心烦意乱。

“阿渝,你叫一声樾哥哥我听听。”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樾哥哥……”醉酒的姑娘很乖,像一只软软的小猫,声音也像猫尾巴尖一样挠人。

“嘿嘿!再叫一声。”

“樾哥哥……”

“嗯,以后不许叫别人哥哥,记住了吗?”

“嗯。”

熙宁殿灯火通明,陶太后见儿子亲自背着韩乐渝回来,十分诧异:“她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宣轿辇?”

赵樾把人轻轻放在偏殿的床上,亲手拉过锦被给她盖好,才取下脸上的面具,笑道:“没事,小丫头酒量不好,一杯就醉倒了,这一点可不随摄政王啊。”

“你……你这孩子,带她出去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人灌醉。明日午膳,你过来给人家赔罪吧。”陶太后沉下脸。

“母后,不用赔罪啦,而且我想明晚带她去逛上元灯会。她现在还不知我的身份,若是知道了,只怕就要拘束谨慎,明日午膳您和她一起用,我先不露面。母后早些休息,儿臣告退。”赵樾行礼,笑嘻嘻地大步走开。

太后望着他的背影噗嗤一下笑了:“看来这是相中了呀!”

阿渝一觉睡到大天亮,赶忙收拾妥当去给太后请安,连连赔罪。陶太后满面春风,并无半分责怪之意,还跟她说,晚上命人陪她去逛灯会。

京城的元宵灯会历来十分热闹,可小皇帝赵樾却无缘参与。今年难得太后肯放他出来,便如脱缰的马驹一般,十分畅快。

韩乐渝为了避免被人说闲话,特意命人回家叫了弟弟韩思源一起来。赵樾为了免去麻烦,特意买了两个面具给阿渝和思源,这样大家都能自在些。

一路走走逛逛,猜灯谜,吃小吃,果然十分畅快。不过,韩思源年级虽然不太大,却一直被父亲带在身边,也是有些见识的。一刻钟过后,就悄悄揪阿渝的袖子:“姐姐,咱们身边跟着大批的高手,比咱们府里的侍卫厉害。你这个侍卫朋友,是不是骗了你?”

赵樾忽然回头,指着一盏兔子灯问道:“那只兔子是不是很可爱,我赢了送你如何?这次你不要猜,我来猜,每次你一猜就中,还真是和伯母一样是第一才女呀。”

韩乐渝没理弟弟,迎上去看赵樾猜灯谜。

又过了半条街,细心观察的韩思源再次揪了姐姐的袖子,低声道:“姐,这个人的声音我很熟悉,特意琢磨半晌,这好像是……是贵人呀,哪是什么侍卫。”

“诶,那边好热闹,咱们去瞧瞧吧。”赵樾一把拉住阿渝手腕。

韩思源踮脚瞧了一眼人群里面,“那是女子相扑,府尹大人最喜欢的节目,他每年都会坐首席观看。”

赵樾拉着阿渝往里走,前面早有便装的侍卫分开人群。却没想到里面战况激烈,两位相扑手忽然滚了出来,人群迅速后撤,侍卫们一拥而上护住皇帝。慌乱之间,赵樾紧紧抱住阿渝,脸上的面具却被碰掉,刚好跟京兆府的府尹打个照面。

府尹一愣,看看周边如山的侍卫,方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赶忙跪倒在地:“陛下恕罪,臣没有维护好秩序,惊扰了圣驾。”

阿渝的面具也歪了,一把推开赵樾,整理好面具,跪倒在地:“臣女不识圣人面,请陛下恕罪。”

“阿渝,快起来。”赵樾拉她起来,正要解释,却见韩乐渝一把甩开他,转身就跑,韩思源赶忙追了上去。

赵樾呆呆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心慌。她生气了,定是生气了。该怎么办?怎么办?

韩乐渝一口气跑回家里,气喘吁吁。正碰上母亲云慕卿带着四弟在园中遥望远处的烟花,“阿渝,这是怎么了?”

“娘,若一会儿陛下追来,就让二弟带他来书房吧。”

云慕卿放开幼子走过来,轻柔地用苏绸帕子帮女儿擦掉额头的薄汗:“他惹你生气了?别怕,你爹本就不想让你嫁入皇家。就算天塌下来,有爹娘给你顶着。你不必为难,一辈子很长,别委屈自己。

韩乐渝紧抿唇角看向母亲,双眸中亮晶晶的。她何尝不知皇家一直有心结亲,而爹娘始终不肯答应。便是怕她进了那个黄圈圈里不舒心、不畅快。这次母亲答应陶太后让女儿进宫住两日,也是因为实在推脱不过了,总要给太后一点面子。进宫前,母亲还特意叮嘱有礼有节便可,不必过于逢迎,也不必害怕。

小皇帝的模样,自小阿渝就见过,人长得不差,性情宽厚温存,虽是缺少几分帝王的霸气,却也能驾驭文武百官。

爹娘说过,只要自己不乐意嫁,皇家也是不能强娶的。大不了辞官不做,带儿女回老家耕田。

可阿渝知道乡下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如诗如画,否则爹娘也不会在北狄入侵常山时走散,差点错过一生。

阿渝明白,这么多年爹娘辛辛苦苦支撑着这个家,太医院里最好的大夫给太奶奶和祖父治病,用最好的药材供养着,才能换来他们健康长寿。便是祖父因打仗而伤了的腿,在精心调养之下,也能拄着拐杖前行了。

若一家人真的回了乡下种田,辛苦多年打下的家业全都丢了不说,年迈的太奶奶不知还能活几年,几个弟弟也都要丢了好前程。

反正女孩子长大了都要嫁人的,嫁谁都是嫁。她没有意中人,这京城的儿郎中也有不错的,但是也没觉得出挑到哪里去。小皇帝自幼被父亲一手带大,人品才华应该都没问题,今日便只看他一个态度了。

很快,赵樾风风火火地追来摄政王府。

云慕卿依旧带着小儿子在庭院中玩耍,见皇帝来了,就迎上前按君臣之大礼参拜。

赵樾一把扶住云慕卿胳膊,焦急道:“伯母免礼,刚刚阿渝是不是回家了,我和她之间有些误会,恳请伯母让我当面同她说清楚。求伯母成全。”

小皇帝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云慕卿默默叹了口气,只得让长子韩思源带他去书房。

韩思源时常跟随父亲进宫,虽是比皇帝小几岁没法成为伴读,不过也熟悉得很,长辈不在,说话便不会太顾忌。

“陛下,刚刚我就就看出来是您了,我本来想提醒姐姐,可她偏不让我说话。你们都拿我当小孩子,其实我都懂。”

二人沿着抄手游廊转过一个弯,就到了藏书阁前。摄政王府的书房与别家不同,因云慕卿爱读书,这些年来韩凛就为她搜集天下奇书孤本,直到三个书房放不下,就盖了这一座三层高的藏书阁。

与韩思源比起来,赵樾就显得沉稳多了,有几分成熟男人的气度。只是因为眼下心中忐忑,脚步有些匆忙。“思源,一会儿你帮忙在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若朕哄不好她,你便帮忙劝一劝。你不是一直喜欢那一把削金断玉的寒芒剑么,回宫之后,朕便派人给你送来。”

韩思源瞠目结舌:“我……陛下,这……我都跟您提好几回了,您始终舍不得撒手,如今为了哄姐姐,您还真是舍得下本啊!”

赵樾无心与他玩笑,紧走两步来到藏书阁门前,轻叩雕花门:“阿渝,你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韩思源抱肩倚着廊柱,心中偷笑:男人啊,怎么有了喜欢的姑娘,就变得一点骨气都没有了。连“朕”都变成了“我”,九五之尊跟旁人可没这么好脾气。将来本公子有了心上人,决不能这么惯着她。

“阿渝……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让我进去说几句话好么?”赵樾还在低声下气地恳求。

韩乐渝来到门口,低声道:“陛下金尊玉贵,臣女担不起。书房内有些杂乱,怕污了圣眼,陛下请回吧。”

赵樾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向你隐瞒身份,只是想让你不要拘束,咱们可以自在地一起玩几日。倘若昨天我就亮明身份,你还肯同我去和侍卫吃烤肉么?我们又怎能无拘无束地一起过上元节?一辈子还有那么长,每日端着身份不累么?我对你与旁人不同,才肯同你讲这些话,开门好不好,我求你!”

两扇雕花楠木们应声而开,韩乐渝侧脸对着门口,轻声道:“臣女当不起陛下一个求字。”

赵樾一笑,迈步进门,反手把门关好之际,还朝韩思源使了个眼色叮嘱。韩思源马上站直,抱拳拱手。

请皇上放心,我一定看好门。

藏书阁内灯光昏黄,淡淡的墨香中有几缕甜甜的女儿香,映着娇羞的芙蓉面,格外动人心弦。

如此封闭的空间里,赵樾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跳,如同宫灯跳跃的烛火,杂乱无章。“阿渝,我没有太多时间,恐怕到不了一炷香的时辰,伯母就会过来。咱们长话短说吧,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呢。昨日一见,我对你一见倾心。说实话,我原本是抵触这桩婚事的,只因自幼在摄政王教导下长大,他性情十分严厉,我便觉得他的女儿定也是严厉刻板的。年幼时我们虽也见过,可是并无太多来往,我对你了解甚少。昨日方知你端庄贤淑,却又不拘小节,正是我渴盼已久的皇后模样。没想到苍天垂怜,竟让我得此佳偶,昨晚我便高兴得一夜没睡好。谁知今日,你因此生我的气,若不能得你一句准话,我今晚定是睡不着了。”

赵樾平日里沉默寡言,今天面对喜欢的姑娘,甚是担心失去这一桩好姻缘,竟急急地说了那么多。

韩乐渝垂眸听着,宫灯映红了她的脸颊,连耳朵都红红的。第一次被别人表白心意,怎能不小鹿乱撞?

“那……您是觉得我合适,所以……”

“不是,是因为……我喜欢你!”赵樾听到了脚步声,感觉到有人来了,情急之下一把抓住阿渝白嫩的小手,胸膛起伏:“你呢?可愿嫁我?若你愿意,我便请母后赐婚。”

突然被一个男人抓住手,阿渝吓得一颤,赶忙后退一步躲开:“你不要这样,我,我自然要爹娘做主。”

“那……”第一次动情的少年郎有些懵了,不知这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外面的脚步声近了,他心里急得不得了,上前两步,把她逼退到书架旁,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不让她逃开:“阿渝,你呢?我只问你,若你不愿,我也不舍得强求,可是,我真的想与你长相厮守啊!”

“娘……”门外响起韩思源的声音。

母亲来了,韩乐渝毕竟是个闺阁里的大姑娘,就算是母亲默许了此事,可此刻自己被一个男人圈在怀里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让人瞧见。情急之下,她推他胳膊想逃出去,赵樾自然不肯放,二人挣扎间书架摇晃起来,上面的古籍竹简哗啦啦掉了下来。

“小心。”赵樾比阿渝高了大半个头,借着身高优势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担了掉落的书简。

云慕卿本来没打算进去,只因为放心不下过来瞧瞧,也提醒皇帝该回宫了。可是里面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还有阿渝的惊叫声,吓得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一把推开房门。

书简已然落地,地上一片狼藉,之间小皇帝弯着腰,脖子上竖着一卷竹简,他起身,竹简便啪地一声落了地。

云慕卿这才看到自己的女儿,被赵樾护在怀里,保护地好好的。

“你流血了!”阿渝转头之际,看到了皇帝脖子上的一丝血迹,吓得她瞬间带了哭腔。云慕卿一听也急了,那是九五至尊呀,若是在自家受了伤,如何担待得起。

“你没事吧?”赵樾并未关心自己的伤势,只扶着阿渝站稳,关切问道。

阿渝摇摇头,眼里含了泪,亮晶晶地闪烁着:“我没事,可是你脖子上好像破了皮。”

赵樾抬手一摸,“嘶”地吸了一口气:“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的。”

云慕卿走到近前看了看,还好伤势不重,只破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有血丝渗出。“陛下,让太医过来瞧瞧吧。”

赵樾笑道:“不用,伯母不必担心,我这几日都与侍卫们切磋武艺,身上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不过是脖子上擦破一点皮,我把衣服穿好,没有人能看出来的。”

他整理一下衣冠,果然不见了那处红肿。

云慕卿本是过来送客的,见此情景反而不好请人家走了,温婉笑道:“陛下既不想惊动太医,那便到阿源房里涂些金疮药吧,喝盏热茶,歇息片刻。”

赵樾垂眸一想,诚恳道:“伯母相留,原不该辞,只是母后恐怕已知我来王府之事,若久留不归,恐母后惦记,这便回宫去吧。只是……”他转头看向阿渝,眸光中满是询问:“刚刚问渝妹妹借了一本书,却因碰到书架把书弄乱了,不知明日找出来,可否派人送进宫中?”

阿渝长长密密的睫毛一抬,先是诧异,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垂眸道:“陛下放心,明日找到了,定派人送去。”

“好。”赵樾粲齿一笑,满脸都是欣喜与满足,告辞而去。

送走了小皇帝,云慕卿拉着女儿的手进了卧房,轻声问她心意。

“娘,我从小就不讨厌他,但也说不上喜欢。昨日进宫,我发现他并不是那么严厉刻板的皇帝,太后也待我极好。原本我只是觉得他还不错,刚刚书简掉下来的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用身体护住我。他是皇帝 ,金尊玉贵,却在危险之刻不顾身份护我,且在我面前低声下气哄了好久,也不自称为朕,只说我。娘,我觉得,他……”

姑娘羞涩地低下头,白嫩的小脸红到了耳朵尖。云慕卿还有什么不懂的,抱着闺女笑道:“当年,你爹爹也是这样,帮我挡箭,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危险来得突然,没有犹豫的男人便是把你放在了心尖上,舍得一切却不舍得你,这样的男人,可以嫁了。”

“娘,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再不会有爹爹这般痴情的人,如今看来,每个男人都可以痴心以对,用命以护,关键看是不是心中所爱。”

“我家小闺女长大了。”云慕卿拍拍女儿后背,温柔浅笑。

次日,赵樾下朝后就盼着摄政王府送东西来,在御书房里走动了五六圈,出去看了七八次,终于在黄昏时分盼来了一本竹简。上面刻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秦风《无衣》

赵樾有些迷惑,难道不应该是《关雎》或《桃夭》么,为什么是无衣呢?他手执书简,来回走动,忽然一拍自己的头,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母亲已经同意,只有在外征战的父亲这一关要过了。

于是,皇帝更加热烈地期盼着摄政王凯旋而归。

阳春三月,捷报传来,大军凯旋。皇帝率文武百官亲迎到京城外十里亭,当着众人的面,向韩凛恭敬地一揖到地。

“朕替天下百姓谢摄政王护我国土,佑我百姓。”皇帝一拜,众人皆拜。高头大马上的韩凛下马亲手扶起皇帝:“陛下严重了,臣愧不敢当。”

哪知皇帝并未收手,再次一揖到地:“二拜伯父,当年临危受命,多年来对朕悉心教导,不忘父皇临终嘱托,护我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看着自己一手培养大的小皇帝,韩凛欣慰点头,不禁感慨:“当然臣受先帝所托,摄政到陛下成年,如今,臣以击退北狄,护佑陛下成年。臣多年操劳,如今年事已高,甚感有心无力,愿交回兵符,还政陛下,告老还乡。”

韩凛正值壮年,提告老还乡着实太早,不过小皇帝已经长大,的确应该亲政了。百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小皇帝不慌不忙,再次弯腰行礼,且拜得更深:“伯父肱骨之臣,社稷不可无伯父。侄儿尚有一事相求,母后十分中意渝妹妹,侄儿亦然,愿求娶为国之皇后,请伯父成全。”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帝深拜不起,韩凛的眉头皱起,看向不远处的妻儿。

韩乐渝躲在母亲身后,不敢露面。云慕卿朝着丈夫甜甜一笑,摇了摇怀里小儿子的手。只不过,那小手不是左右摇的,而是上下摇的。

赵樾弯腰作揖,已经憋得额头见汗,只是今日他铁了心,韩凛不答应便不肯起来,甚至破釜沉舟地喊了一声:“请岳父大人成全。”

常秋雨看不下去了,走到韩凛身边:“岳父大人,你还不肯答应么?都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这是天作之合呀。”

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只怕他要调侃几句自己相中的儿媳妇被皇家抢了去,可此刻,他只怕韩凛真的不答应。

也有眼尖的,瞧见了云慕卿的手势,心里就有了底。果然,就见韩凛亲手扶起了皇帝:“皇家抬爱,臣自当从命。”

后来,这一段佳话广为流传,众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都说表面上是岳父成全,其实是岳母成全了呀。

所向披靡、不可一世的摄政王,其实是个怕老婆的。

已读完:第93章 番外1:韩乐渝的婚事谁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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